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四道令牌齐下：家族财富的"裸奔时代"彻底终结

共3700字 约7分钟

文 | 范晓曼，惠裕全球家族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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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7月第一个工作周，家族财富行业迎来史上最密集的监管组合拳。短短一周多时间，4项政策接连落地或官宣，横跨个人境外投资、信托适当性、香港家办税惠、资管信托管理四大领域。市场还在逐条解读条文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更清晰的信号——中国家族财富的"裸奔时代"，彻底结束了，行业从"野蛮生长"到"规范发展"的时代转向路牌清晰可见。今天这篇文章，我把这四道令牌串起来讲，聊聊它们背后的共同逻辑，以及对整个行业的四重深层影响。

01

先说说7月1号那天的事

6月底到7月初这几天，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6月24号，香港家办税惠修订草案提交立法会首读；6月中旬，金融监管总局把资管信托管理办法列入年度立法计划；7月1号当天更是双喜临门——上午个人境外投资新规正式施行，紧接着信托业资管产品适当性自律规范也生效了。再加上正在推进的资管信托管理办法，短短一周多时间，四道令牌齐刷刷落下来。

而且不是一般的动真格，是从根上改变游戏规则的那种。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过去这些年，我们这个行业的很多玩法，本质上都是在"监管模糊地带"跳舞——离岸架构的信息不透明，跨境资产的监管盲区，信托销售的适当性缺失，家办行业的身份模糊。这些都是行业快速发展期的"灰色红利"，大家心照不宣，也都这么玩。但是现在，这层窗户纸正在被一层层捅破。

第一道令牌：你的境外资产，再也藏不住了

先说说个人境外投资新规。很多人可能没太当回事，觉得这是针对企业的，和个人没关系。大错特错。这份文件最核心的突破，就是第一次把自然人明确纳入了境外投资的法定管控范围。

合规渠道只有三条：港股通、QDII、跨境理财通。除此之外的境外投资，都需要主动备案。不备案会怎么样？按投资额的千分之一到百分之一罚款，还可以禁止你1到3年从事对外投资。

1%听起来不多对吧？但如果你在外面有一个亿，那就是一百万。而且这还只是罚款，更麻烦的是信用记录。

很多人可能还抱有侥幸心理，说"我的架构很隐蔽，查不到的"。说这话的人，可能真的低估了现在的技术能力。CRS信息交换已经覆盖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了，你在境外银行的账户信息——存款、利息、股息、甚至出售资产的收益——每年都会自动交换回来。以前这些数据可能还躺在数据库里睡大觉，现在不一样了，金税四期的大数据分析能力上来了，系统一比对，你在境外交了多少税，境内申报了多少，有没有差额，一目了然。

家办以后再给客户做方案，首先考虑的不是收益，不是架构多巧妙，而是合规。合规是1，其他都是0。没有这个1，后面再多0也没用。

第二道令牌：信托，终于要像个信托了

再说说信托适当性管理的事。7月1号，中国信托业协会出台的资管信托适当性自律规范正式实施。很多人觉得这是管信托公司的，和我们家办没关系，和高净值客户没关系。我不这么看。适当性管理这个事，表面上看是规范销售，本质上是在厘清责任边界。

什么叫"卖者尽责，买者自负"？以前就是一句空话，因为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样才算"卖者尽责"。现在不一样了，规则写得明明白白：产品风险评级统一五级，投资者按C1到C5分级，风险评级必须专门部门负责，代销有分歧就高不就低，所有档案留存15年。

注意这个15年。什么概念？就是说你今天卖的一个产品，15年以后客户来找你，你都得拿出完整的销售记录、风险揭示记录、客户确认记录。拿不出来，就是你没尽责，就得担责任。

这对我们家办行业的影响其实很大。以前很多家办推荐产品，流程很随意，可能就是茶歇的时候聊几句，客户觉得不错就买了，连个正式的风险评估都没有。现在你再试试？真要出了问题，客户追溯起来，你拿不出完整的适当性管理档案，那就不是"买者自负"了，是"卖者尽责"没做到，得赔钱。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也是好事。行业规范了，真正专业的机构才能冒出来。那些靠忽悠、靠关系卖产品的，迟早会被淘汰。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行业最大的问题，就是门槛太低。什么人都能说自己是做家族办公室的，什么人都能说自己是财富管理专家，结果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真正专业的人反而活得不容易。现在监管慢慢上来了，门槛慢慢提高了，反而是好事。

第三道令牌：香港家办的红利期，真的来了

6月24号，香港家办税惠修订草案提交立法会首读。五项放宽，每一项都很实在：扩大基金定义把家族资金池装进去；股权、境外房产、数字资产都纳入免税范围；取消附带交易5%的收入比例限制；附带权益税制优化；合规申报流程简化。配套要求是两个全职员工、200万年营运开支。

说实在的，这个门槛真不高。对于正经做家办的来说，随便两个专业人员的工资就不止200万了。所以这根本不是在设门槛，是在给真心做业务的机构送政策红利。

我一直有个判断，未来5到10年，香港会成为中国家族跨境财富管理的核心枢纽之一。而且是"双城记"格局下的重要一极。

为什么这么说？三个原因。

第一，规则越来越清晰。从2023年推出税收优惠政策，到现在持续优化放宽，政策框架越来越完善。对于做长期规划的家族来说，确定性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优势越来越凸显。境内监管在收紧，离岸架构越来越透明，传统BVI那一套的信息隐蔽优势几乎已经消失殆尽了。而香港呢，有普通法体系，有税收优惠，有成熟的金融市场，还有和内地的互联互通，是"阳光下的离岸中心"。这种模式的比较优势，只会越来越突出。

第三，生态越来越完善。这两年，香港的家办行业生态发展太快了，各类专业服务机构越来越齐全，人才也越来越多，形成正向循环了。

当然，去香港设家办也不是拍脑袋就能成的事。架构怎么搭，牌照怎么拿，人员怎么配，业务怎么开展，合规怎么落地，都是学问。但大方向是确定的，有条件的，早点布局总没错。毕竟政策红利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先到先得。

上海也出手了，双城是竞争还是竞合？

说到这里，必须提一下上海。最近上海也释放了明确信号，要大力发展家族办公室行业。很多人问我，香港和上海，未来是竞争关系还是竞合关系？

我的判断是：短期看竞争，长期看竞合。不是非此即彼的二选一，而是各有定位、互为补充。

先说说上海的优势。

第一，背靠内地庞大的高净值人群，客户基数大，获客成本低。很多家族的主要资产和生意都在内地，家办设在上海，沟通和管理都更方便。

第二，人民币资产配置的核心阵地。如果你的主要资产是人民币，主要投资市场在境内，上海的优势是香港比不了的。

第三，政策支持力度不小。从浦东引领区到国际金融中心建设，上海在家族财富管理领域的政策配套，一直在完善。

再说说香港的优势。

第一，跨境配置的枢纽。普通法体系、税收优惠、资本自由流动，这些是香港的核心竞争力，短期内很难替代。

第二，全球化资产配置的跳板。如果你要做全球资产配置，要做境外上市架构，要做跨境传承，香港依然是首选。

第三，国际化程度更高。人才、机构、市场的国际化程度，还是香港领先一步。

所以我的看法很明确：香港和上海，不是谁取代谁的关系，而是"前店后厂"的关系，或者说"上海管境内、香港管境外"的分工关系。

对于资产主要在境内、以人民币配置为主的家族，上海家办可能更适合你。对于有大量境外资产、需要做全球配置和跨境传承的家族，香港家办依然是不可或缺的选项。对于真正的大家族来说，最优解可能不是二选一，而是两地都布局，各有分工，互相配合。

当然，这也意味着未来的家办行业不会只有一个中心，而是多中心的格局。从业者需要同时理解两个市场的规则和生态，才能更好地服务客户。

第四道令牌：资管信托管理办法，为什么说是行业成人礼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把《资产管理信托管理办法》列为了今年的制定类规章。这件事可能很多人没太关注，但在我看来，这件事的长远影响，可能比前面几件都大。

为什么？因为这是信托业真正回归本源的标志性事件。中国的信托行业，这么多年来一直有点"不务正业"。明明是持牌金融机构，干的却更像影子银行——做通道、放非标、赚利差。老百姓买信托，看的就是收益率，至于信托的本源功能是什么——资产隔离、财富传承、风险隔离——没多少人真的关心，也没多少人真的懂。

这些年监管一直在引导行业转型，从"一法三规"到"两压一降"，再到后来的"三分类"改革，一步一步把信托往正道上推。现在又要制定专门的资管信托管理办法，这说明什么？说明信托行业的"成人礼"到了。

从此以后，资管信托就是资管产品，要和基金、券商资管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比拼的是真正的投资管理能力，而不是牌照红利。而家族信托、保险金信托、养老信托、慈善信托这些本源业务，也会迎来真正的发展机遇。

对于高净值家族来说，这是好事，意味着你终于可以买到真正的信托产品了，而不是包装成信托的高收益理财产品。对于我们家办行业来说，这也是好事，意味着信托工具的运用空间更大了。当然，前提是你得真的懂信托。只会卖产品的人，迟早会被淘汰。

02

说了这么多政策，说说我的核心判断

把这几件事串起来看，我有几个判断，跟大家分享一下。

第一个判断：合规从"可选项"彻底变成"必选项"了。以前很多家族看待合规，就像开车系安全带，知道重要，但嫌麻烦，遇到交警才系一下。现在不行了，现在是全程电子眼监控，不系安全带就扣分罚款。而且扣的不是一分两分，是动辄上百万的罚款，甚至可能影响你整个家族的财富布局。

第二个判断：信托的价值正在回归本源。"买信托=买高收益理财"的时代正在结束。未来的信托，更多的是作为财富管理的工具，帮你做资产隔离、做财富传承、做风险规划、做慈善公益。这才是信托真正的价值所在。

第三个判断：香港和上海将形成"双城记"格局。此消彼长，境内监管趋严，离岸架构透明化，香港作为"阳光下的离岸中心"的优势只会越来越明显。但与此同时，上海也在快速崛起。未来中国的家族财富管理格局，大概率是"双城记"——香港主打跨境和离岸，上海主打在岸和人民币资产，两者各有分工，互为补充。

第四个判断：行业洗牌会加速，而且会比大多数人预想的更快。我甚至敢说，未来三年，市面上至少 50%-60% 的家族办公室会消失或者转型。因为他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信息不对称，就是监管套利，就是灰色地带生存。当这些东西都不存在了，他们的价值也就不存在了。真正能活下来的，一定是那些有专业能力的、有客户立场的、能真正创造价值的机构。

03

落到实操，家办应该怎么办？

讲了这么多趋势和判断，最后落回到实操。面对这样的变化，家族具体应该做些什么？我给大家四个建议。

第一，全面盘点境外资产。该备案备案，该申报申报，不要再有侥幸心理。主动合规的成本，永远比被动处罚低得多。很多人担心主动申报会被翻旧账，这个问题不能一概而论，要看具体情况。我的建议是，找专业的税务师和律师帮你评估一下，评估完了再做决策。但大方向一定是：越晚越被动。

第二，给你的离岸架构做个"体检"。很多家族的离岸架构，都是5年甚至10年前搭的。那时候的监管环境，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当时再完美的架构，放到今天可能都有问题，甚至可能带来新的风险。找专业的顾问，认认真真做一次全面的合规体检，看看哪里有风险，哪里需要调整，该优化优化，该重构重构。

第三，认真考虑家办的地理布局。不是说每个人都必须去香港设家办，也不是说上海就一定适合你，而是你至少应该搞清楚，香港和上海各自的定位是什么，有什么优势，有什么成本，有什么门槛，哪个更适合你的情况。如果你的主要资产在境内，以人民币配置为主，可以重点关注上海的政策。如果你有大量境外资产，需要做全球配置和跨境传承，香港依然是首选。对于资产规模足够大的家族，也可以考虑两地布局，各有分工，互相配合。关键是，不要等政策都落地了才开始研究，提前了解，提前准备，机会来了才能抓住。

第四，建立家族层面的合规管理机制。合规不是一次性的事，是个持续的过程。政策在变，业务在变，家族情况也在变，所以不可能一劳永逸。我的建议是，要么设立一个家族层面的合规委员会，要么聘请常年的合规顾问，定期做合规审查，把合规嵌入到每一个重大决策里，从"被动应对"变成"主动管理"

最后说两句：

7月这波政策组合拳，信号意义远大于实际影响。它宣告的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野蛮生长的红利期结束了，规范发展的新阶段开始了。

对于家族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焦虑，而是搞清楚方向，提前布局，主动合规。该盘点的盘点，该调整的调整，该布局的布局。

对于从业者来说，也是一样。靠信息不对称吃饭的日子，越来越少了。真正拼专业能力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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