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也纳看牙,本该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治疗,却成了X女士至今无法释怀的梦魇。那份深埋在记忆里的恐惧,远超牙齿本身带来的疼痛。
“我当时疼得浑身像筛糠一样抖”,时隔多日,回忆起在维也纳19区那间牙科诊所里的经历,X女士的声音仍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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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女士恐惧的源头,根植于一次不堪回首的治疗经历。彼时,为她进行根管治疗的,是诊所老板——一位年过七旬的女牙医。然而,真正击溃她心理防线的,却是这位牙医的儿子,那名刚从医学院毕业不久的年轻人。仅仅是一次辅助性的麻药注射,就让X女士的半边脸庞在瞬间肿胀变形。那种剧痛与失控感,在她心中烙下了比牙髓炎更深重的阴影。
而今,命运弄人。当早已过了奥地利法定退休年龄的女牙医拿着X光片,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这颗病牙“已无留存价值,必须拔除”时的下一秒,牙医却示意:拔牙必须由她的儿子来操作。X女士的血液瞬间凝固,那张让她夜不能寐的年轻面孔再次走近——让X女士的心中异常抗拒。
然而,眼前这对牙医母子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他是正规医学院毕业的,技术没有问题。”在所谓“专业权威”与内心恐惧的夹缝中,X女士感到自己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无处可逃。
那天,这名不到而立之年的青年医生再一次为X女士做了局部麻醉。可麻药注入后,疼痛并未如期退去。她清楚地告诉医生:“我很疼”——但这句话,仿佛从未被听见。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穿了她对这家牙医诊所的全部信任。
“我一直喊疼,可他没有停”,X女士说,她躺在治疗椅上,眼睁睁看着器械入口,痛感如电流般窜升。那不是“有点不舒服”,而是彻骨的、撕裂的疼。她本能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口中不断重复着“太疼了”、“停一下”,可医生的手没有半分迟疑。
就在她抗议时,两名护士分别从两侧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牢牢摁在椅子上。而更让她崩溃的是——年过七旬的牙医之母,从身后捧住了X女士的头和脸颊。那姿势,看似安抚,但在X女士的感受里,却像一堵无法挣脱的墙,将她的头牢牢固定,让她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前面,年轻的牙医在拔牙;身后,满脸皱纹的七旬老牙医紧紧固定住她的头;左右,护士压住她的肩膀。X女士像被钉在了那张椅子上,整个人被数双手控制住,无处可逃,无人可诉。
“我当时全身都在发抖,疼得像筛糠一样”,X女士咬着牙熬过了第一轮,最终,牙齿被拔出一部分,却断了一截残根留在里面。
“我说什么都不拔了!”她几乎是哀求着喊出来,拒绝再继续。可医生只是平静地告诉她:如果今天不拔完,下次还要重新打麻药、重走一遍流程。那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把她困在原地。她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却对“再来一次”更觉恐怖……于是,她只能含泪点头,勉强同意继续。
第二次注射麻药,总算起了些作用。在麻木与恐惧交织中,医生终于把残根取了出来。等一切结束,X女士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真正让X女士夜不能寐的,不是拔牙本身,而是那个在她喊“疼”之后,所有人都无动于衷、仿佛没有听见的瞬间。当患者说“我受不了了”,当身体在剧烈抗拒,治疗是否还应该继续?当医者的手不因患者的痛苦而暂停,那份被动的、无处可逃的煎熬,又该由谁来喊停?
这不是一次失败的麻醉,这是一场被忽视的求助。而那种被按住、被固定、被迫承受的绝望,比牙钻更刺骨,比疼痛更难忘。
强行拔牙?患者有权说不!
按照奥地利患者权利体系,患者拥有获得充分医疗信息、接受专业治疗以及同意或拒绝治疗等权利。奥地利政府公布的患者权利信息也明确列出,患者拥有对治疗的同意或拒绝权,以及查阅病历的权利。
对于牙医而言,相关规定同样要求对患者的病情、诊断以及对患者进行的告知进行记录。奥地利《牙医法》(Zahnärztegesetz)第19条规定,牙医需要记录患者的病史、诊断以及对患者进行的告知等内容。
这意味着,在出现严重疼痛或者患者明确要求停止时,至少从患者权益角度而言,事情并不是简单的“医生觉得这颗牙必须拔,所以就可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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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具体到X女士此次治疗,医生当时的医学判断、麻醉是否真正失效、剩余牙体是否必须立即处理,以及患者在当时是否存在明确、有效的治疗同意,都需要查看病历、影像和双方陈述后才能判断。
目前,我们虽难以仅凭X女士的陈述认定医生构成医疗过失甚至违法。但这段经历确实值得被认真对待。
奥地利牙科医疗并非“没问题”
事实上,奥地利牙科系统拥有相对完善的专业监管和患者权利体系。例如,奥地利官方明确规定,患者有权接受专业、规范的治疗;涉及治疗费用等重要事项,牙医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还必须提供书面的治疗及费用计划。
另一方面,奥地利牙科行业近年来也面临现实压力。以维也纳以外地区为例,2025年奥地利仅上奥地利州就有约9%的合同牙医诊所职位空缺,而且约48%的牙医将在未来10年进入退休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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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维也纳的情况并不能简单等同于“看牙困难”。维也纳牙医协会2026年初公布的一项调查显示,在162家接受调查的合同牙医诊所中,138家可以让急性疼痛患者当天或次日就诊,160家能够在一周内提供治疗。
也就是说,奥地利目前更值得讨论的,并非简单的“医疗水平高不高”,而是:当医疗系统面对越来越大的患者需求、医生工作压力以及私人医疗和社保医疗之间的差异时,患者体验是否始终能够得到保障?
X女士的经历,恰恰把这个问题放到了治疗椅上。
遭遇不当治疗 该怎么办?
《维城》记者调查发现,牙科医疗中的风险并不是理论上的。就在今年7月,维也纳州法院开始审理一起与牙科治疗相关的死亡案件:一名55岁女性接受颌部手术前进行全身麻醉,此后死亡。检方指控麻醉医生存在严重过失,被告则否认相关指控。案件目前仍属于司法审理阶段,因此不能预先认定其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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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奥地利此前也出现过牙科治疗造成严重后果并最终获得赔偿的案例。比如蒂罗尔一名患者接受牙科种植治疗后出现严重问题,在工会提供法律支持后,最终获得43820欧元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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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案件并不能说明奥地利牙医“不安全”,但至少说明:即使是在医疗监管成熟的欧洲国家,牙科治疗也并非天然没有风险,更不能因为医生拥有专业资质,就意味着患者必须无条件接受所有治疗。
如果患者觉得自己遭遇了不当治疗,该怎么办?
真正重要的是,留下证据。
首先,可以要求诊所提供完整的治疗记录,包括病历、诊断、X光片以及治疗过程的相关记录。奥地利规定,患者有权查阅牙医保存的相关医疗记录,并可要求制作副本。
其次,可以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尽可能详细地写下来,包括:麻药什么时候注射;注射后等待了多长时间;第一次拔牙时是否明确告诉医生“疼”;医生如何回应;护士和医生如何控制病人身体;第一次拔牙后剩余多少牙齿;医生如何解释必须继续拔;第二次麻醉的情况;治疗结束后的疼痛、肿胀以及其他症状。如果认为治疗存在问题,还可以寻求患者权益机构帮助。
维也纳设有Wiener Pflege-, Patientinnen- und Patientenanwaltschaft(维也纳护理、患者和病人权益监察机构),可以就医疗和护理领域的问题提供咨询。
与此同时,维也纳牙医协会设有患者调解机构(Patientenschlichtungsstelle),患者可以提交书面投诉,由相关机构介入调解。
如果涉及明显的医疗损害,则还可以通过患者权益机构、医师/牙医协会调解机构等寻求非诉讼解决方案。奥地利相关医疗部门门户网站也明确介绍了这一处理途径。
医生的话不是“圣旨”
X女士的拔牙经历,也提醒患者:不要把“医生说要做”理解成“我必须做”。这一次拔牙经历中,最值得讨论的其实不是“拔牙到底疼不疼”。而是那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当患者躺在治疗椅上说“我很疼”、“我不想继续”时,医生应该如何回应?
一个成熟的医疗体系,不应该只有医生的专业判断,也应该有患者的知情权、选择权和拒绝权。
对于准备在奥地利看牙的华侨华人来说,最实际的建议可能是:第一,拔牙、种植等不可逆治疗,尽可能提前获得另一位医生的意见。第二,治疗前明确告诉医生:如果麻醉没有效果,必须停止操作。甚至可以在治疗开始前直接约定一个“停止信号”,例如举左手就必须暂停。第三,如果第一次麻醉明显无效,不要因为“医生已经开始了”就被迫忍耐。第四,对于金额较大的治疗,要求书面治疗方案和费用计划。第五,出现严重争议时,保存病历、X光片、发票以及治疗的完整时间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因为医生穿着白大褂,就认为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
X女士最终完成了这次拔牙,但她真正难以忘记的,或许不是那颗被拔掉的牙,而是躺在治疗椅上、身体被几个人控制住、自己却无法让治疗停下来的那种无助感。
对于任何医疗行为而言,技术最终解决的是“怎么治疗”,而患者的尊严解决的则是——“谁有权决定我的身体正在发生什么?”
这或许才是维也纳19区上周的这次拔牙经历,留给所有患者最值得思考的问题。
欢迎在奥地利有过拔牙经历的读者,在评论区踊跃留言,分享您在奥地利看牙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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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内容来自《欧洲时报》记者Tafart,部分内容参考自ORF、奥地利《新闻报》《信使报》《奥地利报》《今日报》等,部分图片来自新华社、APA及网络,转载请注明《维城》Euro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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