有意思的一手史料，明朝小地主如何经营农庄？长工的生活待遇

古代农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明朝的时候，一本书给我们提供了第一手详细资料，嘉湖平原一户姓沈的人家写下了一本《农书》。清朝顺治年间，桐乡的张履祥又给这本书做了补注。

这本书完整了介绍了一户农家，一年到头要忙哪些事情，什么时候要雇长工，怎么对待长工的，一年大概有多少收成？堪称一本记录明朝江南农民生活的小百科全书。

我现在对这本书进行简单的通俗解读。

农民一年忙到头，正月到年尾都不能休息。

正月。晴天，翻地种桑苗，修剪老桑树的枝条；给去年秋天种下的菜和麦子挖排水沟，从干涸的河床捞出淤泥积肥，给麦菜增加肥料；翻地准备种芋头，修整田间道路。阴雨天，劈柴；准备养蚕的稻草，编织 蚕帘和蚕山；划分秧田，扯上绳索标记。正月还要添置锄头铁耙之类农具，到苏杭买柴炭， 箬帽，买酿酒用的酒糟。

二月。 晴天时需翻耕土地、刮除害虫；播种蔬菜，用土肥填田沟，浇灌紫苏秧苗；清理泥沟，整理秧田。阴雨天则修整桑树、筑田埂，修缮田沟，清理淤泥，加固圩堤，劈柴整地，锯制农具，清理田泥；嫁接树木、检查桑树蛀虫，播种瓜类、葡萄、菱角，移栽韭菜，种植麻子。同时需准备好修船、制作绳索材料，雇工整修桑园，购入螺蛳苗放入池塘；修好箩筐等生产工具，购买盐准备腌制芥菜；购买小鸭等放养；修补渔具准备捕鱼。

因为内容实在太多，我就不一一例举了，下面只抽取一个月的记录做简单介绍。

十月。晴天，清除水稻收割后留下的秸秆，翻耕土地，准备种麦；种植芥菜、青菜等蔬菜；种植葡萄；挖掘芋头并妥善收藏留种；采摘菱角并留存种子，给鱼塘放入松树枝以利于鱼产卵。阴雨天气，将稻谷舂成米，砍削芦苇并捆绑成草把，绞制绳索，罱取河泥作为肥料。购买枯叶做柴草；购买山货山产；买牛；租赁大地窖做腌菜，酿酒；制作萝卜干。

从上面三个月的记载来看，明朝的农民是相当忙碌的。

根据全文的记录，沈氏应该是一户小地主，文中多次记载其使用长工。

明清时期，江南的自耕农，以一家五口计算，夫妻和子女全力耕作，极限也只能耕种10亩左右土地。按照文中内容估算，沈家水田和桑地加起来大概有30多亩，另外还有鱼塘、养圈和经营蚕桑，可能会雇佣2~3名长工，情况和家道中落后的鲁迅家差不多。前面记载的农事之繁琐，也说明仅靠沈氏自家的劳动力，是不可能完成这么多农业生产的。

明清时期的地主分为两类：一种是租赁型地主，即直接把土地租给无地农民耕种，收取田租，风险转嫁给佃农；另一种是经营型地主，即自己经营田地，雇佣长工和短工耕种，付给雇工工钱，地主家自负盈亏。经营性地主一般为小地主，《农书》的作者沈氏就是这一类型。

《农书》中多次提到善待长工。

《农书》里说：“古云：善使长年恶使牛，又云：当得穷，六月里骂长工。主人不可不知。“对待长工要善待，对待牛不妨使用狠一点。六月农忙季节骂长工，活该会穷，主人一定要明白这一点。

书里还详细介绍了长工的生活待遇：“旧规夏秋一日荤，两日素，今宜间之。重难生活，连曰荤，春冬一日荤，三曰素，今间二曰。重难生活多加荤。旧规不论忙閒，三人共酒一杓。今宜论生活，起重难生活，每人酒一杓，中等生活，每人酒半构。轻省及阴雨，家全无。荤日：鲞肉每觔食八人，猪肠每觔食五人，鱼亦五人。今宜称明均给于中，不短少侵克足矣。”

我来翻译一下。

沈氏说，对于长工的生活待遇，过去的规定是在农忙的夏秋季节，吃一天荤，然后吃两天素，现在生活好了，应该吃一天荤再吃一天素。在农忙活重的季节，应该接连吃荤。过去的规定是，不论农忙农闲，三人一起喝一勺酒；现在应该根据劳动强度调整：重活每人一勺，中等活每人半勺，轻活或阴雨天则无酒。荤食方面，旧规，八人共用一斤鲞肉（鱼干），五人共同食用一斤猪肠和一斤鱼，现在强调公开公平分配，确保不短缺克扣即可。

书中还记录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地主向城里的店家买酒，一斗米才买30勺酒，店家还经常往酒里掺水，“水多味淡”。沈氏认为，不如自己家酿酒，不但省钱，酒水还醇厚，长工喝得也开心。“与其利归店家，孰若加厚长年。以其糟养猪，尚有烧酒出卖，亦可供给长年。”

按照明朝的资料，在无需考虑一切后勤的情况下，一名长工一年可经营4亩桑树和8亩稻田。

《农书》还特地算了一笔账：“雇一名长工需支付工钱五两，其食用的五石五斗米按平价折银五两五钱，加上盘缠一两、农具费三钱、柴酒钱一两二钱，总支出为十三两。最好的收成能盈余八石米，折银八两。”

这个账目是很难得的一手资料。一名长工每年的花费为：工钱5两；吃的饭菜一年折算为银子5.5两；盘缠1两（相当于年终奖）；农具损耗0.3两，烧柴饮酒1.2两，总支出为13两。长工创造的效益在理想情况下为每年21两，地主家在拥有土地的情况下，从每名长工身上赚取的利润为8两。

但是，这是一种理想状况，如果遇到大水灾之类，东家颗粒无收，长工的劳务和食物却不能减少。因此，沈氏感叹：“但本处地无租例，有地不得不种，田不得不唤，长年终岁勤动，亦万不得已，而易兴易败，端为子孙享逸思淫，现钱易耗耳。”

沈氏说，他们那里没有直接把土地放租出去习惯，家里有地的话，小地主不得不亲自经营，终年劳累也是不得已的，如果子孙不争气，很快就会把家业败光。

以上史料来源：《农书》，明朝沈氏撰写，清朝张履祥补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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