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短缺席卷俄罗斯 普京面临政治危机

俄罗斯全境的燃料供应短缺正成为总统普京面临的一项严峻政治考验。眼下，乌克兰持续利用无人机袭击俄罗斯炼油厂，这使得绝大多数普通俄罗斯民众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战争已近在咫尺。

尽管多年来乌克兰一直将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视为打击重点，但目前其拥有的无人机和导弹在数量与火力上都有了质的飞跃。这使得基辅方面具备了对远在1200英里之外的西伯利亚秋明州炼油厂实施打击的能力。
6月18日，乌克兰发动袭击，突破了俄军层层防空网，摧毁了莫斯科的一座主要炼油厂。这一事件被视为当前危机的转折点。
据Gazprom Neft前战略主管、现任柏林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高级研究员谢尔盖·瓦库连科估算，截至6月20日，俄罗斯大约有28%的炼油产能处于停工状态。
“这完全归因于乌克兰能够发射的无人机数量激增，”他表示。
瓦库连科还指出，当下的问题已不再是物流受阻或市场失衡，“而是实实在在的燃料短缺。”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于周二透露，俄罗斯正筹划开始进口燃料。这是该国数十年来首次采取此类措施。他补充道，莫斯科正在与几个国家进行谈判，但拒绝透露具体国名。
据报道，只有印度等距离较远的炼油商才有可能填补这一巨大的缺口。然而，这类进口燃料需要数周时间才能通过海运运抵，这将使俄罗斯本就因战争消耗而捉襟见肘的预算雪上加霜。
俄罗斯原本是全球数一数二的石油产品出口国，但随着乌克兰袭击力度的加大，该国已连续数月实施汽油和航空燃料的出口禁令。普京周日表示，他正在考虑禁止柴油出口。
目前，俄罗斯正面临全国性的燃料紧缺，尽管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各地的严重程度有所差异。
莫斯科向来很少受到2022年普京发动对乌战争的影响，但近期当地许多加油站被迫关闭。在那些仍在营业的加油站前，司机们往往需要排队等候数小时。
在一些省份，特别是西伯利亚和北高加索部分地区，居民们反映必须彻夜甚至更长时间排队才能加到油。在西伯利亚的伊尔库茨克地区，政府甚至开始在绵延数英里的加油长队旁设置移动厕所。
俄罗斯大部分地区已禁止使用油桶盛装汽油，且每次加油量被限制在区区5加仑。柴油短缺目前相对缓和，因为俄罗斯的柴油炼产能力原本就高出许多。
紧张局势正在不断升级。在俄罗斯西部的奥廖尔州，政府计划只允许向本地注册车辆出售燃料，且每周仅限加油一次。
在克拉斯诺达尔地区的加油站，当地人与从邻近的克里米亚赶来加油的司机爆发了肢体冲突；由于受到乌克兰无人机的封锁，克里米亚所有的燃料销售都已暂停。本周日，克拉斯诺达尔的一座主要炼油厂被炸毁。
从电子二维码到人工登记簿，各种临时性的配给系统在俄罗斯各地涌现，不禁让人回想起苏联时期物资匮乏的岁月。
“燃料短缺显然正在引发一场社会危机，并且有可能蔓延至政治领域，只是目前为止尚未酿成严重后果，”《新报》和《新时代》驻莫斯科分析师安德烈·科列斯尼科夫如此评价。
“这加剧了公众的疲惫感，进而转化为积怨。但由于普通民众手中缺乏改变现状的筹码，他们所能做的仅仅是抱怨官方、埋怨这场战争迟迟看不到尽头。”
随着定于9月举行的俄罗斯议会选举竞选季的拉开，燃料短缺已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尽管没人指望这将是一场自由或公平的选举，但投票毕竟为俄罗斯人提供了一个默默宣泄不满的平台。普京也面临着巨大压力，必须确保这场选举的盛况不被破坏。
一位莫斯科居民表示，他的妻子为了加汽油不得不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并暗示这将影响他们在选举前对政府的看法。
在周末的讲话中，普京并未流露出寻求与乌克兰停火的意向，并拒绝了限制俄罗斯自身远程打击能力的提议。尽管此类协议能够阻止乌克兰对俄境内炼油厂的袭击，但普京强调，这并不符合俄方利益，因为俄罗斯目前在火力上占据压倒性优势。
俄罗斯官员最初将燃料短缺归咎于投机者和恐慌性抢购，但普京在周日首次承认这场燃料危机已是既成事实。
“驾车者和企业面临的问题依然存在。令人遗憾的是，加油站确实排起了长队，有时大家甚至加不到合适标号的汽油，”他说。
“我们也理解农业企业和农民在夏收季节遭遇的困难……毕竟，这直接关系到收成。”
德国国际安全事务研究所经济学家雅尼斯·克鲁格认为，普京选择亲自出面应对燃料危机，而非委派级别较低的官员，这一事实本身就足以证明局势已变得极其棘手。
“这场危机已经蔓延得太广了，如果普京再不公开表态，局势将变得十分危险，”克鲁格说。
“否则，他会显得脱离群众。这不仅说明问题已非常严重，也暴露出克里姆林宫内部的担忧。”
为了缓解局势，俄罗斯政府已允许销售低标号燃料，取消了先前的限制。据莫斯科《生意人报》周二报道，俄罗斯还在考虑允许炼油厂再次生产自2013年起被禁的低标号欧2标准汽油。欧2汽油会损坏现代发动机，但适用于老旧车辆。
按全球标准衡量，俄罗斯的燃料依然相对便宜。在国有企业集团运营的莫斯科加油站，汽油售价低于每升80卢布，约合每加仑3.88美元。
在过去的一周里，独立加油站已经开始涨价，出租车司机和运输公司也纷纷效仿，因为他们必须将排队加油所损失的时间成本计算在内。
俄罗斯政府对此的反应是限制发布零售燃料价格统计数据，并开始围捕涉嫌投机和囤积的人员。
“行为因素加剧了这场危机：人们明白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于是试图囤积燃料，”俄罗斯央行前顾问、现任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研究员亚历山德拉·普罗科彭科分析道。
“而当政府部门试图通过隐瞒信息来平息事态时，公众反而会认为实际情况恐怕比官方通报的还要严重。”
在克里米亚的黑市上，据报道汽油价格已被炒到每升500卢布以上，约合每加仑25美元。当地官方起初曾恳求居民不要囤积燃料，但随后便彻底禁止向平民出售汽油。
在西伯利亚的赤塔地区，据俄罗斯社交媒体账号称，黄牛们甚至开始倒卖加油站的排队号。在长达48小时的排队等待中，车主得花上35000卢布，约合454美元，买一个位置。
乌克兰三年多来一直将俄罗斯炼油厂作为打击目标，并在去年引发了一系列较小规模的区域性燃料短缺。当时，俄罗斯修复受损设施的速度足够快，从而避免了系统性停产。
然而今年，乌克兰的袭击频率已经超出了俄罗斯维护炼油厂的能力。加之国际制裁禁止进口所需设备，这项维护工作本就步履维艰。
乌克兰主要远程打击无人机制造商Fire Point的首席执行官兼首席技术官伊琳娜·泰雷克表示，两年前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看到莫斯科出现燃料短缺的一天。
“我有一种感觉，我们正走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她说。“我们不断地打击他们，我开始看到隧道尽头透出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