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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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参加的两场行政诉讼庭审挺有意思的。
同一个被告，同一组代理人，本月我们在两起案件的庭审中交手。
1.问题出现
本案是一起由市局指定分局办理的治安案件。
在市局治安总队出具的《指定管辖决定书》中明确记载，本案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五条，指定由S分局管辖。
⬆️指定管辖决定书⬆️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指定管辖”，实际上存在两种不同的情形：
第一，对于管辖权发生争议的，应当报请共同的上级公安机关指定管辖；
第二，对于重大、复杂的案件，上级公安机关可以直接办理或者指定管辖。
也就是说，同样是“指定管辖”，背后的法律依据和适用条件并不完全相同。
如果是第一种报共同上级，那原办案机关就应当书面通知原告本案指定管辖的结果，但我们并未收到原机关的任何通知。
如果是第二种重大复杂的那件，那就能引出被告的另一处违法。
所以，在庭审中，我作为原告代理人，便围绕这一点设计了一组“圈套式”发问。
2.圈套设计
第一次庭审中，我抛出这个问题。
“请被告代理人明确一下，本案的指定管辖，是S分局与X分局因管辖权发生争议，报共同上级指定，还是因为案件重大、复杂，由市局直接指定？”
“重大、复杂。”
“既然是重大、复杂的案件，那么根据《公安机关现场执法视音频记录工作规定》第十三条第（四）项：‘其他重大、疑难、复杂的警情的现场执法视音频资料，应当永久保存。’那么，本案的执法录像就应当永久保存。”
“由于案发时间过久，本案的录像已经被覆盖，无法提供。”
“审判长，关于本案存在争议的事实，唯有被告依法应当永久保存的执法记录仪录像才能予以查清。现在被告既无法提供该录像，又已经超过举证期限，那么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视为其没有相应证据，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这是我们双方的第一次交手。
一周后，我们又因为另一起同类案件在法庭上碰面。
然而这一次，面对同样的问题，被告代理人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回答。
“指定管辖系市局作出，我们不清楚指定管辖的原因，建议原告向市局咨询。”
同一个被告，同一组代理人，同样的指定管辖问题。
一周前，被告明确告诉法庭，本案属于“重大、复杂案件”；一周后，面对同样的问题，却变成了“应向市局咨询”。
这可有意思了。
3.律师观察
我设想过多种回答，唯独没想到会让我们自行咨询市局。
既然如此，我们也顺势而为。
今天，我们已经通过当地政府官网，向市局发起了咨询，请求其对本案指定管辖的具体原因作出明确说明。
⬆️咨询网站截图⬆️
那么，我为什么要在庭审中反复追问这个问题？
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说明，被告“本案执法录像因时间过久已经被覆盖”的行为违法。
前面已经提到，《公安机关现场执法视音频记录工作规定》第十三条第（四）项明确规定：
“其他重大、疑难、复杂的警情的现场执法视音频资料，应当永久保存。”
市局既然以本案“重大、复杂”为由，将案件指定给被告分局办理；而被告自己在《询问查证审批表》中，同样明确记载本案“案情复杂”。
⬆️被告提供的《延长询问查证审批表》⬆️
难不成，这三个“复杂”又不是同一个“复杂”？可我怎么瞧着这三个复杂好像都长一样。
因此按照规定，与本案执法过程直接相关的执法视音频资料，就应当依法永久保存。
既然应当永久保存，又怎么会因为“时间过久”而被覆盖？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把“指定管辖”的原因问清楚。
政府每年投入大量财政资金，为执法人员配备执法记录仪，并通过相关规范对执法视音频资料的保存范围、保存期限等作出明确规定，其目的从来不是为了给违法执法留下痕迹，而恰恰是为了让依法执法有据可查，还执法机关清白，是我们在给执法机关“泼脏水”。
如果执法人员确信自己的执法行为完全合法，那么在诉讼中面对争议，大大方方拿出执法记录仪录像，让事实说话即可。
既然录像能够客观还原执法过程，又为什么偏偏在进入诉讼程序之后，被告却告诉法庭，录像已经“被覆盖”？明明文件规定要永久保存，因为执法机关的过错导致录像覆盖，案件无法查明，这样的后果应该由谁承担？
更值得注意的是，一周前，被告明确告诉法庭，本案属于“重大、复杂案件”；一周后，面对同样的指定管辖问题，被告又表示“不清楚指定管辖的原因”，建议我们自行向市局咨询。
既然被告已经把问题抛给了市局，那么我们就去问市局。
本案目前尚未作出审判结果。
所以接下来，我也十分期待市局会如何回应：是正面、直接地说明本案指定管辖的原因，还是顾左右而言他？
我们拭目以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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