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展收费分三期还看不全？浙江省博物馆可真会赚钱

01. 终于官宣，槽点先来

浙江省博物馆的“太平年”主题展终于发布信息了，从去年年底就说这是今年重磅展览，却一直没有具体准信。昨天浙博一公布，真是让人兴奋。可仔细一看，靠，就这？而且，看完还想问一句浙博：为了赚钱，吃相要不要再难看一点？

展览时间持续一年，从今年的7月28日一直延续到明年11月1日。好嘛，这就把一年的kpi都完成了。其实这也算了，如果展览足够好，时间长点也没问题。

“陌上花开”互动装置（场景示意图）

再往下看，本次展览创新打造“历史文物主线+影视沉浸主线”双展陈体系，估计就是在布展时弄了许多“华丽”的设计和效果吧，什么多媒体影像、大型装置、各种互动，再把电视剧的服化道做成一个展区，放到展览里做成一个单元，然后什么首创“剧情式、场景式、交互式”，什么“裸眼3D钱王射潮”，沉浸式光影剧场，说到底就是让观众看投影看视频。

上博美洲展邀请演员化妆成南美人“跳大绳”

当然这也没什么，毕竟都是现在做展览流行的，把博物馆当文旅景点做，把展览当城市主题活动做，做出圈，做出流量，就是成功。上博的南美展都种起玉米，养羊驼，请演员化妆成南美人“跳大绳”，影视双线又算什么。

明 吴越武肃王钱镠像轴 浙江省博物馆藏

明 吴越忠懿王钱俶像轴 天一阁博物院藏

接着看，感觉展览规模确实大，说是从国博、陕西历史博物馆、河北博物院、南京博物院、湖南省博物馆、安徽博物院等近百家文博机构借了不少重量级文物，再加上自己馆藏的，一共近千件。好嘛，果然是大手笔。

浙博官号的推文公布的第一批展品的清单，也没有标注展品具体来自哪些博物馆，然后重磅展品都放了图片以及特别强调，比如从国博借了王处直墓的彩绘石雕武士俑，从陕西历史博物馆借了唐代何家村窖藏的飞廉纹六曲银盘、西安市北郊坑底村出土的鎏金双凤纹银盘。这只盘子底部錾刻着"浙东道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大中大夫越州刺史……裴肃进"及"点过讫"等铭文，可知是裴肃进任内进奉之物。

五代 彩绘石雕武士俑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唐 飞廉纹六曲银盘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唐 鎏金双凤纹银盘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还向法门寺博物馆借了五瓣葵口秘色瓷碟，国博藏的钱镠62岁所投钱唐湖银简，定州博物馆藏的定窑白瓷龙首净瓶。说实话，光这几件也不算什么，毕竟国博、陕博等想必一般博物馆爱好者都去过，而法门寺地宫的秘色瓷近几年一直在全国巡展，杭州丝绸博物馆就展过，投龙简之前也举办过特展，集中展示过许多金龙和投龙简。

宋 定窑白瓷龙首净瓶 定州博物馆藏

定州博物馆镇馆之宝 定窑白瓷龙首净瓶

而更有趣的是，这件定窑白瓷龙首净瓶，却并非定州博物馆那件镇馆之宝。因为从浙博官微的图片来看，这件定窑白瓷龙首净瓶不是刻花的，而定州博物馆那件1969年于河北定县静志寺塔基地宫出土，国家一级文物、禁止出境展览国宝，也是现存尺寸最大的北宋定窑龙首净瓶，是刻花的。但这件经常外调在河北省博物馆处挂职。

但再往下看就不对味了。三期呈现，展品分期更迭，那意思就是说，如果要把完整的展览看完，观众起码要来三次。而且，还有网友爆料说，即使一期中，展品也是限时的，光看一期可能就要来数次。而一张全价票要88元，这样的话想要看完整的展览，就要花上数百元，还不算从异地前往杭州的交通和食宿费用。

去年茶世界的批评

所以浙博昨天一官宣，底下都是一片批评和谩骂，浙博竟然也不删帖，要么是气定神闲，要么就是足够傲慢，前年的问羽，去年的茶世界，网上骂声都不少，今年还不是照样。

网友在批评什么，可以自行感受一下。

02. 展览门票该不该收费？

主要是在收费上。国内博物馆门票收费，一直是一个争议问题。过去争议常在于博物馆门票收费是否可以筛选观众，控制人流量。因为以前博物馆里人太多，许多老头老太都在博物馆里蹭空调，或者旅行社把游客带到博物馆来当作一个免费景点。

而现在的争议逐渐变成了，公共博物馆为什么门票收费？私人博物馆或者民营博物馆需要门票，起码收藏和运营成本是经营者负担的，而中国公共博物馆是国有的，全民所有，博物馆的运营来自地方财政，税收又是来自全民的，那门票收费的依据是什么？即使现在不是全额拨款了，那也可以去用周边文创去创收呀，文创的成本，包含 IP 授权、创意创作与实物制作三部分。即便 IP 依托博物馆馆藏资源，产品的核心营收价值，依旧来自创意打磨与精工制作，文创合理的商业逻辑是畅通。

但是展览收门票钱的逻辑和依据呢？而且门票并不便宜。展品是国有的，策展和借展的工作也是拿工资的，钱是财政的。要么是因为布展做那些多媒体，花了一大笔钱。但完全可以不做啊，本身看展也不需要什么裸眼3D、什么剧场式、沉浸式各种吧。而且这些一定是外包，还容易滋生腐败。

博物馆为什么就不能简单、素净、高效、节俭地办展呢？一个展览的优劣，是在于学术性，在于策展水平，又不是在于多媒体。世界那么多著名的顶尖博物馆，不搞这些花哨玩意，展览不是照样做，每天也接待数以万计的游客，也没让人觉得落后啊？而且，对于观众来说，可能想要的就只是安安静静看个展。

说到底，我们反对的也不是博物馆收费，是反对收得不明不白。

不过，批评浙博分期收门票想赚钱，一定会有人跳出来反驳，说赚钱这件事还是你们上海最会——埃及展、南美展……博物馆创收就是从上博开始的。但是有一说一，埃及、南美展，起码是从国外借展品。而浙博这个展借来的展品——国博是不收门票的，陕博看何家村以前是10元，其他那些博物馆基本也都不收费。在人家那里免费看，为什么到了浙博就要收费呢？

同样的问题，也可以问上博，之前做英国国家美术馆的展览，人家资本主义国家的国家美术馆不收门票，而且可以看成千上万件，怎么到了你这，看个一百件画，就要收门票呢？上海以前做北美博物馆收藏中国书画、做元青花特展，也没少向国际博物馆借展品，也没收过门票，所以现在这股博物馆门票风，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的？

上博美州展在馆外种玉米

03. 用复制品也可以做展览收费吗？

不过门票收了就收了吧，分展览分期文物限时，大不了选定自己想看的时候来，去日本看展也是这样的，日本展览分期太常见了。但是收了门票，起码不要给人看复制品吧。复制品说到底也是印刷品，那我为什么不看画册、不在电脑上看，偏要花钱来现场？

《问羽》展下半期的真迹，来自辽宁省博

浙博那年的《问羽》就是，不仅分期，还有不少复制品。真是不懂展览用复制品的逻辑，去年南京博物院也是，特展里某件文物借不到，就用复制品。我印象中最早在博物馆展览中见到复制品，是国博之前有一个关于流失海外文物追回的特展，里面比如《五牛图》，一些新疆的石窟壁画，都是复制品。我当时就很纳闷，但毕竟复制品也是少数，为了把展览的意图全面呈现，因客观原因偶尔用到复制品，还是能理解的。而且那两个展览也都是免费的。

但是《问羽》这种，门票收费，还用不少复制品就很难理解。说到这里，肯定又有人要说了，复制品嘛也是从你们上海开始的——中华艺术宫现在正进行的《千金之家》马王堆展，复制品就不少，也同样收费。

有一说一，有一类展品，比如马王堆里出土的种子、农作物，看实物原件，和看复制品，能分得清吗？当然，漆器啊、织物啊等等，也不是以艺术审美来呈现主要价值的，其主要价值可能还是在物质文化研究上，所以用复制品来展现，或许也能勉强说通。那非衣帛画，起码是原件，毕竟上面的图案还是要让人清楚的。但是《问羽》里的复制品是绘画，真迹和复制品还是有差的吧，作画材料、笔意，印刷再清晰的复制品，还是不一样的吧。

说到又有人要喷了：你们就是矫情，其实吧，博物馆里给你看的都是复制品，你也不知道。类似这种传闻一直都有，比如故宫，比如谁去景德镇做了多少个元青花大罐子卖给地方博物馆做镇馆之宝搞展览等等。这样看来，能不能分得清真假是否复制，可能就是薛定谔的猫。

不过复制品收费，可能确实也是从上海开始的，比如十几年前什么莫奈展，梵高展，一共没几张真迹就强行作展，弄多媒体，弄沉浸式，还能大赚特赚成为行业效仿的榜样。包括后来从国外美术馆借画作，2件真迹加一堆复制品，照样大吹特吹收门票钱的，也不少。

当下行业，多是以结果论高下。有机构守住专业底线、对自己有要求，自然束手束脚；也有放下身段不在乎脸面的，吆喝得响，做出流量、做出上亿收入，被奉为行业标杆。

观众也是如此。有人看不上敷衍的策展、泛滥的展品，选择不去；但也有人欣然前往，一趟打卡拍照、社交分享，帮着主办方吆喝吹捧，反倒成了文博达人，赚足流量。

这倒也不是什么劣币驱逐良币。只是，每一场展览的取舍、每一次内容的抉择，都在筛选观众、定义格局。你呈现什么样的展览，便会吸引什么样的人，最终铸就什么样的博物馆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