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起街头骚扰事件背后：欲望、幻想与挫败如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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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发生在重庆时代峰峻办公地长江国际楼下和青岛某地跑道的街头骚扰事件，我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相关的视频了，我不再复述具体经过。这两起事件，除了都是男性对女性的骚扰之外，更主要的共性之处是：确实存在一些人，会以批判不良现象为由，如粉丝不要这样追星、不要在公共场合占道拍照等，实际上是对一些陌生人实施言语骚扰，甚至对峙和攻击。

这些事情，表面上很容易变成是男女对立，或者是双方的矛盾和冲突，但这还是比较浅显的层次。往下深入探究，我们会看到这实际上涉及一个人，一个群体如何安放自己的欲望、幻想和挫败。

首先，我想传递一个观念，人有一些基本的欲望，一是爱的欲望，二是攻击的欲望。

这是百多年前，弗洛伊德就提出的，而且弗洛伊德早就看到，这两种基本欲望是高度关联的，甚至有的时候是一体的。

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渴望被别人看见，被别人接纳，进而产生情感的连接。

我完全可以理解重庆这些青年男孩，他们和长江国际楼下的追星女孩，处于相似的年龄段。这个年龄的男孩，是渴望被同龄女孩看见、接纳，当然也希望与她们建立情感联结的。

如果被无视、鄙视，有可能会生出愤怒，特别是这个年龄段的人，很容易把自我的价值和对方的回应高度绑定在一起。对方的拒绝或者无视，很容易变成自我自尊的破碎。

这种受挫情感，就会产生一种攻击对方的欲望。比如那位青岛男士，在马路上跟别人搭讪，一样被无视、拒绝，所以他转向了攻击。

值得一提的是，在亲密关系中，这种爱和恨的交织，会显现得更加清晰和频繁。而在这两起事件中，他们实际上还不存在这种关系，但不妨碍有一方把自己的期待，投射到对方的身上，但这种想象中的关系，也存在爱与攻击欲望的交替。

一个人渴望被看见，本身没有什么错，但是得不到回应的时候，选择转向攻击对方，这才是我们更需要看见的。

第二个很想和大家分享的观点是，很多感情关系，包括择偶或这种想象中的关系，往往一开始的表现是以关爱对方或者用现在通常会说的“舔”，即讨好别人的方式来展现的，但当这些方式没有换来自己想要的，当幻想落空了，就很容易变成对对方的贬低，乃至是伤害。而这种贬低、伤害，实质上是这种方式来捍卫这段关系。

可能很多人不能理解，我来解释一下：如果正常的方式，没办法建立或保持情感连接，就退而求其次，去建立一种攻击性的连接，哪怕是争吵、对峙、冲突，但至少对他们而言，我跟这个人还是有关联的，对方可以这样的方式跟我产生某种联系。

比如在长江国际的楼下，我认为，有不少男青年是享受与这些女粉丝之间从线上到线下的冲突的，因为日常生活中他们没有机会沟通，但在这样的场域，对方会回应自己，哪怕是一种相互的谩骂。

又比如青岛那位男士，事发后还在自己的群里点评那位女士，他好像也是希望事情能继续下去，自己和对方的互动继续不断。

对方可能是不情愿与自己沟通的，但因为自己的行为，对方不得不正视自己，回应自己，这种回应恰恰让他们兴奋，窃喜。

值得一提的是，不仅男性会用这样的种方式，现实生活中很多的女性也在使用这样一些方式。

现在不少恋人分手之后，甚至分手很多年后，女孩子跳出来，指责男方当年有多么“渣”，希望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和回应。

站在旁观者或第三方视角，他们之间的冲突其实不大，无非是最终走在一起的人，并不是你。但是，站在这些女生的视角，本质上还是希望用这样的攻击，去捍卫自己原来的关系，是希望借用这种攻击，和对方继续保持某种“藕断丝连”。

如果不撕破这一点，就很容易被对方“下套”，比如与对方互动或者回骂，甚至爆对方的“不是”，看似是你在回击，捍卫自己的利益，实际上是这些恰恰是对方期待发生的，因为这意味着他想捍卫的联系，确实联系上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更紧密”了。

我们还会看到，在这些事件中，不少人习惯打着维护秩序、道义的旗号，来彰显自己做的事情。在长江国际楼下的这些男孩，都认为自己是在反对追星方式的病态，自己是正义路人，青岛那位，一开始也认为自己在保护路人的权益。

可千万别被这些言论蛊惑了。这种宏大的道德批判，本质上是自己情绪挫败后的一种反向形成。

我来解释一下是什么意思：我渴望被别人看见，但别人无视，于是自尊心受挫。而这是非常羞耻的一件事，这个羞耻我是不愿意承认的，所以我就把自己内心世界的情感躁动，还有自己挫败感，包装成了一种行使公共事务的参与权，把羞耻心变成“公德心”，这样开头提到的攻击性，也就有了某种程度的合理性。

在互联网上，这种现象可谓司空见惯。许多对他人的道德批判，究其实质，可能就是借助所谓的“公共议题”，发泄私人情绪。

客观地说，追星群体的问题，娱乐公司的引导，某些游客拍照打卡妨碍其他人，有些乱象是存在的。但是，维护公共秩序的表达，与借此机会泄私愤有一个重大区别：

公共利益的维护，是针对现象本身，是不会针对具体个体的，更不会变成对某个个体的骚扰，甚至是一种霸凌。

而这一点，在长江国际楼下，在青岛的跑道上，恰恰真实发生和存在。这也是我们必须厘清两者差别，不能让其躲藏在某些“高大上”外衣之一的重要原因。

为何事情会演变至此？我也不想谈具体的个人，而是分析一下现象。我认为，最主要还是经年累月的亲密关系教育缺失。

这也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很多人容易将其理解为，就是性教育和两性关系相处的缺失，当然这些也是存在的。但是还有一个部分也很重要：

亲密关系，不仅仅是两个人如何去相爱，还有一个部分是，当自己表达爱，但对方没有给自己所谓正面回应的时候，该怎么办。

我们需要学习的是：

别人不一定要给到你所谓的正面回应。

别人是有拒绝你的权利的。

你喜欢别人，别人是可以不喜欢你的——但这不代表你不好，也不代表他一定对你就没有好感——一种好的感觉，但不代表有好的感觉，就要在一起。

当然，这种拒绝别人的权利，同时也是你自己的权利。

我也需要补一句，这不仅是男性的问题，也是女性的问题——也是庞大追星女的问题。在很多追星群体中，都存在这种情况：

渴望偶像作出某些回应，来表达和回馈自己对“正主”的爱，对方是接受到的。但是一旦偶像没有做，或者没有以自己期待的方式进行，便很容易排山倒海成为对这位偶像的“攻击”“不满”，认为对方不懂感恩，“偶像塌房”等等。

这样的行为，和长江国际楼下这些反对你的男生，和青岛跑道上的那个男的，又有什么差别呢？

本质上都是需要学习如何面对挫败情绪的人。

我们处在一个互联网加科技的时代。这个时代，有巨大的成功，也有巨大的问题，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幻想很容易在互联网世界里得到某种实现：

其实距离你很远的人，你好像很容易和对方产生联系，其实与你观点、性格、想法差异悬殊的人有很多，但你往往看不见他们的存在，还以为你的想法才是“唯一正确”。

这两起街头骚扰事件，就有一种不同网络世界的人，在线下“奔现”，然后碰撞，发现原来如此悬殊，自己的幻想破灭。

最近有一部经典影片，是拍摄于十多年前的动画片《机器人总动员》，暌违多年，才在国内上映。我想借这部影片的部分内容，和大家做个收尾的交流。

因为电影的主要情节就是说，人类在很多年后，就是和屏幕接触，不与真实的人沟通，一切都依赖各种高科技、机器人。在这个世界里，有两个机器人相爱了。

一个机器人叫瓦力，另一个叫伊娃。瓦力是遗留在地球上的清理机器人，伊娃则是人类在外太空飞船研制的更高精尖的机器人。

有一次，伊娃被派到地球，执行某个使命。他们的故事便由此发生：

1.瓦力是很喜欢伊娃的，但是他始终尊重伊娃的使命。没有因为伊娃一开始对他没有感觉，就去攻击对方，他尊重对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2. 瓦力有自己的世界。没有因为伊娃对他的不理睬，瓦力就因此情感受挫，相反，他做好自己的事情，作为清理垃圾的机器人，从垃圾里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并且以此取悦自己，包括收集人类的真实情感影片，从中感知美好情感。他依然有自给自足的情感需求满足方式，并不需要依附与人。

3. 瓦力和伊娃最终走在一起，是因为双方有一个看见彼此、双向互动的过程。电影经常出现舞蹈画面，双方握手的画面——舞蹈就是双向互动的过程，是没有办法一个人孤注一掷的，必须看见彼此，相互配合。

而这恰恰是现在许多人际关系，亲密关系中的“致命伤”：大家都在固执己见，只愿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剧本中，无法想象也不敢戳破真实。

十多年前的这部电影，对当下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隐喻。因为现在很多人便是在虚拟空间中进行一场虚拟的幻想的人际关系了，我们缺乏真实的人际相处，更缺乏承受幻想落空、欲望不满后的挫败。

希望在这两起事件后，我们能够正视这个问题：

拥有即便被拒绝也能爱别人的勇气，同时也保有尊重别人、尊重自己的底气。

End

作者 |Arthur Chen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简介：听过许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铭：惜时惜人。咨询小时数：5000小时，人际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职场心理、婚恋两性、身心疾病、朋辈心理辅导。近期关注：历史人文、社会心理学、哲学思想史。

编辑|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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