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到底是何人？2005年当涂县“4·22”少女家中被害案侦破始末

2005年4月22日，桃花烂漫季节。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乌溪镇华尔奶奶承包的鱼塘西岸桃园的桃花火烧般的一片。鱼棚位于池塘东岸的中间位置，因为感冒，华尔奶奶没精打采地斜躺在老掉牙的藤椅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桃树在水面划下阴影；天空碧蓝，坐落于桃园间的姜伟家的别墅琉璃瓦在夕阳下熠熠发光。姜伟的千金小姐姜璨如蝴蝶飞进桃园。

“华尔奶奶——”姜璨攀折了两根桃花枝，甜甜的喊声飘过池塘。

华尔奶奶“哎”地答应一声，内心不无赞叹姜璨的贤惠和漂亮。

谁知祸从天降。当晚10时许，姜伟在妻子所在单位——乌溪经营管理站用完晚餐和妻子申玉琴回家后，发现18岁的姜璨被杀害在卫生间。

“啊，天哪！小璨！”姜伟夫妇惊叫着冲过去……

22时21分，110指挥中心接到报案。

很快，市局刘局长和赵局长都赶到了刑警大队。

乌溪镇是一个较富裕的小镇，岂料会发生这种恐怖案件，被杀害的竟是建筑老板的女儿。

20分钟后，市局17名刑侦人员，在刘局长和赵局长带领下，分乘4辆警车赶赴现场。

镇派出所和所属分局民警已封锁了现场。在现场勘查和现场走访的整个过程中，姜伟夫妇悲痛欲绝，几乎不能自持，反复念叨着“小璨”。

姜璨，女，18岁，身高1.63米，高中文化，担任乌溪邮电所营业员仅4个月。

姜璨额部有钝器造成的严重创伤，身旁一只五粮液酒瓶已经破碎。很可能是被人用酒瓶袭击所致。经推测，死亡时间是下午5时40分左右。姜璨躺在卫生间的浴缸前，头部一摊鲜血已凝固，红色的套头羊毛衫和胸罩掀至乳房，牛仔裤褪到膝部，内裤拉到大腿以下。死者身上盖一条鹅黄色被套，被套上还有一封带有三个感叹号的恐吓信，写着：姜伟：你听着！你没有好下场！总有报应的一天！

房子里没有其他暴力搏斗的迹象，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丢掉什么东西。

尽管案件现场的线索对破案至关重要，可警察的工作从开始就不顺利。姜书记夫妇在报警前，将女儿尸体从卫生间抱出，还拿过恐吓信，有可能在现场留下指纹，而要从中挑选出别人的指纹是很有难度的，提取的几处隐约指纹，结果因残缺不全而不具比对价值。

当夜，专案组访遍现场那一带地区，与任何有可能见到可疑迹象的村民进行了交谈，没有获得有价值的线索。次日，召开了案情分析会，刘局长认为这是明显的报复行凶案件，应围绕与姜伟家有矛盾的人开展工作，重点排查写恐吓信的人。

然而令人沮丧的是，两天过去了，破案的希望依然很渺茫，连写信人都没有找到。

案发第四天晚上，专案组组长找到了住院的刑警大队长单明。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案子？”

专案组组长把姜璨被害的案件从头到尾进行了叙述。

“有眉目了吗？”单明急切地问。

“没有。”

“那侦查方案是——”单明又问。

“围绕那封恐吓信进行排查。”

“有无不同观点？”单明显得不悦。

“有是有，仅在私下议论，不敢向刘局长直接提出来。”

“毕竟参案不多，唉——”

“快，找辆车子去乌溪。”

单明从病床上爬起来，看表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到达案件指挥部时，已是深夜12时，刘局长和几名刑侦队员还在讨论什么。

老规矩，单明翻阅了案卷，询问了有关情况后，他说：“我们是不是调整一下侦查方案？暂缓对恐吓信的排查，必要时精减部分侦查民警。”

两名守护现场的民警打开姜伟家的门。专案组组长一边描述案发当夜所看见的现场情景，一边回答单明的提问。

“受害人有没有受到性侵害？”

“没有。”

“恐吓信放在什么位置？”

“有无搏斗痕迹？”

“室内摆设有没有变化？”

……组长一一作答，同时把自己对一些细节的看法、疑点提出来，与单明共同分析，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小时。

最后，单明将视线落到客厅桌面、插在五粮液酒瓶上的两根桃花枝上，他对桃花兴趣浓厚，用放大镜看了足有十几分钟。

“去，把姜伟夫妻俩的报案笔录再拿给我细看一遍。”单明意识到什么，对组长说。

当组长从指挥部取回材料，单明躺在姜伟家沙发上，似睡非睡地沉思着。看完姜伟夫妻的陈述材料，单明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他说：“我们几十名侦查员都受蒙骗了。”

话音刚落，“吱——”的一声刹车声，是刘局长和镇陈书记来了。

寒暄间，刘局长的手机响了，指挥部小马报告说：“姜伟在镇政府门前公路上，险遭暗算，一辆汽车想撞死他，因躲避，他摔进公路的水沟内，受了点伤送进医院。汽车逃跑了，姜伟没注意到车子牌号。”

“你看看，问题越来越严重了。”刘局长急切地把电话内容告诉了在场人。

单明没有丝毫的大惊小怪，反而更加镇定，好似在他预料之中。紧接着，单明派车送走陈书记。刘局长、单明和组长坐进另一辆警车。

“是不是去医院？”驾驶员问。

“不，中速行驶，随便开。”单明说后，诚恳地对刘局长说，“我们为什么坐在行驶的汽车里谈案件，有我的意图。刘局长，我认为姜璨被害是姜伟所为。”

“什么，是姜伟？！”刘局长听单明这么一说，非常震惊，单明的话像是一颗炸弹突然爆炸在刘局长身边，刘局长被吓了一大跳。

“请不要打断我的话，听我讲完，看我说的是否符合逻辑。综观所有案卷资料，串并有关已掌握的细节证据，结合平时积累的破案经验教训，我认为姜伟有重大犯罪嫌疑，依据是：首先，用排他法分析，排除了姜伟家近亲属以外人员报复行凶的可能性。理由有：

1、外人有预谋的报复行凶，理应预备凶器，而本案犯罪凶器，却是就地取材，好似随手拿的受害者家桌子上的酒瓶，这不符合有预谋行凶报复作案的特征。

2、根据华尔奶奶反映，案发当日下午5时20分左右，看见姜璨攀折桃花枝后很长的时间，最起码在华尔奶奶睡觉前3小时内，姜家系在门前的狗没有叫过一声。姜伟家进出只有前面惟一的围墙大门，狗就系在大门内侧。这进一步说明，案发前后，姜家没有来过陌生人。

3、从现场留下的恐吓信看，一般罪犯不会愚蠢地把犯罪证据故意留在现场，谁不知道杀人要偿命？

4、我还发现，尸体被移动过，我认为这是推翻外人行凶的重要依据。如果说以上三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么这一点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凶手实施犯罪后，第一个想法就是速离现场，而在此案发生的高风险时间段内，再去冒险移尸更显得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也无任何目的。

我怀疑姜伟的理由之一，是他有充分的作案时间。案发当日下午，有人证实姜伟在5时30分左右开摩托离开镇政府。姜伟回家仅需三四分钟；他到妻子的单位时是6时15分，姜伟的家距经管站也只有4公里，开摩托一般有6分钟就足够了。姜伟在5时30分到6时15分之间去了哪儿？姜伟在报案材料中讲话模糊，他说，他下午会议结束后已近傍晚，就去了经管站，吃完晚饭和妻子申玉琴一起回家的。

我怀疑姜伟，还因为一个原因，姜伟可能在案发前收到那封恐吓信，心里本不痛快，加之案发当日下午，招标会被人故意捣乱，他受到别人的指责，会议不欢而散。这就导致姜伟回家后向女儿莫名发火，失手伤害了女儿。

从伪造的现场看，我们不可低估姜伟的智商，他采用逆向思维的方法故意暴露出女儿的胸部和下体就是一个例证。人们不会相信，身为人父会扯下成年女儿的衣裤。他反复权衡，认为非得这么做才不至于引起公安机关的怀疑。但是，他又不忍心将女儿的身子直接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下，移尸，在女儿身上盖上被套，正反映了他在这种情景下的特殊心理状态。”

“那么，移尸的依据是什么呢？”刘局长还有点不太明白，略有所思地问单明。

单明说：“从死者面部血液流向表明，尸体曾在血液凝固前被摆弄搬动过。另外，我在现场还发现一个重要证据，姜伟家客厅桌面上插在五粮液酒瓶中的两枝桃花枝上，溅有一滴血。客厅桌子距卫生间有6米远，这就表明姜璨被害的原始地点是在客厅桌旁。姜伟虽清洗了桌面等处的血迹，却忽视了与桃花颜色相似的花瓣上的一滴血。”

“老单，下一步怎么办，你下令，我全力支持你！”刘局长听了很满意，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说。

啃好姜伟这块硬骨头？刘局长、单明和专案组组长依计行动。

凌晨3时40分，夜深人静之时。刘局长带领4名民警乘车徐徐驶入医院。

“市里几位领导想到医院来看望你，又怕影响其他病人，听说你伤势不重，委屈你回去一下。”刘局长故作抱歉的样子，轻声对姜伟说。

刘局长毫不客气地坐到驾驶员旁边的位置上，姜伟只得坐进后座，两名身材魁伟的刑警分别坐在姜伟的两边。

车子飞速向公安局驶去。

在公安局，侦查员们紧张地“布景”。讯问室内，被讯问人的椅子距前面的桌子约有两米，在被讯问人的视线左侧45度角的矮桌上，放了一只插着桃花枝的五粮液酒瓶，桌子右侧前方放着约有30厘米高的档案，被讯问人对面墙壁上挂了几张现场照片及图片。桌面还摆了一台摄像机和一台录音机。

“你们凭什么绑架我！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我要告你们。”姜伟在被“请”进讯问室前，他把手放到额上，仿佛非常痛苦，虽然如此，他讲话仍铿锵有力、清晰流畅，且讲究分寸。

“我想把话说明白，你要理解你并没有被拘捕，”单明重申一遍，“任何时候只要你愿意，都可以离开这儿，我会派人开车送你回家。不过，我想你应该听我的忠告。这次可能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约会，千万记住，这笔交易现在不做就没有机会了。”

此时的姜伟忍不住转头看着插有桃花的五粮液酒瓶。单明犀利的目光密切注视着姜伟的身势语——他的神态、呼吸、冒汗、颈动脉的搏动，姜伟如坐针毡的心理已起作用。

单明眼看火候已到，在姜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之前，走到姜伟身边，向前倾过身子，贴近姜伟耳朵，轻声问姜伟：“看到了吗？那桃花上有一滴你女儿的血。”单明说时，目光仍然盯住那两枝桃花。

姜伟开口了，说得支离破碎、呼吸急促、声调颤抖，他好像连说话都非常痛苦，始终竭力用意志抑制着自己的感情。

姜伟说，女儿是他失手用酒瓶砸死的。华园镇要建一座“大桥”，某建桥队林队长想揽这笔340万元的工程，送给姜伟20万元的“通关费”。可一位领导又向姜伟介绍了一个建桥朋友，那朋友暗中塞给姜伟26万元，聪明的姜伟决定把工程交给市领导的朋友。

那如何在林队长面前开脱自己？姜伟虚晃一枪，搞了一个建桥招标会。林队长早已觉察姜伟的把戏，先给姜伟写了一封恐吓信；招标会那天，林队长唆使亲信故意捣乱，侮辱姜伟，导致姜伟的美梦破灭。

姜伟回家后，向正在用酒瓶插桃花枝的女儿发火，他女儿可能在外面听到关于姜伟的流言蜚语，与姜伟顶牛：“你收了人家的钱下不了台，也不该把我当出气筒。”姜伟听了这话，更是火上加油。随手抄起桌上的还有小半瓶酒的五粮液酒瓶，狠狠地向女儿姜璨砸去……

此案终于真相大白，而那桃花瓣上溅着的一滴鲜血，仿佛是年轻姜璨欲滴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