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禁邮寄选票只是川普试图干预选举的又一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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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溪边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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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8月24日），最高法院保守派多数允许川普政府在中期选举前继续推进限制邮寄投票的一项行政令。

这个3月31日签署的行政令要求美国邮政局限制邮寄选票，同时授权国土安全部逐州编制选民名单，以便邮局用于筛查邮寄选票人员中的非公民。行政令公布后立即受到了多方面的法律挑战。

高院这一判决不代表该行政令可以确保通行，因为对其挑战的官司还在下级法院的审议中。高院只是允许川普政府不必等待最后判决就可以继续推进该行政令。

大法官们提醒道，该判决并未就该行政命令的法律实质问题发表意见，因为相关计划还未具体落实，他们尚未确定总统的指示是否“必然合法”。（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政府律师在高院的辩护理由之一也是下级法院的裁决为时过早，因为各机构尚未就如何执行总统的命令发布最终规定。多数派大法官们同意这个意见。

但最高法院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才作出裁决。在此期间，案件审理过程中发生了重要变化。例如，上周五，美国邮政总局公布了其实施该行政命令的计划（如果法院允许其实施）。这样，所谓对行政令的挑战为时过早的理由就不存在了。大法官们并未就邮政局公布的该文件发表意见。

目前共有三个相关案子在法庭走程序，其中马萨诸塞州的一个案子，高院判决时，一名联邦法官暂时阻止了该行政命令的关键条款生效。高院的这个判决，非但没有解决问题，还增加了事情的不确定性，也造成更多的困惑，尤其是对今年11月份选举的影响究竟如何。

行政令及相关案子的关键争执点

川普的行政令要求美国邮政局以国土安全部编制的选民名单为准来筛查邮寄选票，禁止不在名单上的人员以邮寄方式投票。根据邮政局新近公布的方案，拒绝提供选民名单的州，邮政局也将拒绝为其提供邮寄选票服务。换句话说，该州的邮寄选票将全部作废。

高院周一的判决是针对一个由多个民主党州总检察长提起的诉讼。原告方认为，总统越权了，因为宪法赋予国会和各州对选举的管辖权，而非行政部门。州总检察长们在提交给法院的简报中称，该行政令“将允许联邦政府仓促推出一项史无前例且在法律上站不住脚的选民身份核查和选票拦截计划，该计划除其他事项外，还将赋予美国邮政服务局广泛的新权力和责任。”

州总检察长们还指出许多具体实施的问题，比如，鉴于联邦政府在编制公民名单时很可能出现错误，且合格选民几乎没有时间对政府的决定提出异议，选民可能会感到困惑并被剥夺投票权。不难预料，若允许该行政令实施，势必在中期选举的实施进程中引发混乱局面。

这个案子很可能会重新回到高院，因为如前所述，原告很可能会辩称，美国邮政局上周五公布的具体计划，使该案已具备审理条件。

另一桩备受关注的案件是由投票权组织提起的“马萨诸塞州妇女选民联盟诉川普”(League of Women Voters of Massachusetts v. Trump)一案。6月下旬，马萨诸塞州联邦地区法院法官英迪拉·塔尔瓦尼(Indira Talwani)暂时阻止了总统的行政令，裁定该命令违反了宪法规定的权力分立原则。她还认定，国会并未授权美国邮政局决定哪些选民应收到邮寄选票，且该行政令未预留足够时间，使美国邮政局无法在11月大选前遵循政府机构制定新规时依法应遵循的程序。

塔尔瓦尼法官本月在一宗相关案件中作出了一项范围更广的单独裁决，禁止在2026年中期选举中执行该行政命令。她再次强调，宪法并未赋予行政部门对选举的管辖权。她还指出，与川普关于“普遍存在选民欺诈”的说法相反，政府并未提供“关于非法或欺诈性缺席投票的证据支持”。

联邦上诉法院维持了塔尔瓦尼法官的临时禁令。正是针对这个临时禁令，川普政府向高院递交了申请，请求最高法院紧急介入。数名共和党州总检察长则提交了一份单独、并行的申请。

高院判决后，塔尔瓦尼法官暂时阻止该行政命令中涉及美国邮政总局部分的禁令仍然有效。周二，塔尔瓦尼法官宣布，川普政府最终敲定邮政局计划之举，违反了她的命令。尽管她认定政府无视了她的“明确指示”，但并未施加任何处罚。

因为高院的判决，美国司法部请求法官撤销该禁令。塔尔瓦尼法官于周三撤销了该禁令，但她为原告留下了对该行政令重新申请初步禁令的可能性。那些投票权组织自然会马上跟进。这意味着该行政令可能很快再次被叫停。

第三起针对该行政令的诉讼由包括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在内的民主党投票权团体提起，也仍在审理中。在该案中，美国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的一组联邦法官于7月一致支持了川普政府，其理由与最高法院基本一致。代表投票权组织的法律团队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他们对“最高法院的这一临时裁决感到失望”，他们将总统的行政命令称为“企图从各州和国会手中夺取对选举规则的控制权”，并称其“显然违宪且违法”。他们将“继续积极寻求一切可行途径，对这项行政命令提出挑战”。

可以预料的是，这三个诉讼都会加紧走程序。也一定会有更多的诉讼冒出来。

从技术角度看行政令的不可行性

川普的这个行政令，如果纯粹从技术上考虑，可以理解为一个IT项目。作为曾经的资深数据库IT工作者，我想从技术角度分析一下该项目的可行性。

项目的关键部分是建立一个存放选民信息的数据库。数据内容非常简单，就是选民的基本信息，如姓名，生日，住址等。数据规模也不大。

如果做个应用软件，这样一个项目，编程负担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测试及匹配细调等却极耗时间。说实话，两年能够完成已经是高效率了，而且其复杂性决定了无法单纯靠大量资源投入加快速度。现政府试图推动2026年选举就投入使用，这么短的时间，到时候必然是一片混乱。任何做数据库的人都会同意，这种速度，没有人能创造奇迹。

该项目的重头戏是如何进行筛查，因为这牵涉到如何一一对应——即找到一个起唯一标识符作用的东西。比如，我们每个人的社安号码都是唯一的，任何记录中用同一个社安号码的就可以认为是同一个人。

问题是选民注册信息中没有这样一个唯一标识符。我们只能通过多项内容的对应决定是不是同一个人。比如，姓名加生日。（姓名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特别是有中间名或Jr.等“额外”内容的。）这两者结合应该能够有相当的唯一性，但也只是相当。即使假设这种匹配方法能够达到99%的准确率，剩下1%的误匹配或无法匹配记录，在全国数以亿计的选民记录中仍然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那么，再加上地址应该比较安全了吧？是。但我认为还是有问题，这里只说两个最明显的。

第一个问题是，这毕竟不是一个像社安号码那样真正的唯一标识符，只是没有完美方式时求其次的不得已，在实践中肯定会有问题出现。

第二个问题是，地址是一个太复杂的东西。同一个地址可以有很多种写法，比如把Street写成 St. 或者把Drive写成Dr.等。还有Township、Plaza等都有各自的缩写。地址的结构也五花八门，提供地址信息的人又都各自发挥。比如住曼哈顿的人写地址时，用New York, New York City或Manhattan的都有（当然，住布鲁克林或皇后区等其他行政区的也可以用New York），甚至有直接用更小范围区域名称的。而且，同一个人在不同场合填写自己同一个地址时也未必写得完全相同——你如何去一一对应？

如果说做一次匹配核查已经不容易，考虑下邮政局需要做两次匹配核查，一次是与国土安全部提供的公民名单核对（且不论该名单的准确性也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另一次是与各州提供的申请邮寄投票的选民名单核对。只要有一个没对上，就会被认为是不合格选票。

这还没考虑每个州的数据都会有其特殊性。其实这个应用软件还必须每个州都区别对待，等于是每一个州做一种格式。

这样说吧，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个IT项目以地址作为考虑因素之一来自动核查一个人的。所有地址核查都涉及人工，比如你打电话给医生办公室，接电话的人会问你生日、地址等，那是对方人工用眼睛去看的。我做选举工作人员十多年了，选民来投票时我们都要请选民口头报地址，然后我们与电脑里的信息核对。这也是人工核查。事实上，同一个家庭（也就是同一个地址）的人来投票时会发现，他们不同人地址的写法常常是不同的。

一句话，这种核查从设计上就是有缺陷的。

因为没有一个唯一标识符，这个项目无论多么努力做到最好，一定会有相当部分的合格选民，因为程序无法自动找到匹配而被剥夺投票资格。

要真正做到一个不错，必须分几步走。先跑程序，把能够自动匹配的都对应上，余下的依然用程序，针对设想到的几种可能匹配误差做矫正，使其对应上。最后余下的，必须逐一人工核对。

这里每一步都要经过多种方式、规模的测试，包括人眼的直接检查。数据库的任何数据匹配，不论自动与否，在测试阶段，都不能省去人工核查这一步。疑难杂症之类的，更是只能依赖人工核查。

而现在邮政局给出的计划，根本就没有提供挑战其匹配错误的机会或渠道。我想问：这是可以接受的吗？

“不合格的投票，一张也是太多”可以说是如雷贯耳。怎么就几乎听不见另一句话？“合格的投票被阻，一张也是太多！”

亚利桑那州自共和党人上世纪90年代让邮寄投票合法后，邮寄投票非常普遍。在2020年的选举中，亚利桑那州90%的选民通过邮寄方式投票。如此高比例邮寄投票，哪怕只是1%的匹配出错率，也会对选举结果有实质性的影响。而现任政府如此草率地试图快速推出这一核对措施，匹配出错率高达5%或10%我都不会吃惊。

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会有这个行政令？

川普发布此行政令的理由当然是杜绝非法投票。问题是，川普从来没有给出有大规模非法投票的证据。这也是英迪拉·塔尔瓦尼法官提出的质疑，当然也是她判决的理由之一。

人们总认为，我们不知道是否有非法投票是因为我们没有彻查。但不那么为人所知的是，几十年来共和党大大小小的各方位系统性彻查从来没停止过。我们没听说什么案例，不是没查，而是查了但几乎没有（详见）。

撇开是否违宪这个问题，该行政令，如果设计和实施都没有大差错，那只是脱裤子放屁。

如果因此造成大规模选民投票权被剥夺，那就是选举舞弊——而选举舞弊正是川普要的效果（这个下面会举证）。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在乎时间的仓促——越是仓促就越能拦下更多的选票。

就在这两天，美国人口普查局史无前例地发布了一份具有浓烈党派政治色彩的报告，声称有2.4万名非美国公民在2020年大选中投了票。这份报告由外部党派人士制作，并非出于人口普查局专业人员。

密歇根大学经济学和公共政策教授，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贾斯廷·沃尔弗斯(Justin Wolfers)撰文痛斥该报告“采用的统计方法粗劣，正常的标准和程序被抛在一边，结论与事实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人口普查局有史以来第一次发布了这种廉价的党派政治垃圾”（详见）。

川普政府眼看着这次中期选举共和党可能失去国会的一院甚至两院，狗急跳墙，正以各种违法违宪且令人不齿的手段耍无赖。川普这个行政令，只是他干预选举的各种举措之一。

美国高院也承担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那些投票判决川普行政令可以暂时推行的多数派大法官们不知道这个行政令违宪吗？当然不是！

那些博学多才、聪明过人的大法官们不知道推行该行政令，时间仓促到离谱的地步吗？当然知道！

宪法明确无误地将对选举的管辖权赋予国会和各州，邮政局只是负责正常的邮件处理，不承担任何选举核查角色，总统也无权赋予这样的责任。该行政令将违宪赋予美国邮政局其完全无力承担的责任。它将侵犯各州制定投票规则的权力。

也许正是因为保守派大法官们知道真正判决的话，这个行政令无法生存，所以才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特别说明没有对行政令的实质内容做裁决，而是等这些官司走程序后再说，现在只是针对川普政府要求的紧急干预做裁决；所以才在正式裁决前给川普政府一点额外的“福利”——他们认同川普政府一个荒谬的论点：除非能推进其计划，否则该政府“很可能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害”。

对此，前劳工部长罗伯特·莱克(Robert Reich)尖锐地质问道：“最高法院究竟凭什么要操心政府是否会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害‘？难道它不更应该关注，如果川普的计划得以推进，美国公众是否会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害吗？”

就如塔尔瓦尼法官一样，莱克也指出：

多年来，川普一直毫无根据地声称邮寄投票是“作弊”、“腐败”和“可怕”的。在7月的黄金时段演讲中，他未经证实地宣称“邮寄选票本质上就是腐败的”。

这纯属胡说八道。研究表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大范围的舞弊行为。就连右翼的传统基金会——该组织负责制定了特朗普第二任期的“2025计划”蓝图——也未发现大范围的舞弊行为。其选举舞弊数据库中，在1982年至2025年的43年间，经证实的“缺席选票欺诈”案例不足300起。

最有力的证据是川普本人今年3月在与共和党议员交谈时承认，打击欺诈并非针对邮寄选票的唯一原因。他告诉议员们，通过一项严厉的选民身份识别法来打击邮寄选票，将“确保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获胜”。

投票去

《纽约时报》编辑部根据历史比较以及专家访问，做了一个美国政府的专制指数系列。他们追踪了美国民主侵蚀的12个方面，每个方面以0到10的评分标准对美国进行评分。0分代表川普开始第二任期前的美国——虽然远非完美，但仍是一个强大的民主国家。10分则代表真正的专制政体，例如伊朗和俄罗斯。根据川普关于2026年中期选举的言论和行动，包括这个行政令，时报编辑部将其中一个类别——“利用法律手段以维持权力”的评估上调一级。

《纽约时报》8月20日社论文章《川普干预选举的行为正在侵蚀我们的民主》

目前这个专制指数的评估如下图：

川普现在每天都在继续侵蚀美国的民主。2026年的中期选举至关重要。如果不选出一个能够监督总统权力的国会，美国的民主还能不能熬到2028年，真的难说。

如果您也认为川普这个行政令不仅劳民伤财，还是选举舞弊；如果您也认为这届高院偏离公平、公正、维护宪法太远，如果您是合格选民，那就投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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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https://www.nytimes.com/2026/08/24/us/politics/supreme-court-trump-mail-ballots.html

https://www.nytimes.com/2026/08/21/us/politics/postal-service-rule-restrict-mail-ballots.html

https://www.nytimes.com/2026/08/25/us/politics/what-to-know-trump-executive-order-mail-voting.html

https://robertreich.substack.com/p/the-supreme-court-allows-trump-to

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26/08/20/opinion/trump-election-interference-democracy.html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2026/08/26/judge-lifts-block-trump-changes-mail-voting-though-legal-fights-continue/

https://www.azfamily.com/2026/08/25/what-arizona-voters-should-know-about-supreme-courts-mail-in-voting-deci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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