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间造成8次传染病暴发，这家“天然”农场依旧横行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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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牛奶一直是一种非常廉价的食品，即便最近物价飞涨，全美牛奶平均售价，一加仑（约3.7升）也不到4.2美元。

但就是在这样的美国，有一家农场的牛奶售价高达19美元/加仑。而且更令人震惊的是，这家农场的牛奶在20年里造成至少8次消化道传染病暴发，200多人患病，40多人住院，有些人落下终身的后遗症。

一年多前，这家农场的牛奶还被发现有高致病性禽流感病毒H5N1。

可是，这一切丝毫没有阻挠这家农场的蓬勃发展：如今，它每年营收超过3000万美元，它的创始人兼老板差点成为FDA的顾问。

这家农场就是位于加州，专门出售不经巴氏消毒的生牛奶的Raw Farm。

2026年6月9号，ProPublica发表对Raw Farm及其创始人Mark McAfee的深度调查报告。

这是一个精明商人试图利用每一个食品法律漏洞的故事，也是一个仍处于正在进行时的时代悲剧。

偶遇生牛奶风潮

如今64岁的Mark McAfee曾是急救员，后来继承了家里的农场才进入农业。2000年初，McAfee开始涉足牛奶养殖，为著名的牛奶品牌Organic Valley供奶。

一个非常偶然的机遇，他结识了一位生牛奶爱好者Stewart。那时，生牛奶属于比较小众的爱好，Stewart让McAfee从加州中部的农场带一些生牛奶到洛杉矶，他搞了个食品俱乐部，成员们要买。

此前对生牛奶几乎一无所知的McAfee就这样开始了一趟改变命运的旅途。到了洛杉矶后，他带来的生牛奶被狂热的生奶爱好者们疯抢，差点下不了车。

人们一边把20美元的现钞塞给他，一边告诉他自己喝了生牛奶后的各种神奇功效。

这趟旅途之后，McAfee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风口：他把农场全面转型，生产生牛奶。

此后，他和其它生牛奶爱好者一起，不断推动放松对生牛奶的法规限制——在他开始卖生牛奶时，美国只有27个州允许卖生牛奶，如今几乎每个州或多或少都允许。

第一位受害人

政府限制生牛奶的销售绝非为了摆官威，而是有很现实的健康顾虑。牛天生就不是干净无菌的动物，它们的肠道里有各种细菌，包括致病菌，比如沙门氏菌、大肠杆菌。牛还会不断排粪，母牛的乳房部位很容易沾上粪便，导致牛奶被致病菌污染。

要求出售的牛奶进行巴氏消毒，可以有效杀灭病菌，避免消化道传染病暴发。而生牛奶——也就是没经过巴氏消毒的牛奶，带来肠道传染病的风险，比巴氏消毒奶高百倍以上。

McAfee开卖生牛奶后没多久，第一位受害人出现了。

2006年，Mary McGonigle-Martin在南加的一家超市购物，看到McAfee农场的生牛奶，广告上写着能治疗过敏、肠胃不适。她想到对牛奶敏感的7岁儿子Chris，爱子心切的她就买了这款生牛奶。

一个月后，Chris因感染O157:H7型大肠杆菌，出现溶血性尿毒综合征，住进ICU，用了9天呼吸机，在18天里靠透析维持肾脏功能。

焦虑万分的Mary在ICU病房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一位住院的小女孩和Chris得了一样的病，她也喝了McAfee农场的生牛奶。

持续的伤害

Chris非常幸运，保住了性命，但他的肾脏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需要终身做肾科随访。

目睹爱子遭遇的苦难，Mary想尽各种办法：到FDA投诉，雇律师起诉McAfee，参与呼吁限制生牛奶销售的食品安全运动。

但这一切都没有阻止生牛奶的流行，甚至都没有限制McAfee农场的发展。

如今，他的Raw Farm农场是加州生牛奶界的头牌。或许，当你一年赚3000万美元时，摧毁一个7岁孩子的肾脏，就不再是犯罪了。

在美国，限制生牛奶的最重要法规是FDA禁止生牛奶的跨州销售。这意味着尽管McAfee等人可以通过游说加州地方政府，放松加州州内的监管，但他生产的生牛奶只能在加州出售，不能卖到其它州。

可是，McAfee找到了漏洞：跨州禁令只针对人类食品，如果把生牛奶标识为宠物食品，就不受限制了。

于是，McAfee创造性地打着宠物食品的名义，向外州出售生牛奶。

伴随McAfee银行账户一起成长的，是Raw Farm农场导致的消化道传染病暴发：

2007年，弯曲杆菌，11人确诊；

2011年，大肠杆菌，5人确诊，3人住院；

2012年，弯曲杆菌，10人确诊；

2016年，大肠杆菌，10人确诊，4人住院；

2023年10月，沙门氏菌，至少感染171人，22人住院；

2023年10月，大肠杆菌，11人确诊，5人住院；

2025年9月，大肠杆菌，9人确诊，3人住院。

算上2006年Chris感染那次——6人确诊，3人住院，20年里，McAfee的生牛奶共造成8次传染病暴发。23年的沙门氏菌暴发，还是几十年来，全美生牛奶致病最严重的一次。

测出病菌？做奶酪！

很遗憾，McAfee本人对这些传染病暴发并不在意，他根本就不认为是自己的生牛奶导致了疾病。

他的理由是在这些病例里，牧场的生牛奶产品并没有检测出致病的病菌。可是在具体食物里检测出导致中毒的病菌本来就有技术挑战——很多时候，食物已经被人吃下去了，根本没有检测的样本。流行病学家需要依赖分析感染者的共同特征，厂家内部环境的检查，来确定元凶。

而在这8次暴发里，食品安全部门在McAfee的牧场环境里都找到了对应的致病菌，有的还用全基因组测序证明真的就是这个病菌导致的疾病。

可是按McAfee的说法，自己的农场有严格的病菌检测，每批牛奶都会检测沙门氏菌、大肠杆菌、弯曲杆菌，有病菌的产品根本不会上市。

但真相是，因为查出病菌，McAfee农场的产品有过多次召回，就在2024年，还查出了高致病性禽流感H5N1病毒。

更令人诧异的是，McAfee对查出病菌的牛奶的处理方式——除了沙门氏菌污染的会被销毁，其余致病菌污染的牛奶不做消毒，直接用于制作奶酪——生牛奶做的奶酪。

而这些奶酪销往全美。

McAfee认为奶酪要经过60天熟成，病菌都会被乳酸菌杀死。可这并不符合科学事实，甚至他自家农场的检测报告都显示成品的奶酪依然含有病菌。

其实23年导致11人患病，5人住院的大肠杆菌暴发中，绝大部分人就是因为吃了McAfee农场的奶酪。

由于很多感染者可能不会去医院或是没有做检测，McAfee的实际受害者远不止确诊的几百人。

生牛奶的风光无限

在20多年的时间里，McAfee的农场不断被FDA发现违规，例如虽然打着宠物食品的旗号跨州销售，却告知顾客这些生牛奶完全可以给人吃，还宣称“告诉你的朋友们，我们的生牛奶能治好哮喘”。

美国政府也曾试图惩罚McAfee，包括通过司法部提起刑事诉讼。但McAfee屡次通过和解逃避实质惩罚。在一些和解中，Raw Farm农场被要求做相应整改，可是FDA却发现它并没有真的改，而是不断出现新的违规，或是干脆不执行FDA的要求。

例如24年发现Raw Farm农场用明确存在病菌的生牛奶制造奶酪后，FDA要求它销毁所有涉事奶酪。Raw Farm农场却宣称没有“坏掉的奶酪”需要销毁。

本来FDA是希望通过法庭诉讼强制Raw Farm执行自己的规定，但很遗憾，2025年来了，生牛奶的粉丝小肯尼迪执掌美国健康部门——他和McAfee也是老朋友了。

今年1月，美国政府放弃要求法院重启针对Raw Farm农场的调查，以及强制令。

3月10日，美国部分议员试图引入允许跨州销售生牛奶的法案。

McAfee和他的生牛奶风光无限。

但3月15日，FDA与CDC宣布，Raw Farm农场用生牛奶制造的奶酪导致了新的大肠杆菌O157:H7暴发——McAfee名下的第9次传染病暴发。

截止4月30日的最新通报，来自3个州的9人确诊感染，3人住院，其中1人出现溶血性尿毒综合征。

20年前，7岁的Chris因McAfee农场的生牛奶，患上的疾病，20年后依然有新的受害者。

20年里，一个牧场导致数百人患病，几十人住院，多人留下终身后遗症，不仅没有付出丝毫代价，却依然日进斗金，这是对美国食品安全的公然羞辱。

而依据某些人，这是在让美国再度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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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https://www.propublica.org/article/mark-mcafee-raw-milk-recalls-m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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