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美国命运的47%：独立选民将如何投票？

魏城为FT中文网撰写

今年7月4日是美国摆脱英国殖民统治、宣布独立的250周年纪念日。这一天，假冒英国首相府“首席捕鼠官”——拉里猫口吻的搞笑账号Larry the Cat，在X上发了一条庆祝美国独立日的帖子：“今天，英国庆祝摆脱美利坚合众国暴政、获得独立250周年。试想一下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里：领导人可以屡次违法，却无人加以制止！”

这当然也是一条搞笑帖，但仍然引来了两极化的评论，X上的美国用户和英国用户在这条帖子下面展开了键盘大战，互不相让，火药味十足。

不过，火药味更浓的战场，其实还是在美国本土。

美国独立250周年的庆典，成为新一轮党派斗争和社会撕裂的场合：民主党人抵制了美国总统特朗普主导的部分纪念活动，特朗普则利用独立日演讲，猛烈抨击政敌，称之为“共产主义者”，应该被“流放”。

美国独立250周年纪念日也标志着，距离美国中期选举正式投票日11月3日不足四个月了。

四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太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在正式投票日之前发生，但一般的共识是，由于伊朗战争，由于特朗普未能控制物价，由于他利用总统职位赚钱，也由于近期多次民调结果都显示他的民意支持率低于40%，特朗普的对手民主党可能会赢得国会众议院、甚至参议院的多数席位。

根据最近公布的特朗普2025年法定财务申报文件，他去年透过加密货币相关商业交易获利超过10亿美元，他还从房地产及特朗普品牌商品获得数以百万计美元的收入。

即使在特朗普所属的共和党，许多人也注意到选民对特朗普施政与政策的不满与日俱增，一些共和党人已经开始与特朗普保持距离。这些共和党人承认，特朗普的举止，让腐败问题始终占据着美国政治议程的首位。

今年6月29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以5比4的投票结果，维持了密西西比州一项州法的效力，即只要邮戳不晚于选举日，在选举日后收到的邮寄选票仍可计入。这对一直寻求禁止邮寄选票的特朗普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自从2026年初以来，大多数民意调查的结果，都显示民主党将在中期选举中处于领先地位。

一项最新的民意调查显示，58%的美国登记选民认为特朗普对伊朗发动的战争得不偿失，只有36%的选民认可特朗普的执政表现，被问及今年11月中期选举的投票意向时，44%的选民支持民主党，而支持共和党的比例为38%。

目前尚不清楚民调行业是否已从2024年的失误中吸取了教训。当时，大多数民调机构都预测当时的民主党副总统哈里斯会赢得总统大选，结果特朗普却以较大优势胜出。而且，这还不是民调机构首次低估特朗普。

不过，在2022年中期选举期间，民调机构也未能准确预测到民主党支持率高涨的“蓝色浪潮”。

因此，对于任何民调结果，都应持审慎态度。

也许，美国11月中期选举的结果，甚至未来美国的政治走向，可能更多地取决于中间选民的投票意向。

美国的中间选民，又被称为“政治独立人士”，就是那些既不承认自己是民主党选民、又不承认自己是共和党选民的人群。CNN今年6月16日公布了它委托SSRS民调公司进行的一项调查的结果：如今政治独立人士占美国总人口的47%，是自从2015年以来的最高占比，在其余53%的美国人中，27%自认为是民主党人，26%自认为是共和党人。

CNN对这项调查的解读是：自2024年以来，注册选民中出现了疏离共和党的转变，随着特朗普的支持率下滑，这成为共和党在即将来临的中期选举前面临的一个不祥之兆。

虽然CNN是具有自由派倾向的媒体，但它的民调数据在行业内通常被认为具有相当高的技术可信度，这是因为CNN本身并不直接设计和执行民调，而是委托给专业的独立第三方市场研究机构，例如，这次调查它委托给了SSRS进行，而SSRS是美国民意研究协会（AAPOR）的资深成员，遵循严格的概率抽样、全渠道触达（电话、短信、网络组合）以及科学的统计加权标准。专业民调机构的商业生命线是数据的准确性，如果为了迎合委托方的政治立场而伪造数据，就难以在行业内立足。

针对美国政治独立人士的激增现象，其他无党派的独立民调机构以及倾向共和党的民调机构都在2026年进行过大量追踪调查，它们的调查结果在核心趋势上与CNN高度一致，仅仅在细节和政治走向的解读上存在着一些分歧。

总的来说，不管政治倾向如何，全美所有民调机构在2026年都达成了一个共识：由于对美国两党政治的失望，美国政治独立人士的比例确实达到了十年来的最高点。各方唯一的分歧在于，这群掌握着美国政治走向的庞大独立选民，在最终投票时，究竟是会像CNN预测的那样因为对特朗普的个人作风不满而微弱倒向民主党，还是会像右翼民调预测的那样因为痛恨高物价而用选票惩罚目前执政的政党。

美国杨百翰大学（Brigham Young University）的两位政治学教授杰里米·C·波普（Jeremy C. Pope）和迈克尔·巴伯（Michael Barber）一直在研究美国选民的投票意向。他们认为，美国之所以很难由一个政党长期主导国会，原因之一是民主党和共和党这两个政党已经构建了截然不同的议题组合。

波普和巴伯在今年6月16日发表在权威政治学分析网站Good Authority上的一篇题为《为什么美国政治如此动荡？》的文章里这样写道：“我们经常将这些组合统称为‘自由派’或‘保守派’意识形态，但选民并不会全盘接受这些意识形态组合。两党现在都面临着各自的政治联盟与其日常强调的立场之间不同程度的错配。”

这两位政治学者指出，政治学者长期以来一直在争论普通美国人是否具有意识形态倾向。如果意识形态意味着一套发展成熟的政治哲学，那么大多数美国人并没有意识形态。他们不会根据基本原则来建立自己的每一项政策观点，而且大多数人也不会像政治理论家、活动家或民选官员那样去思考政治。但选民能够识别政党发出的信号。他们知道支持边境墙通常指向某一个政党，而支持全民医疗保险则指向另一个政党，并且他们可以在许多议题上建立这种联系。然而，知道这些信息并不意味着选民自己也会全盘接受这些议题组合。

波普和巴伯认为，不应过度解读今年11月中期选举的结果，即使民主党赢得了国会两院的多数席位，这也不太可能标志着一个全新且持久的政治联盟的诞生。

“选民既不是白纸一张，也不是完美的政党忠实拥趸。他们能够识别政党发出的信号，但许多选民并不会全盘接受政党的完整议题组合。”波普和巴伯写道，“一些共和党选民喜欢文化层面的信息，但对传统的小政府议程犹豫不决；一些民主党选民喜欢经济方面的信息，但对较新的文化斗争感到不太适应。当议程发生转移时，这些选民可能会改变立场、选择留在家中、或者勉强投票。这种动态在美国政治中产生了一种动荡与停滞并存的奇特混合体。政权频繁更迭，但胜负差距依然微弱。美国政治将继续产生势均力敌的选举、感到沮丧的选民以及几乎转瞬即逝的胜利。”

自称为共和党选民或民主党选民的美国人尚且“可能会改变立场、选择留在家中、或者勉强投票”，那就更别提那些在两党之间左右横跳方面没有什么意识形态障碍的“政治独立人士”了。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美国选举（包括总统大选和国会选举）的结果很难被预测准确的原因吧。

（作者曾在英国多家知名媒体担任资深记者、编辑。作者微信公众号：魏城看天下）

本微信公众号联系方式：

邮箱：weimingliu6@qq.com

微信公众号：魏城看天下

作者简介：

魏城，曾经在中西著名媒体从业30多年，做过报纸记者、编辑、翻译、电台主持人、网站记者、编辑、杂志执行总编辑等工作，出版过三本书，工作过的机构包括《中国青年报》、《星岛日报》加拿大版、英国广播公司、美国《财富》杂志中文版、英国《金融时报》等。2007年，在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发表的中国中产阶级调查系列报道获得了亚洲出版人协会(SOPA) 解释报道类首奖。如今退而不休，作为自由撰稿人，为FT中文网等媒体撰写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