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日军冲进沈阳大帅府。一个满脸猥琐的日本军官兴冲冲带着几个兵直奔二楼张学良的卧室,他们盯上了卧室中那口保险柜。
能被张学良如此郑重的摆在卧室里,必定满是机密文件和奇珍异宝,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撬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块亮晶晶的袁大头,大头的脸微笑着,仿佛在嘲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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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大失所望,这枚袁大头被作为战利品缴了上去。1934年,日本各大报纸公开报道了此事,中国报纸也曾转载。
这枚银元对于张学良究竟有何特殊意义,要被如此郑重的藏在保险柜中呢?多年后,他的亲信,帮助他处理外交事务的王家桢为大家解了密。
1929年1月11日凌晨,王家桢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电话来自大帅府,接线员只说总司令有急事找他,但没有说具体什么事。
王家桢并不在意,毕竟,张学良经常会在打了一宿牌后,牌局结束时临时叫他们去商量事情。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急事。他慢慢盥洗,坐到了车里。
司机神神秘秘的告诉他:"昨晚半夜,把杨督办、常省长的汽车扣住了。"车进小西门时,警卫认真检查出入汽车,气氛很是紧张,王家桢这才感觉出事了。
一进大厅,孙传芳就在门口对他急急招手,不让他去平常议事的东首客厅,而是把王家桢叫到了西屋,这里已经挤满了东北首脑人物,张学良看到王家桢,招手让他过来,去看正在拟的一份电报。
这是一封很长的电报,详细列举了杨、常怎样吞扣军饷、怎样任用私人、怎样贻误戎机、怎样图谋不轨等几大罪状。看到"正法"两字时,王家桢大吃一惊:"什么?死了?"旁边人撇撇嘴:"两个尸首还在东边客厅里呢!"
王家桢惊魂未定,很快搞清楚了事情经过。杨宇霆和常荫槐是以"玩牌"的名义被请进大帅府的。进府按规矩不能带卫队不能带枪,卫兵被挡在府外。张学良以身体不适离开了老虎厅,警务处长高纪毅带人破门宣布处决。前后不到两分钟,两声枪响,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王家桢和杨宇霆没有过多交情,只有过一次长谈,但仅仅这一次,就让他对杨宇霆有了一个整体的印象,此人精力充沛,自负甚高,对东北政治与日本问题的分析还是很透彻的,在东北当时的要人中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王家桢的看法是对的,杨宇霆作为张作霖的左膀右臂,确实有过人才能,他亲手建起东北兵工厂——占地三千亩,工人两万,设备八千台,能造步枪、机枪、重炮,累计投资三亿多元。他还修了贯穿东北的战备公路网,并从无到有建起东北海军。
日本人恨他入骨。日本外务省档案原话:杨宇霆把日本在东北想捞的非法权益"化为泡影"。1928年8月,东京《朝日新闻》专门发文骂他,标题四个字——"狡猾哉杨宇霆"。关东军内部评估:杨宇霆不除,难以侵占满蒙。
胡适也曾在日记中感慨:"杨宇霆若不死,东北四省必不会如此轻易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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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常荫槐,也非平庸之辈,他虽然学历不高,但办事雷厉风行,魄力十足。他负责修筑打通铁路(打虎山到通辽),在日本人不知不觉中迅速建成,直接与南满铁路竞争货运。北宁铁路经他手整顿为中国模范铁路之一。
张学良杀掉的可不是什么普通权臣,而是两个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么,张学良为何要做这种自毁长城之举呢?王家桢作为亲历者,给出了权威的回忆。杀两人之后没几天,张学良拿出一大堆材料交给王家桢审查,说:"这些东西,我花了不少钱才弄到手的,你要详细地研究一下。"那是一二百张明信片大小的照相卡片,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王家桢仔细看了十几张才明白——这就是杨常被杀的缘由。
这些卡片一多半来自日本车站附属地警察署,一部分来自日本特务机关,全是日本人花五到五十元现金从中国人手里收买的情报,照相后再故作神秘地卖给中国人。内容全是似是而非的日常琐事:例如某某到杨公馆密探两小时等。
王家桢越看越是心惊,他想起了一些往事。身为外交官,他经常跟日本人打交道,也听到了不少日本人有意或者无意诽谤杨宇霆的消息。对于这种风言风语,王家桢并没有全部相信,反而有一种"邻国之贤,敌国之仇"的感觉,认为日本人故意挑拨离间。所以他从来没有把这些不利于杨宇霆的言论告诉张学良。
但那些情报卡片,已经先一步到了张学良手里。
在王家桢的回忆录中,他记载了一段有意思的情节,张学良在下决心之前,曾踱躇不决。一天夜里,他用那块袁头银元占卜,默祷:杨常可杀,银元正面朝上;不可杀,反面朝上。扔了三次,三次都是正面朝上。他因此下定决心。杀完后,银元被妥藏在保险柜中作纪念。
不过,张学良晚年在哥伦比亚大学做口述访谈时,否认了抛银元的说法。
不管哪个版本,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28岁的年轻人,在按下杀令之前,内心经历了极度的挣扎。
日本人的挑拨是一方面,但是,如此拙劣的手段,张学良真的会上当么?未必,有一个关键的情节可以证明这一点,杨常二人的死因绝没有如此简单。
在杨常二人死后,张学良对王家桢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我实在有点支持不住了。唉!咱们可得真正好好地干啦!若不然,那太对不起凌阁(杨号)、翰香(常号)在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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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宇霆和常荫槐两人,看起来不像是被枪决,而是被献祭了。这话要怎么理解呢?
杨常二人,算是东北军的元老,资历深,地位尊崇。张作霖死后,本就看不惯张学良的纨绔子弟做派,所以平日里并不如何尊敬张学良,尤其是杨宇霆,倚老卖老,俨然以张学良的监护人自居。
当时的东北有不少人趋炎附势,都依附到了杨宇霆门下,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政治力量。虽然两人没有谋反之心,在军界也没有太大影响,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对张学良的威信就是一种挑战,也让少帅的政令很难得到贯彻落实。
两人的死,在短期内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王家桢自己后来承认:"自杨、常二人以叛变罪伏法后,东北的政治空气为之一变,张学良的政治威信空前提高,事无掣肘,人心统一,充分发挥了人治的效果。"
所以说,两人之死,不是因为两人通敌,而是两人必须死,只有他们死了,张学良才能放开手脚好好干。因此,虽然是父辈的老交情,有着多年袍泽之情,也必须要除之而后快。
这就是为什么张学良会说出那句,我们要好好干,不然对不起两人在地下这句话的原因了。
但是,张学良过于低估了杀掉两人的影响。
孙传芳不告而别,连夜潜赴大连。奉系元老人人自危,再没人敢当面给张学良提不同意见。杨宇霆死后兵工厂群龙无首,1929年积欠材料价款六百万元,停工待料。两年后九一八事变,整个兵工厂被日军完整缴获:步枪十五万支、重炮野战炮二百五十门、飞机三百架、现金七千万元。
关东军内部评估:"杨宇霆之死,等于拔去奉系的利齿,此后三年可任意宰割。"
但他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杀杨宇霆后,东北军中再也没有了死顶日本人的硬骨头,两年后的九一八,东北军不战而退,这成了张学良一辈子的疼。
晚年的他对美国友人哽咽着说:"我做了一件后悔一辈子的事情,那就是杀了杨宇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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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捉蒋我从来没后悔过。唯独杀杨宇霆,是我人生一大过失。"
王家桢在回忆中最后说道,张学良"那种沉重和苦恼的复杂而矛盾的心情,就只好寄托在那块袁头银元上了"。
那块银元,从1929年锁进保险柜,到1931年被日军翻出来当战利品,再到后来不知所终。它见证了一个人最纠结的夜晚,也见证了一个时代最昂贵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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