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藏在山野里的春日限定鲜味
前几天下楼遛弯，撞见小区楼下阿婆摆着竹篮卖蒿子粑粑，竹篮盖着洗得发白的棉纱布，一掀开来，全是带着青草香的绿色团子，热乎的气往鼻子里钻，我一下子走不动道了。
伸手抓了一个，烫得在两个手掌之间来回倒腾，咬开一口，外皮带点煎过的焦香，内里软乎乎的，蒿子的清苦混着糯米的甜，还有咸香的笋丁肉馅在嘴里散开。天知道我盼这一口，盼了一整年啊。
很多人只吃过青团，没吃过蒿子粑粑，其实这才是江南以及江淮地区，刻进清明节骨子里的味道。不是那种工厂里批量生产出来加了一堆色素的甜团子，是要大清早跑到山野里，蹲在田埂边一根一根挑出来的鲜蒿子，揉进糯米粉里蒸或者煎出来的香气，那才叫春天。
蒿子不是随便哪种野草都能做的。要挑刚长出来没多久，叶片还带着白色小绒毛的嫩蒿子，老了的蒿子纤维太粗，嚼不动还发苦，根本没法吃。每年春分刚过，雨水一浇，野地河坡上全是冒出来的嫩蒿头，老一辈人挎着篮子，边聊天边挑，一上午就能小半篮，带回家洗干净了就要下锅焯水，去去涩味，再捞出来挤干水分，切碎了揉进糯米粉里。
蒿子本身带点清苦，这就是蒿子粑粑最魂的地方。要是完全去掉苦味，那跟普通的青粿还有什么区别？就是这点若有若无的苦，混着粉香和馅香，吃进嘴里才懂，哦，原来春天就是这个味道啊。
甜口咸口吵半天，我全都要
说起来，关于蒿子粑粑是甜还是咸好吃，这件事不知道吵了多少年。
喜欢甜口的说，就该加豆沙加芝麻糖，咬开流心的甜香配着蒿子的青草气，解腻又开胃，空口吃都能吃三四个。喜欢咸口的骂，甜口放糖那就是邪道，蒿子粑粑就该塞进去笋丁、咸肉、雪菜，煎得香香脆脆的，那才叫下饭，当早饭都能连吃一个礼拜。
我从小吃的就是家里做的咸口，所以我站咸馅。我奶奶做蒿子粑粑，每年都要提前腌好咸五花肉，提前半个月切小块抹上盐挂在屋檐下阴干，做之前拿出来切成小丁，再配上新挖的春笋，切成同样大小的丁，混着炒香，那馅料香得我蹲在灶边一直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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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的时候要捏成小小的扁团子，不能太厚，太厚了煎不透，外皮也不会脆。放在平底锅上，淋一点点菜籽油，小火慢慢煎，煎到两面微微发焦，蒿香和肉香顺着油烟飘出来，整个厨房都香透了。刚煎好的粑粑拿出来，放在竹筛上晾个两分钟，咬一口外皮脆，内馅软，咸肉的油浸进糯米里，春笋的鲜混着蒿子的清，说真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上这一口。
当然偶尔也会做甜口，把芝麻和白糖炒香磨碎了当馅，蒸着吃。蒸出来的蒿子粑粑更软乎，带着点糯叽叽的韧劲，咬开糖馅化开来，芝麻香裹着青草香，清清爽爽的，吃完嘴里全是留香。我每次都要一个咸一个甜配着吃，谁也不落下，这不比吵架香？
吃一口就记住了，这是家的味道
现在外面也能买到蒿子粑粑了，可好多都偷工减料，用艾草代替蒿子，吃起来全是青草味，没有那股特有的清苦香，还有的放半年都不坏，吃一口就知道不对。
只有家里自己做的，才是那个味道。每年清明前回家，我妈都会提前约好我外婆，两个人头天就把蒿子挑好处理好，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和面包馅，我回去就能吃上刚煎好的热乎的。我带回去给同事吃，她们都说，这比外面买的好吃一百倍，原来真的蒿子粑粑是这个味道啊。
其实我们吃蒿子粑粑，哪里只是吃一口吃食呢？
是小时候跟着大人去山野挑蒿子，裤脚沾了一身泥，回来蹲在洗菜盆边摘菜，闻着满屋子香气咽口水的小时候啊。是每年清明，家里人聚在一起，揉面包团子，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啊。是过了这个春天，就要再等一整年的，专属盼头啊。
你看啊，春天就是这样，过一天少一点，鲜嫩的蒿子也就这半个月能吃，过了时节就老了，不能吃了。所以才要抓紧时间，挑一把嫩蒿子，做一篮蒿子粑粑，和想一起吃的人，分着吃完这一口春天。
要是你还没吃过，不妨找个周末，去郊外挑一把嫩蒿，自己试着做几个。要是懒得动手，就去巷口找找，说不定就能碰到卖蒿子粑粑的阿婆，买一个热乎的咬一口，你就会懂，为什么我们对这一口，念了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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