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扫出美国金融圈1400亿大雷：不过是十年前中国故事的翻版

投资者内参丨杨跃滂

亿万富翁马克·沃尔特（Mark Walter）名下坐拥多项体育资产，包括道奇队、湖人队、WNBA火花队、英超切尔西俱乐部等，甚至包括凯迪拉克F1车队。听起来风光无限，但眼下沃尔特正焦头烂额，疲于应对美国联邦调查。

检察官正在调查他的商业帝国，重点是他控制的两家寿险公司——特拉华寿险和明泉寿险；调查范围也已扩散至多家中介公司，这些中介公司在发放贷款的沃尔特控制保险公司与接受贷款的沃尔特控制企业之间充当桥梁。

调查的核心问题在于：沃尔特或其企业是否通过隐瞒财务关系，从他控制的保险公司借款数十亿美元。

此次调查暴露出体育俱乐部所有者背后不透明私人信贷结构的冰山一角。保险公司发放的贷款资金先流经受调查公司控制的实体，然后兜兜转转进了沃尔特的口袋。

也就是说，沃尔特用来打造他的体育商业帝国的资金，竟然大多来自普通美国人的寿险保费！

这故事听起来怪熟悉的，在十年前的中国就已发生过。

安邦集团原董事长吴小晖将超募保费转入个人控制的百余家公司，累计骗取652亿。2018年吴小晖因集资诈骗、职务侵占获刑18年，并被处没收财产105亿元。

因前海人寿违规运用保险资金、编制虚假材料，宝能系掌门人姚振华被原保监会撤销任职资格并禁入保险业10年。

这一次，商业帝国的根基动摇了？

说来也是倒霉，沃尔特被调查的时间点，正值监管机构大举审查。他们想弄明白，寿险行业资产负债表中，究竟有多少资金流向了由保险公司所属集团安排或与其相关的私人信贷？

沃尔特被调查事件的起因可追溯到2025年——古根海姆投资公司的一名内部举报人举报称，一笔中东融资交易可能存在会计欺诈。举报人指控古根海姆投资公司可能利用了误导性合同来虚增收入，从而争取到更有利的交易条件。

2025年9月18日，FBI特工对沃尔特的私人飞机执行搜查令，扣押其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后来披露的信息显示，古根海姆投资公司总裁DiLorenzo的手机同日被扣押。

检察官们一直在追问一件事，特拉华寿险和明泉寿险的某些私人信贷投资，是否应该被划分为关联交易。面对调查，两家保险公司始终咬定，其关联投资仅占投资组合的3%，完全符合监管要求。

但今年6月份，这两家保险公司突然松口，承认账面上210亿美元的贷款实际上与沃尔特其他业务存在关联，却长期被归类为“独立投资”。

重新分类后，特拉华寿险的关联投资占比从约3%大幅升至42%。评级机构旋即发出红牌警告，称这一比例已达到北美寿险公司中的最高水平。

8月14日，古根海姆公司公布第二季度营收同比下降38%。随后，一笔将于2031年到期、与古根海姆投资相关的11.8亿美元贷款，其价格急跌至面值的72美分；古根海姆战略机会基金的价格也跌至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最低点。

沃尔特的个人投资公司TWG Global对外声称，“始终秉持善意行事”。另外他表示任何暗示公司曾试图以某种方式规避自身义务的说法均纯属捏造。

多年来，从旗下保险公司抽调贷款，一直是这位66岁亿万富豪执掌的企业集团的标志性运作手法。但美国政府尚未对沃尔特和他旗下的企业提出刑事指控或是民事诉讼。

事实上，对沃尔特的质疑早就有了。2012年，沃尔特以21.5亿美元收购道奇队，引发其他竞购方对其融资来源的质疑。落选竞标者对动用古根海姆关联保险公司资金的做法提出异议。但监管机构调查未发现“违反保险法的情况”。

2014年，两名保单持有人起诉古根海姆及关联保险公司，指控沃尔特及其同伙将这些保险公司当成了购买道奇队的“提款机”， 古根海姆否认指控。蹊跷的是，原告仅过了一天就撤回了诉状。

2018年，一位古根海姆员工向SEC指控三家与沃尔特有关联的保险公司之间存在互相高价买卖公司债的行为。SEC审查后未正式提起诉讼，2019年终止调查。

一系列事件中，美国监管机构仿佛啥也没看见，给这位亿万富豪大开绿灯。

紧急变卖资产，沃尔特疲于应对

面对被捅开的窟窿，沃尔特只能紧急变卖资产，勉力维持他的商业帝国。

8月12日，沃尔特向Josh Kushner（特朗普女婿Jared Kushner的弟弟）和Bob Iger（前迪士尼首席执行官）出售洛杉矶湖人队，交易价格超过125亿美元，刷新了美国职业体育球队的出售纪录。出售谈判异常迅速，仅仅几天就宣布成交，而仅在一年多前，沃尔特才收购了这支NBA球队的大部分股份。

他持有的英超切尔西俱乐部股份也已标价待售，有消息称，沃尔特和商业伙伴正在与俱乐部大股东清湖资本谈判出售事宜。

同时，沃尔特也在寻求其他出路，比如质押古根海姆股份来换取投资者的支持。

TWG Global宣布，特拉华寿险已同意将最高65亿美元关联资产置换为等额非关联投资。

雪上加霜的是， 做空机构也来凑热闹。Hunterbrook Media 8月16日发文质疑，管理着约1300亿至1470亿美元资产的另一家保险企业Sammons Financial与古根海姆关系紧密，多年来秘密向沃尔特关联的保险公司以及一个职业斗牛队输送资金。这些钱来自Sammons的投保人——那些普通美国民众。

“你买下湖人队是因为你想拥有湖人队。如果你仅仅一年后就卖掉湖人队，那很可能是因为你不得不卖。”Hunterbrook在他们的文章中这样写道。

随着私募信贷市场违约率上升，沃尔特事件持续受到关注。华尔街的对冲基金经理们，已经针对美国寿险股票建立了超过50亿美元的卖空头寸，原因在于担心年金相关私人信贷敞口已超过保险公司的可用资本盈余。

经理们的担心无可厚非。毕竟，当你在屋子里看到了一只蟑螂，就意味着一大群蟑螂已经住进来了。

个个都说学习巴菲特，其实利欲熏心

通过吸收廉价保险资本来为投资输血，这种事情并非只是沃尔特做了。

私募巨头Apollo Global和KKR全资收购⼈寿保险关联公司，利⽤退休产品的保费收入为数千亿美元的投资提供资⾦。激进投资者Daniel Loeb推动其伦敦上市公司转型进入再保险业务。

表面上看，这些投资人都想学巴菲特，追随他的脚步收购保险公司。但事实上，他们的投资策略与巴菲特并不一样。

私募市场的管理者喜欢平淡无奇的年金产品，而伯克希尔哈撒韦正在缩减其本已相对较小的寿险业务规模，伯克希尔哈撒韦保险业务负责人阿吉特·贾恩表示他们不想与那些愿意承担更多杠杆和信用风险的私募股权公司竞争。

贾恩曾经预测，私募股权公司运营的寿险公司在经济形势良好时会赚很多钱，“但监管机构迟早会发难，指责你们代表投保人承担了过多风险。而那可能会以泪收场。”

穆迪此前警告称，美国人寿保险公司大举进入私人信贷市场，带来了流动性和集中风险；仅前十家保险公司就持有超3500亿美元私人非流动债券。

A.M. Best数据显示，在人寿和年金保险公司持有的约6万亿美元投资资产中，目前有近1万亿美元是私募信贷投资。

2024年，美国保险监督官协会(NAIC)发布过一项重磅研究，揭示保险公司的私募信贷投资评级普遍存在虚高现象。

私募信贷投资中约4190亿美元的债务带有私募函评级。NAIC审查2023年收到的109项私募函评级，发现106项高于NAIC给出的评级（其中17项被NAIC视为垃圾级的资产被评级公司评为投资级。）

NAIC的行动引发了连锁反应。

伊根-琼斯此前是“小型”评级公司中最常用的提供商，该研究发布后，一些保险公司已停止使用伊根-琼斯。

伊根-琼斯的饭碗被砸，自然要出来讲两句。该公司的一位发言人称他们的私募函评级很好地预测了所评投资的表现，十年前他们就在提供这类服务了。

随着NAIC研究观点在市场里不断发酵，各州监管机构开始争论NAIC投资人员是不是应该有推翻私募评级的权力，多位众议员开始指责NAIC越权。俄亥俄州共和党众议员沃伦·戴维森在2023年的一场听证会上表示，赋予NAIC这种权力将导致透明度降低，带来更多不确定性，损害市场效率。

去年5月，该组织将报告从网站撤下，称需要“澄清其研究结果”。该组织在媒体上发声，撤回报告原因系该报告“基于有限的数据样本”，同时存在“被公众和媒体误读的风险”。一年后这份报告仍未重见天日。

把保险公司当作集团的提款机，再用虚高的评级掩盖风险——这个剧本十年前就有人演过，只不过舞台在另一个市场，主角是另一拨演员。如今只是把舞台搬到太平洋的另一边，把这场戏又上演了一次（连台词都那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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