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没法“美国化”的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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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1比0战胜阿根廷的比赛，充分展现了这项运动在美国“水土不服”的种种表现。

作者：莎莉·詹金斯

尼克·波茨 / PA Images / Getty

这场在北美大陆举办的世界杯，最终以一场彻头彻尾的“进口”式、海外风格的决赛落幕。那些喜欢美国食品，试图将牧场沙拉酱 (*Ranch dressing牧场沙拉酱被广泛视为一种标志性的美国调味品,它起源于美国，并已成为一种文化现象，因为美国人会把它涂在各种食物上) 带过安检的外国游客； 在达拉斯烧烤店一边做着维京划船动作一边大口吞食得克萨斯牛腩的挪威人；新泽西州橄榄球场内那场花哨而格格不入的中场秀——所有这些“美国味”最终都被西班牙队在1-0战胜阿根廷的比赛中展现出的经典欧洲式脚法和防守所压倒。无论川普、福克斯电视台还是布偶秀（*The Muppets，指世界杯中场秀出现的布偶角色，由 Jim Henson 于20世纪50年代创造的一系列木偶角色，被视为美国最经典、最有代表性的流行文化符号，布偶秀出场被视为试图将世界杯变得更有美国特色）如何努力，这项赛事终究无法被“美国化”。

本届世界杯上，男子足球并未“美国化”——而且美国至今仍未真正踢起男子足球。

真正的足球是这样的：一脚轻触，两脚轻触，随后一片红色西班牙球衣如潮水般向球门涌去。“红衣军团”踢出的足球如此优雅、节奏明快、轻盈灵动，仿佛场上不是11人，而是20人。凭借其步法敏捷、精准无误的特点，他们完成了789次令人眼花缭乱的传球。抱歉，但美国人就是踢不出那种水准——至少目前还做不到。西班牙队89%的触球，都精准地落在了预定位置。

但这场比赛，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也呈现出这样的景象： 尽管西班牙队表现神勇，但比赛直到加时赛第105分钟仍是一场0比0的僵局，直到费兰·托雷斯用一记左脚劲射将球送入球门上角。这场僵局全赖阿根廷门将达米安·埃米利亚诺 （Damian Emiliano）的破纪录神勇表现，他完成了11次扑救，这是自世界杯开始统计数据以来决赛中的最高纪录。他一次又一次地侧身启动，用手套挡住西班牙队如炮弹般疾射而来的射门。西班牙队完全占据了场上优势——他们全场共射门20次，而阿根廷队仅有2次——即便如此，西班牙球队也还是有可能会输掉比赛。

这就是“足球”的魅力所在。这是一项低比分的运动，结果往往不尽公平。一支球队可能明显占优，却得不到应得的回报。正如阿根廷队长莱昂内尔·梅西几年前在一次电视采访中所言：“在足球比赛中，你可能比对手强十倍，却依然会输。”他补充道：“无论你如何分析和研究，足球中的这些现象都难以解释。”

这场比赛很可能是梅西的最后一次世界杯亮相。这位同代最伟大的球员（即便不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球员），在西班牙队的严密防守下仅获得一次射门机会，且被封堵。阿根廷队甚至难以将球带入西班牙半场，面对这支脚下速度更快、回防迅猛的防线，他们无法组织起有效进攻——这支防线在八场世界杯比赛中仅失一球。然而，梅西仍凭借横扫西班牙球门前的勾传制造了终场前的戏剧性，给阿根廷队制造了潜在机会。

美国球员的脚下似乎就是缺乏这种威胁感。试想一下美国足球神童与梅西之间的差异——梅西在家乡罗萨里奥（Rosario），三，四岁时就开始踢球了。作为一名保洁员和一个金属厂经理的儿子，梅西在当地一家非营利组织俱乐部踢球，那里有时甚至没有足够的训练用球供大家使用，他的脚法部分源于童年时期独自进行的即兴训练；正如他在早期的电视采访中所述，他会用脚背颠起橙子和网球。他能连续颠起一个橙子60次而不让它落地，网球则能颠120次。

梅西最早的教练之一卡洛·马可尼曾回忆道，每当梅西进球，他就会用饼干作为奖励。梅西特别喜欢一种焦糖味的点心，为了得到这些饼干，他每场比赛都要进四五个球。他进球如此频繁，以至于教练马可尼决定改变规则：如果梅西能头球破门（*Header,因为梅西身高1米7，在足球运动员中偏矮，头球并不是他的强项）就会获得双倍奖励。教练马可尼回忆道：“那他怎么做呢？他会从这里开始，过掉所有人，冲到球门前，用脚将球挑起，然后头球破门。接着他会对我说：‘两个。’”但马可尼还记得，梅西会将战利品分给队友，把最喜欢的饼干分发给其他男孩。马可尼说，最后他干脆直接送饼干给梅西：“拿去吧。不是因为你球踢得好，而是因为你人好。”

这样的故事在今天的美国几乎肯定不会发生，原因很简单：这里的青少年足球文化主要建立在以盈利为导向的“付费参赛”体系之上。家长们不得不支付高额费用，才能让孩子加入当地俱乐部——这些俱乐部会对训练、场地租赁、教练指导和差旅等项目收费。因此，足球仍然主要是一项集中在郊区、属于中上阶层的运动。（当然，足球并不是唯一一项需要美国家长掏腰包的运动：研究发现，2019年至2025年间，所有青少年体育项目的费用上涨了46%。）

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并非增加开支。美国足协每年在薪资和奖金上花费超过600万美元，聘请了声名显赫的欧洲主教练毛里西奥·波切蒂诺，但他的这支被过度炒作的球队，一遇到世界排名前十的队伍，就败的惨不忍睹。尽管川普曾出面斡旋，撤销了美国队最佳球员福拉林·巴洛贡因红牌被禁赛的处罚，但比利时队仍在16强赛中以4比1战胜了美国队。“有本事把4:1的比赛结果也撤销呀（Overturn this）”，比利时队在赛后通过其社交媒体账号极尽嘲讽。顺便提一句，巴洛贡实际上是英国——而非美国——足球的产物。他之所以拥有美国出生公民权，是因为他出生在布鲁克林，母亲是当时旅行美国的尼日利亚人，巴洛贡在伦敦长大并接受足球训练。 （对于此事，川普的做法让美国人深感丢脸，参见孔捷生评论：）

川普就这张红牌对国际足联施加的巨大压力——“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他承认道——让外国球迷原本对作为本届赛事联合主办国的美国所抱有的好感大打折扣。遗憾的是，决赛中场休息时又发生了一起违反国际足联规则和传统的事件，同样未能赢得多少好感。国际足联规定，中场休息时间不得超过15分钟。足球——真正的足球——是一项讲究节奏与流畅性的运动，中场休息仅应是短暂的间歇。世界杯历史上从未有过“中场秀”。

然而，正因为本届世界杯在美国举办，中场秀便应运而生。这场持续27分钟、由麦当娜、贾斯汀·比伯、夏奇拉以及各类布偶角色联袂献上的浮夸盛宴，最终的评价是：美国若不刻意卖力，反而更能展现其风采。当西班牙队重新登场时，人们如释重负——是这些欧洲和南美球员们恢复了真正的足球比赛的优雅气质，并在赛场上留下了更为持久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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