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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美债突破40万亿美元引发广泛担忧,但深入分析持有人结构后会发现,海外投资者仅占四分之一,美联储与美国政府自持超12万亿,实际需市场消化的债务远低于账面数字。横向对比,同期中国政府债务增长超4倍,增速远超美国。本文从五个维度拆解美债真相,还原一个被情绪化报道遮蔽的债务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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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9日,美国财政部发布了一组足以载入史册的数据:美国联邦政府未偿还公共债务总额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大关,达到40.05万亿美元。这一数字比美国2025年GDP还多出近10万亿美元,意味着平均每名美国人背负约11.6万美元债务。
消息一出,中文媒体迅速沸腾。“威胁美国未来的最大危机”“信用透支的代价终将由所有人承担”之类的标题铺天盖地。路透社、CNBC等外媒也纷纷发出警示。美国彼得·彼得森基金会主席直言这种财政路径“显然不顾后果”;哈佛大学教授卡伦·戴南警告,若引发财政危机,国债收益率将升高,金融市场将大范围承压。
然而,这些报道大多只盯着“40万亿”这个数字本身,却很少追问:这40万亿到底是谁持有的?偿债压力究竟有多大?与其他国家相比又如何?把美国的一切往坏里说,在某些语境下已成“立场正确”,但经济分析终究需要数据说话,而非情绪表态。
一、海外投资者仅占四分之一,美元霸权下的“刚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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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万亿美债中,海外投资者持有约9.3万亿美元,占比约24%。这个比例远低于很多人的想象——美债的绝对主力从来不是外国人,而是美国人自己。
美元作为全球核心储备货币,美债是各国央行必须持有的储备资产,也是主权财富基金和资产管理公司配置的“压舱石”。在海外持有的9.3万亿美元中,外国官方机构(央行、财政部、主权财富基金)持有约3.78万亿美元,占美债总额约12.2%;外国私人投资者持有约5.52万亿美元,约占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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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大海外持有国(地区)为:日本约1.1万亿美元、英国约0.94万亿美元、中国内地约0.63万亿美元。
这一比例是合理的,甚至是必要的。作为国际货币体系的核心,美元必须向全球提供足够的安全资产——美债就是最重要的载体。反观人民币,由于不能自由兑换,外国投资者持有的中国国债仅占中国政府债总额的约2.1%,不足美债外国人持有比例的十二分之一。这并非中国的问题,而是人民币尚未成为真正国际货币的客观现实。
换言之,海外持有的美债不是美国的“负担”,而是美元霸权的“成本”——但这项成本带来了全球对美元资产的持续需求、美国低廉的融资成本和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这是一笔有来有往的账。
二、美联储与政府自持超12万亿,真正的“外部压力”不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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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债的持有人结构中,最被忽视的是美国政府自己和美联储持有的部分——合计超过12万亿美元。
其中,美国政府内部持有的不在公开市场交易的社保、医保等信托基金记账美债,约7.78万亿美元,占美债的19%以上。按4.5%的利率计算,这些信托基金每年可通过国债获得超过3400亿美元的收益——这本质上相当于财政对社保的“预算拨款”,左口袋进右口袋,不构成真实的偿债压力。
美联储持有约4.49万亿美元美债。美联储买卖美债是其进行货币政策操作、控制流动性的主要工具,并非为了“投资回报”。2022年美联储开始加息缩表后,通过出售美债回收流动性,美国M2从2022年1月的21.59万亿美元增加到2026年6月的23.155万亿美元,仅增长7.7%。同期美国名义GDP从约12.7万亿美元增至约15.9万亿美元,增长25%以上。M2增速仅为GDP增速的30%——这正是美联储卖出美债、收紧流动性的结果。
扣除政府和美联储持有的12万多亿,真正需要在公开市场由公众和企业消化的美债约为18.1万亿美元,不到美债总规模的一半。其中美国个人投资者持有约6.7万亿美元,共同基金/货币基金持有约4.1万亿美元,银行持有约1.7万亿美元,养老基金持有约1.1万亿美元。
所以,当媒体说“40万亿美债压顶”时,实际上美国政府真正需要从市场融资的、真正构成偿债压力的,远没有账面数字那么吓人。
三、十年翻一倍算快?同期中国官方政府债增长超4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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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媒体通常用“十年翻一倍”来形容美债增速之快,但若横向对比,这个速度实在谈不上“惊人”。
2016年6月,美国联邦政府债务为19.38万亿美元,2026年6月为39.46万亿美元,增长约1倍。若计入州和地方政府债务(仅从3.29万亿增至3.725万亿美元,增长13.2%),整个美国政府债务从22.67万亿美元增至43.19万亿美元,增长90.5%。
再看中国。根据央行和财政部数据,2016年6月中国国债托管余额为10.7万亿元,地方政府债券为8.3万亿元,合计约19万亿元。截至2026年6月,中国政府债存量约102.1万亿元。这意味着十年间中国官方口径的政府债务增长了约83.1万亿元,增幅约437%,即增长超过4.3倍。其中中央政府债务增长超3倍,地方政府债务增长超6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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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负债结构。2026年6月,美国政府债中联邦政府占91.4%,地方政府仅占8.6%——负债集中在收入能力、统筹能力最强的联邦政府手中。而中国102.1万亿政府债中,地方债超过58.77万亿元,占比超过57.5%,中央负债仅占42.5%。若再计入IMF和国内机构测算的65-70万亿元地方投融资平台债务(虽计入企业部门,但实质上是政府隐性债务),则中国政府债实际规模达167-172万亿元,地方债占比约75%。
财政收入水平最高、债务处置能力最强的中央政府负债比例最小;有一定财政能力的地方政府负债比例居中;占比最多的债务却落在没有稳定收入来源、缺乏债务处理能力的地方投融资平台上——这种“倒挂”的结构性风险,远比美债的规模问题更值得警惕。
四、债务投向:撒给民众与投给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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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举债,钱花到哪里去了,决定了债务的“成色”。
美国这十年新增的政府债务中,相当一部分直接分给了美国公民。疫情期间的“直升机撒钱”、多轮财政刺激补贴,直接进入了民众口袋,转化为消费。这也是为什么美国在债务快速扩张的同时,消费持续强劲,经济保持了以消费为导向的增长循环。
而中国新增的政府债务,主要用于地方投融资平台的债务置换、固定资产投资、产业项目和企业补贴,基本上没有直接发给民众。这种模式带来了两个后果:一是重复投资、低效投资甚至无效投资大量存在,造成供给过剩;二是居民部门没有直接从债务扩张中获益,消费需求始终跟不上供给扩张,形成了“生产强、消费弱”的结构性失衡。
打个比方:如果有一天美国政府债需要民众买单,至少这笔债的相当一部分当年已经提前发给民众了——民众的心理接受度会高得多。但如果我们的政府债最终也需要民众买单,而这笔债从未分给民众一分钱——民众的心理接受度会如何?
两种负债模式,两种经济循环,两种社会后果。美债的问题不在于“40万亿”这个数字本身,而在于它折射出的美元信用体系的深层矛盾。但至少从目前的数据来看,那些将美债危机渲染成“美国即将崩溃”的评论,恐怕离事实还有不小的距离。真正需要审视的,或许是我们自己的债务结构与投资效率。
【作者:徐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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