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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色各异的一群人,大腹便便的从喜宴厅出来,有人手里提溜着吃剩的菜,有人手里提溜着喝剩的酒。大家都拥挤着往电梯那边走,熟悉的一堆,热闹的谈论着这场盛大的婚宴,谈论着酒菜的浓淡;不熟悉的成分散状,紧随人流鱼贯而进,个个油光满面,呼出的气里还散发着酒菜的余香。
我们几个不远不近地跟着,俯瞰偌大的商场就剩这一时的人流,叹息间,脚步不敢停留,不宽不窄的过道里,怕慢一步就被踩了脚后跟。
转弯处,人流分散,多则都涌往喜宴厅新加装的升降电梯口。我们一行转入大厦原装的步梯式电梯。
随着电梯慢悠悠地运行,放眼整个大厦,除了三楼改装一新的三个富丽堂皇的喜宴厅外,整栋楼几乎无商,被装饰豪华的几个门面包裹着。大片的空置区,一个挨一个的空格子,幽幽地闪着异光,鬼魅般述说着曾经的辉煌。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从前。
四楼琳琅满目的羽绒服,我们曾踏着碎步,不止一次的从东头逛到西头,从西头逛到东头,试过长款试短款,试过中式试西式,比价钱,比质量,千挑万选。那年,我选中了一件红色的带着刺绣的修身小短款,上身后犹如一个娇滴滴的新嫁娘,勾直了先生的眼。
后来,我还穿着它远赴阳城,叫回来了二弟妹。可惜羽绒服的面料终不抵毛呢耐高温,不幸被迎接弟妹的鞭炮燃了个窟窿。
那年,儿子不满三岁。
三楼,方格里,走廊间,挂满各种各样的衣服,无论你芳龄几何,无论啥季节,都有你合身的,只看你腰包鼓不鼓,舍不舍得。逢年过节,那也是脚跟打脚尖,人流如水流,累得那守店的直叫苦。
二楼,鞋包头饰一应俱全。每每上得二楼买不买都要围着柜台慢慢地,细细地看,咋都看不够。轻纱鎏金的披肩大围巾,满钻的盘头卡子,柔软紧俏的提臀裤,双肩的羊皮背包等等,样样都勾魂摄魄。西北角的方格子里,中间的空旷处,都耸立着高高的架子,层层都摆满鞋子,皮的,布的,时装的,普通的,应有尽有。几个打扮时髦的姐姐忙着给顾客试鞋,瞟一眼我套着一双暗红色细带金扣三分跟的平底凉鞋的脚,满眼诧异,一致地怂恿我去当脚模。
因为一双白净纤瘦的脚,那几个大姐姐认住了我,每每都怂恿我。
可惜我这低黄瓜上不了高架,要不也不至于今天把双脚给扑腾得像个大饼。
一楼家电,大到冰箱洗衣机,小到打火机。结婚时的方盘挂表,就是姐姐领我在那个长长的七字柜台里面买的。十多年它跟着我住过猪圈,睡过鸡舍,被岁月侵蚀的锈迹斑斑,可它从不曾偷懒过。直到住进新家,被嫌弃,被抛弃。
还有那唱戏机,小小的,兜里都装得下,它曾给父亲挣回了面子,又陪着父亲和他的羊群踏遍老家的山川河流,用尽它的洪荒之力。
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有俩摆弄电脑的,我曾在此留下过青春的画影,如今依然压在抽屉里,偶尔翻看,都会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那新婚不久的羞涩,那幸福的微笑,在心头蔓延,蔓延,顷刻覆盖了所有的不愉快。
步出楼梯口,我不由回头望着那空荡荡的走廊,拿手摸一把皱巴巴的额头,失控地笑出了声。不知谁还记得,那年,这里曾隔为手机的专卖区,装过几扇大玻璃,扇扇都擦的一尘不染,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我也曾和那许多人一样,和那透亮的大玻璃来过一次亲密的接触,额头还红了老半天。
走出大厦,烈日当空,炙烤的空气里都是热浪翻滚,燃烧着空旷处一字码开的电驴,也掀起我鬓角一缕霜丝,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些年大厦门前无数摊贩热火朝天的模样。溜圆的汤圆,喷香的盒饭,哧溜溜的米线,红油拌过的凉皮,锅碗瓢盆的交响曲,五大三粗的糙汉扯着破锣嗓的叫卖声,凑成最美烟火人间。
再放眼大街,一街两行,几家闭户,几家望眼欲穿,几家门可罗雀。
不由,心头一闪,这还是闹市区吗?
只听说繁华凋敝,亲眼目睹,方知岁月无常。
真道是,眼见你起高楼,眼见你宴宾客,眼见你大厦倾。
都说时光清浅,不道时光如此不经用。这繁华谢幕,多像我们的青春,一过而过。
和先生顶着烈日一路感慨,这世间几时有过来日方长。
中午的街上人影凋零,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戴着一个简易头盔,骑一辆电摩,驮着比人都大的餐箱迎面而来,没等看清那人,一个黑影嗖的一下从身边掠过,余光中那矮小黑瘦的没有人样儿的人儿吓人一跳。我面对先生脱口而出地问,过的是啥东西。先生笑了一下,说挣个钱哪是容易的,看把孩子们都晒成啥样了。
低眉处,一条毛毛虫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打着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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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卢玉霞,河南济源人,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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