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高温天最脆弱的人群，他们选择为之行动，你呢？

本文转自公众号：熊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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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我们已经连续看到多起热射病致死的新闻：37岁的快递员在近40℃的高温中连续送单，最后晕倒在电动车上；18岁的高中生在高温预警下参加集训，倒在跑道上，再也没能醒来。

高温的危险，起初只是从头晕、恶心、浑身乏力开始，也可能藏在一些习以为常的生活细节里：外卖员中暑缓过来，立刻又打开平台跑下一单；独居老人为了省电，睡前 给空调设置定时 ；农民把啤酒当水喝，或者在出门前喝一瓶藿香正气水“预防中暑”。等到体温飙升到40℃以上，人体的温度调节系统彻底失灵，五脏六腑就像被开水煮熟一样，损伤往往已经不可逆转。

社会学博士生于坤曾在郑州做了一个月外卖员，亲身经历中暑，也看见骑手如何被困在一场停不下来的“赶工游戏”里；医生卢辉在广东肇庆的急诊科工作了18年，接诊过建筑工人、农民、学生和独居老人，也见证了越来越早、越来越漫长的热浪，如何改变疾病发生的时间与边界。

当夏天来得更早、退得更晚，谁最先被热浪击中？为什么有些人明知身体已经不适，却仍然无法停下来？除了防暑和自救，我们还需要怎样的劳动保障、城市设施和社会支持？

于坤：中国农业大学社会学博士生，长期关注农业、环境与气候变化。一个一直致力于理解和解释耗尽外部的人类世的“绿老头”。从2023年起获得自然之友玲珑计划资助，做高温热浪天气下户外工作者相关的气候行动。

卢辉：广东肇庆公立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健康科普专家，自然之友玲珑计划导师，气候变化与健康适应行动者，著有气候变化与健康科普书籍《沸腾的气候，脆弱的健康》。

以下是他们的讲述：

于坤：正的马路上，谁还在跑
建筑工人往身上泼凉水降温

我叫于坤，现在是中国农业大学的博士生，主要做社会学和发展研究。

2022 、2023 年有很多新闻报道——比如女工下班回家，在路边休息一下，因为热射病，就再也没有起来。我记得那一年这样的新闻连续出现了十几二十条，甚至更多。

我就想，这个夏天怎么越来越热？是不是有一些人，更容易在夏天受到伤害？带着这个问题，我开始关注长时间暴露在户外的人。

我硕士毕业之后，在杭州一家房地产公司工作过。在那里，我近距离地和很多建筑工人打交道，看到他们是怎么在盛夏的户外干活的。

我是东北人，南方的热，刷新了我对夏天热的理解。杭州真的好热好热，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气温 35 度，但如果湿度达到 70% 以上，你的体感温度绝对在 40 度左右。湿会增加人对热的感知，让人觉得很闷。生理上，血液流速会变快，心脏负担变重。

建筑工人是要直接在户外作业的。浇筑、拧钢筋的时候，做园林、铺设景观绿化的时候，全都是暴露在户外。他们的屋子有些有空调，但大部分是风扇。我看见很多建筑工人晚上下班之后，就在外面的洗手池里，拿一桶一桶凉水往身上泼水降温。

在工地上，每个工人都会带一升的大水杯。有些人用保温杯接热水，说喝点茶更消暑。年轻一点的男工人喝冰红茶，越凉越好。大家都往脖子上搭一条毛巾。有的男工人夏天直接不穿衣服，但其实那样更晒。

安全帽也让人很热：它为了保护安全，做得坚硬，里面又有支撑结构，所以很闷。大家佩戴得也不是特别规范，因为太热了，系得松一点，戴得歪一点，或者上面搭块毛巾再戴。

我当时所在的公司会发防暑福利：洗发水、沐浴露、清凉油、牙膏牙刷，还有大量矿泉水。盛夏正午的时候会停工，下午两三点再开工。但这种劳保福利，对户外工人来说可能并不够用。

去郑州当一个月外卖员，体验干热

从这家公司离职之后，我又到河南郑州工作过一段时间。在这里，我体会到的是一种中原地区的干热。

郑州的夏天是干热，空气里没有一点风，吸进去有一种五脏六腑都进了热气的感觉。在外面只要待一小会儿，皮肤就会被晒得很红、很烫。那一年我晒得很黑很黑。

我想做调研，去统计外卖员、快递员、环卫工人、农民这些劳动者，在夏天到底会经历什么。我申请了自然之友的"玲珑计划"，在郑州的盛夏，我去做了一个月的外卖员。

跑外卖的时候，我最开心的是坐在电瓶车上送餐的过程——因为有风。尽管风是你自己骑出来的风，但只要你骑得足够快，那个风就会变成凉风。

可怕的是停下，送餐取餐只要离开三五分钟，电瓶车的座椅就会变得烫屁股。

越是暴晒的大中午，外卖员接单越多

大中午 12 点、1 点，都是什么人在大马路上待着？是快递员、外卖员和环卫工人居多。

尤其中午，大家怕热不出门，此时外卖员就更忙碌，可能一次要送好几单，奔跑得也更快。这其实是一个悖论——你越热的时候，他们的工作越繁忙、越紧张、越快速。

我访谈过很多外卖员，说实话，大部分人在中午接单的时候是很开心的：这是最容易赚钱的时间段。非高峰期，我要刷好几下手机才能点到一个合适的单，或者同样价钱的单要跑更远。但午晚高峰，我可以同时取到好几个高效单——有些在同一个窗口就可以取好几单，或送到同一个小区。

所以天气越热、越是高峰阶段，大家越倾向于多跑几单。

外卖员夏天穿什么？

防暑的东西，其实外卖公司配置得并不到位。

淘宝闪购那种像赛车手一样的衣服，设计不是为了让你凉快，而是体现一种"送得快"的品牌特性。公司会给雨衣，

公司发的T恤是速干材质，但都是短袖，晒黑倒不是要紧，要紧的是天复一天地晒，会晒破皮、晒爆皮、晒坏。

很多外卖员会带冰袖、脖子上戴魔术头巾。女外卖员会戴口罩、墨镜、冰袖、手套，因人而异。

防晒手套戴了之后不容易用手机。有一种防晒手套指尖是露出来的，所以指尖就会晒得很黑。你需要经常划手机刷单，经常握车把，手会变得非常粗糙。经常用食指中指提外卖袋子，关节会变得非常僵硬、粗大。

我送外卖的时候，晚上回家，后背就是一层白色的盐。很多女外卖员都很头疼穿内衣：汗往下流，聚在胸前，整个内衣就会被沓得很湿，非常难受。我想很多女性朋友都有这种感受。

外卖员为什么不去室内休息？

你看到的大多数外卖员，休息的时候都不会离开自己的车。

之前我其实做过一个行动，想告诉外卖员哪里凉快：比如地铁站；有公共休息区的银行；一些防空洞等等。

但等我真正做外卖员的时候，我发现这些地方我哪都不想去，我只想在自己的车上面待着——因为有了单我可以马上接单。

商场、写字楼，也不欢迎外卖员去休息。这种不欢迎不是有牌子写出来，是你进去的时候保安会问，你是去取餐，还是来干嘛？他会告诉你不能休息。

外卖员其实也有一种自我排斥。我送餐时也不愿意去商场里休息。我会觉得这个地方不属于我，跟我格格不入。

同一个空间，不同的人使用的感受不一样。就像《我的妈妈做保洁》那本书里的写的，同一个深圳高级商场，消费者看到的是地板光可鉴人，一粒灰尘都没有，非常现代、高级。但保洁员可能几分钟就要出来巡一次场，所有东西都要立刻捡走。当保洁员要休息的时候，ta只能到厕所里蹲着。同一个东西折叠在同一个空间里，不同的人使用的方法完全不一样。

红绿灯一百秒以上，城市里没有树荫

城 市的基础设施，对于乘凉和消暑也严重不足。

第一，大的交通路口，红绿灯总是100 秒以上，有完全没有遮阴棚。我每次等红绿灯都非常煎熬，就把脑袋趴在车上面，尽可能把身体缩小一点，不要那么晒。外卖车的电瓶车不能加防雨棚，不安全，也会影响速度，大家都不装。

第二，城市的绿地空间非常不足。郑州很多地方马路修得非常宽，8 车道甚至 12 车道，但一点点绿地都没有。如果有一排生长比较旺盛的行道树，树下人的体感温度会低好几度。

在新加坡或者欧洲，街头有很多可以喝水的地方，一摁，水就喷出来，你用水嘴接就行。但在我们的城市里，如果你想喝免费、干净的水，就很难。有时候外卖员会去饮品店找商家说"给我接杯水"。但如果我们在街头就能自然地接水、及时补充水分，是非常重要的。

中国过去 10 年城市化特别快，房地产急速膨胀，许多城市的新城、高新区、开发区，楼修得很高，马路修得很宽，公共空间非常少，树也没有高大的树冠和足够的树荫。

中暑后立刻跑下一单

老城区也有不好的地方。很多老房子的门牌号系统不健全，找起来费劲。老城区房子也修得非常密集，小区又很大，有些小区里面就有上千户人家，你要跑很久才能找到。很多小区不管高不高档，都不让你骑电瓶车进去，你需要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人走进去。有时候手上提着两单三单的东西，就在小区里像走迷宫一样找啊找啊找。

有一次，我好像是中暑了，当时再不跑着送就超时了，等我再歇下来的时候，发现好像不太行了。我不舒服，头晕，身体乏力，有点恶心——其实这是中暑的标准标志。

我把接单平台暂时关掉了，马上跑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待着。这时候不能进空调房——太冷了，通风可能比温度低更重要，先让身体散热。及时补充水分，喝含钠含盐的电解质水，让体温慢慢降下来，症状就会缓解。

缓过来之后呢？我接着干呀！

你可能觉得，我只是为了体验生活，为什么还要接着干？但重要的一点是，一旦你上线，单就会源源不断地来。它就像一个游戏，你一上线，它就不断激励你：做完这一单，马上就有下一单，并写清楚有多少钱，这是非常快速的、明确的正反馈。这种正反馈会刺激人，什么也不想，只想把这几块钱赚到。所以有些人一天可以跑很长时间。

我被诱导参与了赶工游戏。我可以同时看到"单王"接了多少单、旁边的外卖员接了多少单。我跟其他外卖员聊天，说"妈呀，我今天才赚了 100 块钱"，他说"哎呀，你这个不行啊，你看我都已经赚了二三百了"。大家会不约而同地说，我想尽量跑更多次数，接更多单，赚更多钱。

中暑不是最重要的，我在当下那个处境里就是：我要继续赚钱。

有人问，当天高温的话，这个时间段会有额外补贴吗？每单价钱会上浮吗？

作为众包骑手其实没有。专送有些地方是每单加 4 毛钱。我听说京东的外卖员，夏天从 6 月到 9 月，3 个月每个月有 300 块钱的高温补贴。这些是我知道的情况。

我还想提另外一个点，是骑手晚上回去住哪的问题。

北京你知道有个骑手村吗？于辛庄那个地方就是骑手村，一个非常大型的、类似城中村一样的地方。骑手租一个床位，或者 10 平米的小屋子，很小很小，基本上都是几个人拼一个屋子，也要六七百块钱一个月。非常逼仄，环境非常差。有空调，大家嫌贵不愿意开，就开风扇。

这两年北京暖湿的情况非常严重，晚上又潮又热。大家劳累一天，晚上温度降不下来，其实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

卢辉：急诊科医生看到的热

4月就接诊两例热射病，一老一少同天倒下

我叫卢辉，是广东肇庆一家公立医院的急诊科医生，今年是第十八个年头。2022 年我参加了自然之友"玲珑计划"三期，做的是肇庆乡村和养老院老年人群体的气候适应力提升项目。

今年肇庆的高温热浪来得非常早。4 月份一下子就上蹿到 35 度以上，连续几天。而且极端天气叠加——高温之后突然雷暴，夹杂着突然降温，冷暖急转，气候乱套了。往往这种时候，病人就扎堆进到急诊。

那天我们同时接诊了两例。一个是一个学生在体测跑 800 米，突然整个人晕过去，抽搐、高热，是典型的热射病。另一个是户外工作人员，推着自行车收废纸品，中午还在挨家挨户收纸箱、塑料瓶，结果人和自行车一起倒在路边。柏油马路非常烫，好心路人把他搬到一棵大树下，我们救护车赶到时，他高热，全身滚烫又没有汗，也是典型的热射病。

那天中午体感有三十七八度，又热又闷，我们一下车，自己全身都湿透了。

这两个病人结局很不一样。学生十六七岁，身体素质好，他处理得及时，预后比较好。但那个老人家本身有基础病，一下子进展到严重热射病，在 ICU 待了几天，一直昏迷，费用也贵，后来家属放弃了治疗，带回家了，恐怕之后很快就会去世。

热射病一旦发生，致死致残率非常高。

热射病像打怪升级，五脏六腑被开水煮熟我们可以把中暑理解成一个打怪升级的过程。

最先，轻症中暑就是头晕、乏力、出大汗，相当于一个小怪兽。再往上是热衰竭，会恶心、呕吐，血压掉下去，意识开始不清。再往上，就是大 boss——热射病。

这时候身体的体温调节系统直接罢工了，像机器一样彻底宕机。体温一路飙升到 40 度以上，五脏六腑都被开水煮熟了一样。它不是单一一个病，是全身系统崩溃。大小便失禁、抽搐，是中枢神经系统受了影响；有些人整个人昏迷，叫他没反应。

我们讲黄金一小时。一来到医院，我们第一时间物理降温——冰帽、冰毯、冰袋，敷在腋窝、腹股沟、大动脉这些地方，开通静脉通道补液，输生理盐水让温度降下来。第二是对症，抽搐就给镇静，还要保护心肾功能。

普通人第一时间处置，要比送到医院抢救有效得多。第一，赶快让他脱离高温环境；第二，快速物理降温，有毛巾就用毛巾沾冷水，有冰袋就用冰袋。

小孩被忘在车里热死，也是同样的道理——车里温度会迅速升到五六十度。

说实话，社会生活里很少听说谁是被热死的。反复说，它就进入不了意识。直到媒体上出现"热射病"这个词，大家才后怕——原来这也是一种死亡的方法。

谁最容易得热射病？

热射病分两大类。

一类是劳力性的，见于户外工作人员——环卫工人、农民、外卖员，以及运动员、交警。非常容易出现劳力性热射病。

另一类是老人、慢性病患者、孕妇、儿童。他们待在室内，高温高湿又不通风，老人本身又有基础疾病，免疫系统弱，就会发生非劳力型热射病。

孕妇在孕期免疫抵抗力比普通人弱，代谢又比正常人快，非常怕热。热在高温高湿不通风的环境下散不出去，非常容易出现严重热射病或中暑。高温也会影响孕妇身体对胎儿的供血，像早产、流产、胎儿发育不好，也和高温相关。

空调房里也有空调病，老人确实不喜欢吹空调

很多人一天都待在空调房里，由此带来的空调病是另一个问题。

长期待在空调房，一是密闭环境容易脱水缺水，二是容易滋生霉菌，让身体抵抗力下降。时间长了有人像感冒一样鼻塞流鼻涕，皮肤干、瘙痒甚至起皮疹，有人肌肉酸痛。有人去看骨科，有人看内科，有人看皮肤科，还有人拉肚子去看消化科。很多都是长期待在空调房里引起的。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敏感性下降了——皮肤、汗腺、身体器官用了几十年，就像一台不太灵敏的仪器，对热的感觉没有年轻人灵敏。他待在闷热环境里反应会迟钝，不觉得热，就照以往的经验想"我以前大热天没空调，开风扇也过来了"。

但他以前的经验，在现代气候变化下不适用了。现在白天晚上都热，还叠加湿，高温高湿又干旱。他虽然自己感觉没那么热，体内热却堆积散不出去，很快就会进展到热射病、热衰竭或热痉挛。

所以老人的误区不光是省电，还有身体机能退化。简单指责他们"省钱""节俭一辈子最后花大钱"是不负责任的，他的脆弱程度超出年轻人想象。

我想讲一个例子。有些老人为了省钱，晚上空调调个定时，两三个小时后自动关，又关上门窗睡觉。结果空调关了之后，房间密闭，外面晚上又闷热——我们讲的热夜现象——老人就在这种情况下夜间中暑了，很多是第二天才被家人发现。

盛夏湿度高，在岭南、两广、湖南，大家都感受身上黏糊糊的，热憋在里面，精气神都被耗掉。但现在这不是南方独有的了——北方开始暖湿化，由此也带来气候敏感性疾病：中暑、热射病，还有皮肤的痱子、湿疹、湿疮，霉菌滋生导致的呼吸系统疾病、流感等。

我们讲南病北移。登革热、基孔肯雅热这类病，随蚊子往北定居了，北方也有可能出现这种蚊媒传播的疾病。

那些反直觉的误区：冰水、捂汗、啤酒、藿香正气水

加入玲珑计划之后，在访谈调研和科普过程中，我们发现非常多的雷点。

1. 冰水猛灌。有些人越热越喝冰的，非常容易出现胃痉挛——没热死，先胃痉挛送到医院来了。

2. 捂汗。夏天有些人觉得要给病人盖厚被子，发汗就好了，把中暑当风寒感冒。盖了被子温度更加难散出来，非常奇葩。

3. 喝啤酒补水。有些人把啤酒当水，一罐 500 毫升连喝两三罐就去地里干活，结果更容易脱水。因为啤酒利尿，小便排出来的水比喝进去的还多，身体反而更缺水。

4. 藿香正气水。这个要专门说一下。中暑在中医里分阳暑和阴暑。阳暑，就是我们常说的这种中暑——高温天在户外晒了太阳，头晕、发热、全身干热无汗。这一类不适合用藿香正气丸或藿香正气水。

藿香正气水治疗的是阴暑——比如天气热狂吹空调、猛吃冰冷东西受凉，出现头晕、恶心呕吐，这种寒包火的症状，才是它的适应症。它没说能治阳暑。大家把这个适应症泛化了，滥用了。

而且藿香正气水含酒精，中暑天喝了会加重脱水，火上浇油。如果在吃头孢类药物，再喝这种含酒精的藿香正气水，会产生双硫仑样反应，雪上加霜，会中毒。

高血压、高血糖、压疮

老人家如果有高血压，血管弹性、灵活性没正常人好，心、脑、肾各个器官都受影响，高温天不太灵敏。降糖药、降压药在高温天气下会影响基础疾病的控制，让疾病从平稳突然加重。

我们发现，长期吃利尿降压药、抗过敏药，或者抗焦虑抗抑郁药的人，这些药物有的利尿，有的影响体温调节中枢，容易促进中暑。同样的条件下，有基础病又在吃药的人，非常容易中暑。

还有压疮的问题。肢体残障、截瘫、长期卧床的人，在高温高湿下比普通情况更容易出现压疮加重。我们见过一些轮椅伙伴，臀部、骶尾部、头的后枕部非常容易起压疮，进展很快——一下子从皮肤潮红，到烂到里面，甚至烂到骨头。高温高湿加重了压疮的发生和严重程度。

农村女性，一个被忽视的脆弱群体

这些年我们还接触到农村女性群体。她们要户外劳作，又要照顾家庭、做家务。尿路感染的问题是这几年发现的——在湖南、云南，还有广东从化、清远、梅州这些山区。女性在高温天户外工作，加上生理特点，特别是来生理期的时候，非常容易出现尿路感染。

早期她不知道，等到尿频、尿急、尿痛，或者流脓、反复发热，才去医院看。这其实就是气候敏感性疾病——高温天衣服被汗湿透，内衣叠加生理期，非常容易导致病菌侵入。

很多隐形的健康现象已经出现了，但大家没意识，不知道原因，没有统计，没有点出来，没有社会共识。需要医护人员、做科普的、做环境保护的人，从不同角度去说，才能让大家有这个意识。一旦被命名、被点出来，像铃铛响起来一样，你才知道一个隐形的病症已经流传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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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的夏天还会继续热下去，但我们也许可以为此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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