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志愿服务费四年暴涨八倍：AI 时代，我们到底在为什么付费？

芸婉笔谈

随着各省高考成绩陆续放榜，千万考生站在人生选择的十字路口，升学、择业的迷茫与焦虑再度集中爆发，高考志愿填报的咨询服务费一路水涨船高，不少培训机构的报价已然逼近两万元。

当前，经济增速换挡，社会向上流动的空间持续收窄。过去依靠学历就能实现阶层跃升的路径正在不断收窄，就业市场岗位竞争日趋白热化。

“考上好大学就能拥有稳定体面工作” 的大众共识慢慢松动，十几年寒窗苦读的时间、金钱投入，与大众预期的人生回报不再匹配。

无数普通家庭将高考视作改变命运为数不多的通道，当这条路的确定性不断减弱，焦虑自然顺着志愿填报、考研求职，层层传递到每一位年轻人身上。

叠加当下的就业压力与花样百出的营销宣传，志愿填报从锦上添花的增值服务，变成高三家庭眼中必不可少的刚需。

依稀记得当年笔者参加河南高考志愿填报的时候，同类目咨询价格还是在3000左右，没想到一晃4、5年，居然翻了8倍有余！

价格成倍攀升，配套的服务是否同步升级呢？

单从商家打出的宣传旗号看，似乎比起曾经是完善不少。不仅精准匹配院校专业，还附带城市选择、大学规划，甚至就业路径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十分诱人。

考得好不如报的好，有人凭借合理填报低分捡漏名校，也有人因志愿失误白白浪费几十上百分。焦虑之下，大家愿意花钱买稳妥，而志愿规划师的宣传又恰如其分抓住了大众焦虑的痛点，高考志愿规划师顺势爆火。

可高额收费背后，真实的服务质量，真如宣传那般专业周全吗？

笔者虽没有付费体验过高考志愿填报服务，却在考研时接触过附赠的研究生志愿规划。由于目标院校早已确定，这份服务最终并未派上用场，可我也看清了这类规划服务的底层逻辑：

所谓的专业分析，不过是在机构自有数据库中检索历年院校复试公示、录取名单等公开信息，再根据考生意向院校，照本宣科地罗列录取数据、简单介绍不同专业的就业方向。

对于那些目标模糊、不愿意花时间整理信息的考生而言，志愿规划尚有参考价值；可一旦考生目标清晰，且主动查看目标院校的招生简章、主动咨询学长学姐，这份付费服务就用处不大了。

换言之，研究生志愿规划其实是为“懒人”服务，你懒得去各个院校扒数据、懒得去了解各个专业就业导向、懒得去了解历年录取情况，然后你愿意掏钱，志愿规划师替你去搜再讲给你听。

所以志愿规划师卖的不是服务而是信息差。

你不知道，别人知道，恰好你需要，那你就要为信息差付费，付费本质上是对个人时间、精力、信息获取能力不足的一种代偿。

从这个点其实也能理解为什么张雪峰老师可以火出圈，因为在他那个年代，能掌握这么多信息差又能说会道的人不多，比起无情的“信息差收集者”，活生生的人用经历和经验以及人脉告诉你的规划故事不是更值得信赖吗？

遗憾的是，市面上绝大多数从业的志愿规划师，并不具备这样扎实的行业积累与共情能力。他们最多就是看两天培训资料、背几套销售话术，再花几百块办一张来路不明的行业证书，摇身一变成为资深升学规划专家。

他们爬取大量信息投喂给AI然后得到一份所谓的规划报告，然后再打包售卖，于是在家长这面的体验感就很差：

自己花费数千元甚至上万元买到的定制报告，和自己用免费 AI 筛选整理出来的内容相差无几。付费之后所谓的名师一对一指导，只不过是有个人对着念文稿，什么风险规避、政策解读、个性化建议全是话术性的。

央视新闻曾曝光行业乱象，不少独立从业者仅靠私域接单，一个报考季收入三十万早已不是个例。

那么问题来了，明明工具免费、数据公开、技术零门槛，为什么这类机构依旧能疯狂收割，赚得盆满钵满？

答案还真不藏在技术里，而在人与人之间无法逾越的认知鸿沟里。

大家想一个问题，我们常说 “出身三代”，本质上不正是因为各行各业天然存在信息壁垒、隔行如隔山吗？

多数工薪家庭的父母深耕一线岗位，很难接触各行各业的发展内幕，很容易被热门行业的高薪表象裹挟：土木热门便扎堆填报土木，计算机火爆就全员涌向计算机，金融红利期又蜂拥报考财经类专业。

倘若普通人能精准预判行业兴衰、政策走向、就业冷暖，自然不必困在单一的谋生赛道里，也不需要支援规划了。

此前笔者在成都前往西安的火车上，偶遇两位同行的阿姨，听闻我主修经济学，便默认我毕业后一定能拿到高薪，可现实是，我最初入职的月薪仅有1142.86元、第二个月只有2718。

大众对不同专业、行业的认知偏差，恰恰是信息差最直观的体现。

另一个误区则是，公开信息看似人人都能获取，但不代表所有人可以轻松获得甚至高效使用。

举个例子，笔者在完成论文的时候需要获取国内农业化肥施用量、耕地面积、耕地退化率、水源污染率等等，这项数据有些在统计年鉴中可以获得，有些则分散在各个部门官网上不起眼的小链接里。甚至像水源污染率没有公开数据，而各省的年度生态报告中会提及水源质量五等级比例，笔者是根据水源质量倒推粗略得出的污染率。

志愿填报同样如此，各省考试院的投档规则、上千所院校的招生简章、五花八门专业的就业前景、调剂、滑档、征集志愿各类风险知识点，零散分布在各大官方平台，枯燥繁杂、专业壁垒高。

尚未步入社会的学生很难吃透整套填报规则，常年深耕本职工作的家长也无暇钻研政策细节。

短短几天的出分窗口期，既要平复考后情绪，又要甄别繁杂信息、规避填报陷阱，大多数家庭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精力与经验做出最优选择。

免费的AI只是一种冰冷的工具，只能完成数据整合与方案罗列，却无法体察一个家庭的现实处境、考生的性格禀赋、未来的人生期许。且使用者并不是简单线性地生活在数字世界里，尤其是不同年龄段人的心态以及预期是会变化的，谁会应允冰冷的AI利用当下甚至过去的数据来规划人生的未来呢？

家长愿意支付高额服务费，本质上买的不是一张志愿表格，而是省心、避坑、确定性满满的安全感，这属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当然，利用认知差赚钱不等于依靠信息差欺骗收割。

当下高报行业乱象丛生，饱受诟病，根源在于大量从业者放弃专业底线，靠着虚假宣传、噱头包装贩卖焦虑，只做流量收割，不承担服务责任。当服务缺位、诚信缺失，再精巧的商业模式，最终只会迎来监管整治与行业洗牌。

但这一现象同样也告诉我们古往今来，赚钱的方法有很多，但靠信息差变现仍然在AI盛行的年代葆有一席之地。

换句话讲，我们所熟知的教培、代写不也是一种为信息差付费的表现吗？

技术可以抹平信息壁垒，却无法抹平阅历、经验、精力与认知的差距。

往后各行各业，基础的信息整理、文案表格、数据统计类工作，都会被普惠 AI 逐步替代，但永远有人需要专业人士帮忙筛选信息、规避风险、决策引路。

PS：网易新闻账号同名，若文章不可见，请留意补档或前往其他账号。

苏芸婉

02年生人，蛋蛋后一枚。步履踏过祖国东南北， 阅尽琼楼璀璨，也览尽鸡犬桑麻、千里平畴。

孤身环行中国，于行迹中碰撞真实，于笔端下记录真实。以步履丈量山河，以文字支撑前行，行行写写，写写行行。

曾蜷身桥洞下感怀家国，也曾指点舆图议政山河。乐读奇书，喜交奇友，志创奇事。初心未改，赤诚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