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风华 拾光叙忆 | 校友回忆录（八）陈方梁《宁中四十年》

编者按：

百年栉风沐雨，一脉薪火相传。

从初创时筚路蓝缕、初心如磐，到百载间薪火赓续、桃李芬芳，这方育人沃土走过世纪征程，沉淀下厚重底蕴，也藏满了滚烫的岁月记忆。

翻开这些真挚回忆，共赴百年之约，在文字里触摸初创初心，回望世纪征程，致敬悠悠校史，续写薪火华章。

作者：陈方梁

1957年9月出生，大学学历，1983年8月分配至宁海中学任教至退休。中共党员，宁海中学党委副书记，宁波市首届名教师（2000年），浙江省特级教师（2002年），享受教授级待遇中学高级教师（2005年）。曾获“浙江省优秀班主任”“浙江省教育科研先进个人”“省5522名师培养人选”“宁海县突出贡献优秀人才”“宁波首批十大名师”等多种荣誉。

我自1983年大专毕业分配到宁海中学，至2022年退休，一直在这所学校工作。我在这里成家立业，经历漫漫如歌岁月，感受着生活的酸甜苦辣。

40年，已是一辈子。

一、成家

1983年夏，分配报到后，当天就分到了宿舍，在校舍的最南边，面对操场。原来是教室，时间久了成了危房，用墙壁分隔支撑，改成教工宿舍，供新调入的教师居住。

这是我第一次拥有单独的房间，虽然破旧，但很兴奋。墙壁有粉刷，床是两头木架搭起的木板床，桌子是学生用的双人桌，还有几条凳子，学校提供的。床是单人床，当天晚上和陪我来报到的乡人一起挤着，或许是兴奋加蚊子很多，两人睡不着，就一人一句，凑成一首《孑孓颂》，这应该是我第一首也是唯一写过的一首打油诗了。

之后如燕子筑巢，慢慢添置各种生活用品，又用木板把房间分隔成两部分，三分之二住人，三分之一做厨房，没有卫生间，公厕在宿舍的西南边，不远。一番努力，有了家的样子了。

我的第二间房也是学校分配的。在第一间房里，我安顿了上来读书的弟弟，有了谈情说爱的场所，让厨房充满烟火气。第二间是我的婚房，在紧挨学校的西南面，正宗的教工宿舍，前后两院，有井有道地；我住前院，房间和厨房分上下。这是一个完整的家，儿子在这里出生，童年在院里玩耍，第一次买了彩电，经历了7.30洪水，感受着邻里同事的家长里短。

●宁中教工宿舍

第三套房建在学校的用地上，享受了教师集资建房的福利。80多平米，三室两厅，在当时堪称豪华，曾有邻县教师来访，表情惊讶，说宁海的教师地位这么高吗，能住这么好的房！这也是我安顿身心的一套房，用住一辈子的设想装修，用满腔的热情呵护，用多住一天也好的不舍拖延！一直到几乎所有教师都搬走了，我才想起要换个大一点的。

第四套房也与学校有关，是用第三套的房款付的首付，住到现在。40年搬的四个家，都与学校根脉相连！

二、立业

我是农家子弟，生于困难时期，先天不足，瘦弱多病，在生产队干不动农活只好放牛，吃得最多的主食是番薯南瓜。1977年参加高考，体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手术后再次高考，才有了今天这份工作。我非常珍惜，也有强烈的危机感。

宁海中学被称为宁海“最高学府”，学生、教师都是顶尖，而我喜欢中文，教的是政治，底蕴不足，学科尴尬，唯有沉下心来学习思考。我向老教师请教，听他们的课，政治、语文、历史都学，感受他们教学的风格、特点，然后总结思考，应用到教学实践中。从初中到高中，经过十几年的沉浸式探索，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教学特色。

我认为，政治课是与现实生活联系最为密切的课程之一，学生之所以觉得枯燥、难认同是因为教学没有真正切入学生的内在需求。我尝试在内容上致力于“症结”问题的突破，方式上采取“以退为进”、“理直气和”等民主教风，坚持把理论融入到多彩的现实生活之中，受到了学生的欢迎。

我坚持教学与研究相结合，几十篇论文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专著《中学政治课教学的个性化追求》在清华大学出版社，教育随笔集《在路上》在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主编《高中政治“症结课例”的研制与解读》《中学政治教学创新》《让学生有尊严地学习》等分别在浙江大学、中国科学出版社出版。先后获得县首届名教师、县有突出贡献优秀人才，宁波市首届名教师，浙江省特级教师，享受教授级待遇中学高级教师，再到《甬城英才》十大名师。一路走来，风雨兼程。

●专著及教育随笔集

在教育管理上，我也发挥了这股钻劲。担任班主任时，注重发挥班干部的核心作用，鼓励学生自主管理班级，班级获县、市先进班集体，《发挥干部核心作用，培养学生自主管理能力》在浙江教育报发表，本人被评为“浙江省优秀班主任”；担任教研组长时，在如何发挥政治教研组在学校德育中的优势作用方面进行探索，教研组被评为“浙江省德育工作先进教研组”，论文《谈政治教研组在学校德育中作用的发挥》在上海《政治教育》发表；担任党政办主任，创办《宁海中学报》，参与学校新课程全面改革，执笔《宁海中学推进一二三四工程的实践探索》，课题获市一等奖，省二等奖；担任校教科室主任，制订《教科研管理条例》，指导或执笔的《陈方梁点子化教学的实践探索》等近10项课题分别获市政府一等奖，省市多项奖，本人被评为“省教育科研先进个人”。担任校党委副书记，总体设计学校新课程改革方案，负责校史馆的布置，校庆专题片的拍摄，为学校历史沿续和未来发展尽心尽责。

三、岁月

时光是周而复始的，一天又一天，事儿是平淡琐碎的，一桩接一桩；有些被消磨淡忘，有些在记忆中沉淀。

1.假如人人刻蜡纸

现在的学生都在为做不完的作业而苦恼，几乎利用了所有的时间，今天过去还有明天，夜里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家长呼声强烈，教育主管部门也很无奈，文件发了一次又一次，办法想尽，收效甚微。教师呢，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加强练习怎么落实知识，提高成绩？

我不由想起刻蜡纸的那些年月。

1980年代初，那时没有现成的练习资料，作业是要教师自己编的。白天备课、上课，晚上拿着书本、教参，针对学生的学习实际列出重点难点，分客观题、主观题分类编写。每一个题目都是创造性的劳动，每一份练习都凝聚着教师的期待。

编出题目只是开始，还得自己刻写，拿一块钢板，铺上蜡纸，铁笔划出的磁磁声，在寂静的夜晚分外清晰；时刻记着字要写的漂亮些，有点空白就画个插图，仿佛笔下的不是练习，而是精心制作的一幅作品。冬天腊纸容易破，学会了不用胶水去修补，裁一点边角，利用腊纸的油性，拿蜡笔杆滚平，每一个动作都得小心翼翼。

●四号双面誊写钢板

有时油印也要自己来，拿个滚筒，涂匀油墨，放好纸张，推出一张再推一张；一不小心，手上、衣服上，甚至脸上都有可能“化妆”，还很难洗掉，让你上讲台都不用“打扮”。

●油印机

从编写到油印，因为不容易，所以题目总是选了又选；因为效率低，所以用不着控制作业量。既解决了现在难以解决的麻烦，又能顺便练练字，一举两得。假如人人都刻蜡纸，作业量多的问题是不是可以迎刃而解？

这应该是我的一厢情愿，时代不可能倒退，原因其实也不在难度大小，根本上是要改革评价机制，强化育人意识。只要每次考试还算平均分，只要高考、中考还按成绩拿奖金、评先进，所有的措施都很难减少作业量。俗话说上有办法、下有对策，任凭你机关算尽，依然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2.抬着料桶过大街

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是宁海中学一以贯之的传统，学校课程表上，每周一个下午，安排学生进行学农劳动。1960、70年代，学校有学农基地120余亩，种庄稼种菜，相伴着师生度过了一段艰难岁月。

我做班主任时，学农基地是南门的溪滩，严格来说不能算土地，而是南门洋溪经年冲刷而成的卵石滩，不适合庄稼生长，所以改种桃树。

首先是平整土地。学校有专业的农业老师，经验丰富，考虑到溪滩的现状，决定挖坑栽种，就是留好间距，挖出一个个深坑，去别处抬来泥土填上，让树木有适合生长的土壤。

明确任务后，班级对学生进行分工，以10人左右为一小组，每组又具体落实谁清理卵石，谁挖坑，谁搬运泥土，谁负责栽种，谁做后勤服务，责任到人。于是荒芜的卵石滩上，阳光灿烂，人声鼎沸，有人大声指挥，有人打起号子，锄头和石头碰出火花，汗水和泥土混成泥浆，一片热闹景象。

●学农劳动

树木不是种上就好，拔草、除虫、浇水、修枝等等，还有施肥，于是就有了学生记忆中最难忘的“抬着料桶过大街”。

●“抬着料桶过大街”

谁都知道种菜栽树，农肥最好，这是常识，学校人多，吃喝拉撒，最不缺的就是它。巧的是，当时县城最热闹的大街叫桃源路，学校正好在路的北面，溪滩在路的南面，笔直一条，大约三、四里。于是，有时数十人，有时数百人，抬着料桶，屏住呼吸，形成长长而静默的队伍，穿过整个大街，街道两旁顿时一空，堪比城管！很壮观，很“OK”！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黄桃结果，栽树的学生已走，新来的学生接班，一届又一届。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学生培育树木的过程，是树木、树人的相互成就！

3.总难忘那山、那水、那缕炊烟

家访是班主任的例行工作，每年总要有几次走街串巷，可有一次的家访特别难忘。

那一年的暑假我心血来潮，决定利用假期来一次“千里走单骑”，走遍班内学生的所有家庭。当我把这个决定告知班委干部时，他们不但赞同，而且坚决要求与我同行。我想了想，同意了。

于是我和班委组成的家访车队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之后一周多的时间里，经历丰富、印象深刻。

那山，山高。汽车也得爬半小时。自行车由工具变成了负担。女同学香汗淋漓，男同学故作轻松，我被远远落在了后面。正当我纳闷这些家伙难道不管我了时，两个男学生就站在了面前，一个拿东西，一个推车，让我做了“甩手先生”。留在上面几个也不断“加油”助威，我顿时精神倍增，一鼓作气就上了山顶。此时，脚下山峦叠翠，身上凉风轻拂，我竟忘了老师的身份，和男同学一起吼起“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来。

●山清水秀

那水，水清。那天我们到了一个名叫“大里”的村子，山清水秀，宁静古旧。晚饭后，在本村学生的带领下，我们到溪中去洗澡。那水真是清啊，清得我们忘了脱衣就扑了进去。回头一看女生有些迟缓，男同学就玩起了泼水节，什么男女界限，早就丢到脑后了。尽兴后，男同学摸起了鱼虾，女同学濯足洗衣，此时已是弦月初升，鸟倦归林，活脱脱一幅乡村晚浴图。

●溪边笑颜

那时还没有手机，学生家长只是大致知晓我们的行程。于是，接“客”接到村口外、送“君”送到大路旁的情景不断重复着。每到一家，都极尽待客之道，缕缕炊烟袅绕着他们的深情厚意，时时让我们“手足无措”。家访的任务也基本由班委承包了，他们谈起这个同学来比我更具体、更生动，包括日常生活中的趣闻逸事，总能让家长喜笑颜开。原来家访中常用的优点、缺点，总体感觉已变得没有意义，他们了解到的是儿子在校时的立体形象，而不是干巴巴的一二三四。

在这次家访后，家长再来学校时不像以前拘束了，见到我就像见到乡亲了；班委工作配合更加默契了，做起事来不那么计较了；同学眼中的班委干部不再是官了，家访的故事成为时常提起的话题了，班级的凝聚力更强了。

四、如歌

不管是忙碌还是偷闲，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还记得初上讲台时的紧张慌乱，转眼间已是三十几年从教岁月。一直在一所学校呆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周而复始中变得熟悉。

人们都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我却在沿途中领略着春意无限。

还记得那年走进校门，欢迎会就在老礼堂举行。青石板记载着历史的沧桑，大樟树相伴着代代师生。不久有了阶梯教室，从此开会不用搬桌搬凳。露天的水泥球场总是热闹，升旗、集会，活动、比赛，印证着阳光雨露下才能茁壮成长。

●老学校

1998年搬迁新学校，那条件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座位从十到百、由百到千，大大小小，名称也分会议室、阶梯教室、报告厅。2002年体育馆落成，学校又添一道亮丽风景，那灯光、那音响、那容纳全校师生宽敞有余的二千多把座椅，那校园文化节上师生同乐的歌声、掌声，恍如梦境。

●新学校

还记得每天忙于刻蜡纸，笔尖在钢板上划出沙沙声，空余处画朵花草寄托心愿，油印时两手墨香染出辛勤。新学校流行敲键盘，wps、word，拼音五笔随意选，打出的文字任你颠来倒去，做出的课件形象直观。教室都配多媒体，宽带连接着南北东西，新闻直播、艺术欣赏、教学在线，小鼠标点出的是缤纷世界。

伴随着现代化的一流设施，响起的是教育改革的脚步声。《办学指南》勾画了学校新世纪的发展蓝图，“为学生发展奠基”凝聚着全体教职员工的共同心声。“自我教育、自我管理、自我约束、自我发展”致力于“责任与自主”教育模式探索，“教书育人、管理育人、服务育人、环境育人”努力构建全方位的育人环境。校长负责制、教职工聘任制、岗位责任制、结构工资制率先推出，又尝试“风华书院”股份制办学、学校后勤市场化运行，还有那校本课程建设、体音美选项教学、“百名教师访千家”、“任课教师联系学生”……一项项举措被《中国教育报》总结为“发展中创新，创新中发展”。

置身其中，每天总有新发现。年轻时很羡慕老教师，他们的知识、经验、教学能力都是财富，一晃眼自己也成了老教师，却发现这个“老”字不是本钱。

素质教育、新课程改革不断冲击着传统的教育观念，主体性学习、研究性学习、小组合作学习等新的教学模式需要我们不断探索。学校把师资建设当作根本，投资40多万，开办浙大研究生宁中教学班，尚有普通话测试、计算机考级、外语培训……让你在教师、学生的角色里不停地转。终身学习、知识更新我们不敢稍有懈怠。时代的发展需要与时俱进，熟悉的地方也有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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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浙江省宁海中学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