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GDP20强城市，为何“大而不强”？

城市竞争进入新阶段，“大”已不是唯一标准，“强”成为新的追求。

近日，上海交通大学中国发展研究院和上海交通大学深圳研究院联合发布了《中国大城强城指数报告2026》（下称《报告》）。

这份《报告》不单纯以GDP规模衡量城市实力，而是选取全年GDP超过5000亿元的城市，从劳动生产率、土地生产率、资本生产率等10个指标出发，考察哪些城市在经济规模达标的基础上，具备更强的发展实力。

✎ 图源：《中国大城强城指数报告2026》

通过对GDP排名与大城强城指数排名进行比较，可以看出，城市经济规模与综合实力并非完全同步。一些经济总量位居前列的城市，在强城指数中的排名明显相对靠后。

以2025年数据为例，重庆GDP排名全国第4，但强城指数排名第27；成都GDP排名第7，强城指数排名第18；天津GDP排名第12，强城指数排名第22。与此同时，苏州、杭州、南京、宁波等城市强城指数排名高于GDP排名，展现出更强的发展质量。

GDP排名与大城强城指数排名的差异背后，反映出城市竞争逻辑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大城市仍是经济增长主力

GDP一直是观察城市发展水平的重要指标。

经济总量较大的城市，往往拥有更完善的产业体系、更强的市场吸引力以及更高的资源配置能力。随着经济发展进入新阶段，城市竞争维度不断丰富，但“大城市”的重要性并没有下降。

《报告》选取GDP达到5000亿元以上的城市作为研究对象，正是基于这些城市已经具备较强的经济基础，再进一步观察其发展效率、创新能力、要素支撑和综合承载能力。

换句话说，大城强城指数并不是替代GDP，而是在经济规模之外，提供衡量城市竞争力的新视角。

从样本变化来看，中国大城市的数量和经济影响力仍在提升。

2021年，大城强城指数报告样本城市共有54座，其中GDP万亿元城市24座；到2023年，样本城市增加至59座，烟台、常州成为新增万亿城市；2025年，样本进一步扩大至67座，唐山、温州、大连迈入万亿城市行列。

更多城市进入“大城”梯队，反映出近年来中国城市经济规模整体提升。

根据《报告》测算，67座全年GDP超过5000亿元城市的GDP总量，占全国GDP比重达到61%，较2023年提升2.19个百分点；67城贡献了全国87.37%的GDP增量，增量集聚效应远高于经济存量占比。

这意味着，虽然城市竞争已经不再只比拼GDP规模，但大城市依然承担着经济增长的主要功能。

从排名结果来看，经济规模仍然是城市综合实力的重要支撑。GDP排名与强城指数排名整体保持较高一致性，在GDP20强城市中，有16个同时进入强城指数20强，说明经济基础较强的城市，往往也具备更强的发展能力。

不过，两份榜单之间的差异，也展现出城市竞争的新变化。相比单纯比较经济总量，强城指数更加关注城市发展的效率和质量。

一些城市虽然GDP规模领先，但如果在创新能力、产业结构、资源利用效率等方面存在短板，综合竞争力仍有提升空间。而部分城市经济总量不一定靠前，但在劳动生产率、土地生产率等指标上具备优势，所以实现了强城排名的提升。

长三角依然领跑

分区域来看，长三角是中国强城最集中的区域。

《报告》显示，在67座入选城市中，长三角共有18座城市进入榜单，入选城市经济总量占全国GDP比重达到18.98%，位居所有城市群的首位。

相比之下，山东半岛城市群有7座城市入选，长江中游城市群有6座，珠三角城市群有5座。

✎ 图源：《中国大城强城指数报告2026》

具体到城市表现，长三角多个城市在此次排名中实现提升。

与上一轮排名相比，苏州排名上升4位，位列全国第8；宁波由第9位升至第7位；常州由第17位升至第15位；绍兴由第28位提升至第21位。

值得注意的是，几乎所有长三角城市的强城指数排名都高于GDP排名，显示出这些城市在发展效率、创新能力和综合承载能力等方面具有更明显优势。

例如，苏州GDP排名全国第6，但强城指数排名第4；宁波GDP排名全国第11，强城指数排名第7；无锡GDP排名全国第14，强城指数排名第9。

✎ 图源：《中国大城强城指数报告2026》

更重要的是，这种现象并非集中于少数城市。除了这些综合实力较强的城市外，镇江、台州等长三角城市也凭借产业基础和发展质量，在强城竞争中表现突出。

这也是长三角区别于部分区域的一个重要特点：区域内部形成了较为完整的城市梯队，不同规模、不同功能的城市都能够在区域发展中发挥作用。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陈宪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长三角是我国发展水平最高的地区之一。与其他城市群相比，长三角一个突出特点是区域内部发展相对均衡，这对提高发展质量，提高社会和生态治理、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都是十分有利的。

陈宪表示，区域发展水平不断提高的过程中，中心城市、相对发达的地区持续地向周边城市和相对不发达地区转移、辐射和溢出，进而形成新的产业分工体系，在更大范围促进高质量发展。

一些经济大市为何“大而不强”

在强城指数排名中，也有部分经济总量靠前的城市，强城排名明显低于GDP排名。这类城市多数集中于西南和北方，呈现出“大而不强”的特征。

以2025年的GDP20强为例。重庆GDP排名全国第4，但强城指数排名第27；成都GDP排名全国第7，强城指数排名第18；天津GDP排名全国第12，强城指数排名第22；郑州GDP排名全国第16，强城指数排名第39；西安GDP排名全国第20，强城指数排名第32。

进一步拆解指标可以发现，这些城市的差距更多体现在发展效率和质量上。

例如，天津在资本生产率、每万人发明专利授权量等指标上排名靠后；重庆则在劳动生产率、土地生产率、资本生产率、人均可支配收入以及人才比例等指标上表现相对靠后。成都、郑州、西安等城市也存在类似情况，反映城市发展质量和潜力的指标仍有提升空间。

陈宪表示，大城强城指数关注的不只是城市当前的发展规模，更关注与效率、质量和潜力相关的指标。一些城市在这些方面提升较慢，甚至出现相对下降，这也是指数希望提醒地方关注的问题。

不过，他也指出，有关城市发展效率、质量和潜力的指标是慢变量，在短时间取得较大进步的可能性也比较小。所以，地方政府要秉持长期主义，在达到年度目标的同时，更要关注城市发展的长远目标。

从今年上半年的经济成绩单来看，部分“大而不强”的城市正在寻找新的增长支撑。

重庆上半年GDP达到16702.17亿元，继续位居全国城市第4位，同比增长4.2%。作为西部制造业重镇，重庆新能源汽车、电子信息等产业保持较快增长，但从产业结构来看，传统产业占比较高，产业转型升级和创新能力提升仍需要时间。

成都上半年GDP达到12884.3亿元，同比增长5.0%。近年来，成都持续推动电子信息、生物医药、航空航天等产业发展，新兴产业成为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撑。不过，与上海、深圳、杭州等城市相比，成都在高端创新资源集聚、劳动生产率提升等方面仍有进一步提升空间。

天津同样值得关注。上半年天津GDP达到9137.79亿元，同比增长4.8%，经济保持恢复态势，但在城市GDP排名中被青岛反超，位列全国第13位。

近年来，天津依托先进制造业和滨海新区发展，加快布局信创、生物医药、新能源等产业，但如何进一步提升产业附加值、增强科技创新转化能力，仍是提升城市竞争力的重要方向。

相比之下，一些GDP规模并不占优的城市，凭借产业升级和创新驱动实现了更高质量发展。

例如，合肥上半年GDP达到7073亿元，同比增长6.8%，增速位居20强城市前列。近年来，合肥围绕新能源汽车、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持续布局，形成了产业链与创新链协同发展的格局。

✎ 图源：图虫创意

可以看到，GDP规模反映的是城市发展的“体量”，而强城指数关注的是发展效率、创新能力和长期潜力。对于重庆、成都、天津等经济大市而言，未来竞争的关键，不只是继续做大经济总量，更在于提升资源配置效率，推动产业向价值链更高端迈进。

✎ 撰文 李 杭

✎ 编辑 梁 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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