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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5号清晨,雷军蹲在武汉大成路一个早点摊的红塑料凳上吃热干面,三个机位、补光灯、十多部手机围成一圈,拍一个“企业家接地气”的故事。
一旁路过的小女孩瞅了一眼这阵仗,脱口而出一句“吃个早饭还有这么多人照相”的吐槽。随后相关话题冲上热搜,雷军本人也专门回应了。
成年人其实都看得出来这是摆拍,大家习惯了“配合”。小女孩不懂什么叫人设、什么叫公关,她只是觉得不对。于是她和“皇帝的新衣”里的小孩一样,说出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却没说出口的那句话。登上热搜说明大家的共鸣足够大。
同一段时间刷屏的“置身X内”系列,戳破的是同一类窗户纸,大多数员工心照不宣地演着,直到有人不肯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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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里,钉钉、美团、追觅、飞猪等十多家公司轮番被扣上“置身X内”的标题,但含金量天差地别。
钉钉那篇是真有几万字的内网长文,最后公司换了CEO;美团是脉脉上两千字的吐槽,公司至今没回应;追觅是一张群聊截图;到了飞猪,连一篇正经文章都没出现,纯粹是网友看着裁员传闻接了句梗。一个原本得靠扎实内容才立得住的文体,一个月内就被用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快。
员工写小作文并不新鲜,阿里、华为之前都遇到过。那些员工通常不是图一时痛快。他们逼着自己写几万字、署真名、担着被找麻烦的风险,往往是因为内部该走的渠道都走过了,意见没人真听,公开发出来是唯一可能还有点用的办法。所以这类文章本质上是组织内部纠错机制失灵后长出来的一块补丁。
转折发生在《置身钉内》之后,因为它换来了阿里管理层正式回应和换帅,杀伤力可见一斑。于是一些早就心怀不满、看不惯的员工自然纷纷效仿、蹭热点,有用没用干了再说。后来者甚至不必再写得那么扎实,借用这个名字就能蹭到关注度。
前两年“离职博主”火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剧本。一开始是真有人裸辞、有真实的委屈要说,等这条赛道证明能涨粉、能接广告之后,跟风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根本不顾事实,专挑“前公司”“前领导”当靶子写,写得越狠越有流量。后来字节甚至出面辟谣,有些所谓字节离职员工身份都是假的。
“置身X内”现在走的也是这条老路,只是换了个更体面的壳。一种表达方式只要被验证过有流量、有杠杆,就会迅速从“经历”变成“工具”。含金量下降,使用频率反而上升。
02
不过,置身X内的风必然快速消散。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谁又写了一篇“置身X内”,而是为什么这类小作文在今天特别密集?除了表面的跟风之外,还有更关键的原因。
AI 重压之下,大厂现在普遍在做矛盾的事。他们对外讲的都是越来越大的故事,All in AI、做智能体、做生态、讲第二曲线,饼画的一个比一个大。对内缺是越来越紧的现实,收编制、压资源,要效率和执行力。这是员工视角最大的不真实。
雷军那碗热干面,讲的是“我也是普通人,我也蹲路边吃面”。这套传播本身没毛病,问题是配的阵仗太重,三个机位、十几部手机,重到连小孩都看出了不对劲,“你本质上就不是普通人”。
故事讲得越大、越完美,留给现实兜底的空间就越小。一旦兜不住,那些没有“配合表演”动机的人,不管是基层员工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都会第一个站出来捅破它。
俗话说,时代不同了,上位者不要用上一个时代的做事和管理方式来对待这个时代的用户和员工。
过去大厂管理靠的是目标、利益、上升通道三方一致,员工相信公司会往上走,自己跟着能受益,也愿意陪公司讲长期主义的故事。
现在增长放缓、组织收缩,AI又在重新定价岗位价值,员工对公司的长期承诺感本身就在下降。基础松动了,公司还要求所有人继续配合讲同一套故事,矛盾自然容易被点燃。
03
如今真相戳破之后,各自该往心里去点什么?
对员工,真正管用的发声方式,是用真正足以追责的事实代替情绪。这正是早期“置身钉内”管用、后来大量跟风者不管用的原因。光靠一个吓人的标题蹭流量,不会激起多大的浪花。
对管理者来说,真正该担心的不是“我的员工会不会也写一篇”?更重要的问题是,团队里那些有判断、有经验、敢提问题的人,除了发小作文,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能被听见?
创始人这边,这轮事件更是一个提醒。对外讲的故事越大,对内压得越紧,中间那道缝迟早会被人捅破,区别只是早晚和方式。就像那碗热干面,演得越用力,越容易遇到不肯配合的小女孩。
公司常常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出问题的人。
武汉那条街上,成年人都看出了那是“表演”,只是没人愿意先开口。公司里大多时候也一样,大家心里都清楚问题在哪,缺的就是那个肯先开口的人。
而今天的大厂,正在越来越频繁地遇到愿意先开口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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