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人到底怎么想的？

一个民族的行为逻辑来源于他们的民族记忆。

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经历了什么？

解决了以上三个问题，就知道了现实问题：我们应该做什么？

以色列的民族记忆来源于一本书：《希伯来经》。

即犹太教的“圣经”，基督教称之为《旧约》。

这本书“记载”了犹太民族的诞生、经历，当然，更重要的是“上帝”与他们的“约定”。

今天的以色列，从小学到高中，犹太圣经都是必修课。

这本书的内容也因此成了他们的历史、生活习惯、道德准测。

不管这个犹太学生对圣经内容是否相信，这本书都潜移默化影响着他们的思想与行为，进而影响他们的国家意志。

本篇文章，我将还原一个“主观的以色列”。

犹太人的诞生

地球并不在乎人类的恩怨情仇。

它只是提供了“地理环境”这个平台，任由人类优胜劣汰。

在西亚，新月沃地就是这样的平台。

新月沃地北侧是高原和莽莽群山，南侧是连绵的沙漠，人类文明早期，注定只有这个地方最适宜文明诞生。

于是，对新月沃地的争夺就成了各民族的主线任务。

苏美尔人在两河流域下游建立了最早的城邦，覆灭之后被巴比伦取而代之。

两河上游的亚述、巴旦亚兰，地中海东岸的亚兰、腓尼基、菲利士、迦南也都进入文明时代。

当然，文明与动荡、征服并存，各民族兴衰如走马观花。

其中最动荡的当属迦南。

这里是亚洲与非洲的交通要道，毗邻地中海，通过西亚裂谷连接红海和阿拉伯半岛，是新月沃地和埃及两大文明中心的连接部。

这里是交通枢纽、繁华商道，也是四战之地、苦难之地。

历次动荡中，平原上的流民、沿海商业城邦的难民、埃及的逃奴、内陆荒漠的游牧部落，往往在以耶路撒冷为中心的山地落脚。

这里虽然地形崎岖，但有山地的庇佑，有水源，能耕能牧，渐渐出现了融合型部落，或村落。

他们在迦南人的地盘逐渐站稳脚跟，成为犹太部落的雏形。

诸部纷争，犹太部落并不强大，只是茫茫多部落的一员，在迦南夹缝中来回迁徙。

被迦南人排挤，被腓尼基人欺负，与菲利士人打仗……是他们的日常。

兴盛的时候，他们在撒玛利亚山地建立过以色列王国，在耶路撒冷建立过犹大王国，当然，本质还是部落联盟。

不过，作为弱势民族，被征服才是历史主旋律。

他们被强大的埃及征服过，以色列被亚述灭国，离散民众逃亡耶路撒冷，但又被强大的巴比伦攻灭，统治者被掳走为奴。

至此，犹太人还只是无数民族中的一个路人甲，极其普通。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身处四战之地，苦难深重。

“上帝选民”

所有民族最早的宗教都是“万物有灵”，属于自然崇拜，或偶像崇拜。

山有山神，河有河神，风雨雷电，各司其职，这是地球人底层代码。

犹太人也不例外。

但是，随着部落战争的加剧，原始信仰解决不了一个问题：拜遍诸神，为何仍然化解不了苦难？

连绵的战争、灾荒、瘟疫，诸神为何无一灵验？

处处灾厄的犹太人在绝望中只剩下一个期盼：存在一个全知全能的至高神，会带领他们脱离苦海，完成救赎。

宗教的船新版本——一神教诞生！

犹太民族把他们的世界观，他们的历史传说，各部落分支发生的故事，加入想象中的至高神，糅合成了一本书——《希伯来经》。

根据经书，犹太民族是一个叫“亚伯拉罕”的后代，他父亲从两河流域下游的乌尔迁到上游的哈兰，然后亚伯拉罕根据上帝的“神启”再迁徙到迦南。

只要亚伯拉罕听从上帝的指示，他的子孙就可以枝繁叶茂，成为“上帝选民”，得到迦南地，统领万国。

这就是最早的“亚伯拉罕之约”，“应许之地”的由来。

亚伯拉罕死后，上帝又通过神启，分别和他的子孙、重孙、曾孙、玄孙……有了不同阶段的“约定”。

意思大同小异，上帝要通过犹太民族（以色列）向万国传达“唯一真神”的启示。

上帝爱犹太人，因此选择了以色列，只要听从上帝的指示，以色列就可以建立圣洁国度，万国为其服务。

这就是“上帝选民”的由来。

当然，如果以色列不信上帝，或者违背了上帝的指示，他们就会受到惩罚，甚至灭杀。

《希伯来经》中犹太人曾经在埃及为奴，在荒野流浪四十年，被掳走在巴比伦为囚，以及数不清的降灾和天罚。

但是，上帝还是爱犹太人的，即便犯错也不会彻底抛弃他们，只要他们重新选择了上帝，上帝就会“救赎”。

上帝选定使者带他们逃离埃及，征服迦南，建立强盛的大卫王国，以及后来的波斯帝国释放巴比伦之囚。

我们可以做推断，犹太民族把他们各部族的传说融合进了同一个故事。

比如，亚伯拉罕从两河流域迁徙到迦南，对应犹太人的一支——“希伯来人”来自两河流域。

亚伯拉罕在迦南的迁徙对应部落纷争中犹太部落的夹缝求生；“埃及为奴”对应埃及逃奴是犹太部落的组成部分；荒野流浪和征服迦南，对应犹太部落的衰落和崛起。

总之，这是一部杂揉了神话传说、部落传说和真实历史的经书。

其核心是因苦难而期盼救赎。

犹太人的“离散”

犹太教诞生了，犹太人有了共同的民族身份、历史叙事、宗教信仰。

黑暗中有了坚守。

但，世界是物质的，苦难没有结束。

耶路撒冷终被罗马帝国灭亡，犹太人被驱赶到四处流浪。

迦南地被改名“巴勒斯坦”，意为“菲利士人的土地”。

犹太教义有个好处，那就是神只爱犹太人，他们是“上帝选民”，只要虔诚信仰上帝，无论多么苦难，神终将带领他们“回归”。

所以离散的犹太人很难被其他民族同化，更容易保留自身的民族标签和传统文化。

但这是一把双刃剑，犹太教也代表着“狭隘”。

神只爱犹太人，那就不爱其他民族，“犹太教”和“犹太人”高度绑定，传教其他民族就无从谈起。

那其他民族怎么办？天下苦命人又不是只有犹太人。

于是，一神教2.0版本——基督教诞生。

上帝再派使者降临，传达新的约定，宣扬“神爱世人”，人人都可以信教，只要虔诚都能被救赎。

基督教经典——《新约》诞生。

一神教的优势是“绝望中的救赎”，基督教很快传遍整个罗马帝国。

在欧洲，犹太教成为只在犹太社区流传的小众宗教。

犹太人在欧洲倍受歧视，作为外来户，他们没有土地，只能从事工商业，或者封建主的仆人、管家、雇佣兵等等。

由于基督教反对高利贷，而犹太教没有，善于工商的犹太人建立了欧洲最早的银行雏形，成为各封建主的“黑手套”。

当然，放高利贷遭人狠，只要社会动荡，犹太人第一个被清算，这在犹太人两千年离散史中屡见不鲜。

注意，流浪欧洲的犹太人只是犹太人的一部分，更多的犹太人留在了巴勒斯坦。

随后的两千年，他们仍然被各大帝国轮番征服，成为苦难史中的一笔。

即便是阿拉伯帝国建立，整个中东大部被伊斯兰化，因相对宽容的宗教氛围，巴勒斯坦依然有不少犹太人坚守。

他们是最正统的犹太人。

九次十字军东征，基督徒对犹太人展开数次大屠杀，也成了当地犹太人“苦难”的一部分。

总之，不管是欧洲犹太人，还是巴勒斯坦犹太人，他们都在期盼新的“神启”。

按照《希伯来经》的历次“神启”，苦难是违背上帝受到了惩罚，只要虔诚悔罪，上帝终将救赎。

作为“上帝选民”，上帝不会抛弃犹太人。

在某个时间，上帝会选定一个使者——“弥赛亚”，“降临”世间，拯救犹太人，带领他们建立地上天国，统领万邦。

“弥赛亚”的概念引申于《希伯来经》中的“大卫之约”，也就是上帝和“大卫王”的“约定”。

“你的家和你的国必在我面前永远坚立，你的国位也必坚定，直到永远。”
“日子将到，我要给大卫兴起一个公义的苗裔，他必掌王权，行事有智慧，在地上施行公平和公义。在他的日子，犹大必得救，以色列也安然居住。”
“有一位“像人子的”来到，得了权柄、荣耀、国度，万国都事奉他。”

实际上，按照经书内容，这个“大卫之约”已经实现过一次，或者说实现一部分了，大卫王国确实强盛一时，只是没有“直到永远”。

在犹太人“离散时代”，通过口口相传形式，新的神使“弥撒亚”逐渐成型。

毕竟，“弥赛亚”降临成了犹太人的精神寄托。

犹太复国

一战之后，巴勒斯坦地区成为英国殖民地，此地英国人说了算。

犹太人有了操作空间。

欧洲犹太人渐渐有人回到巴勒斯坦地区，通过买地实现“回归”。

至二战前夕，欧洲对犹太人的迫害让欧洲犹太人回归巴勒斯坦达到一个小高峰。

二战之后，英美出于地缘政治考虑，支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国，英美的犹太财团也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犹太复国主义”诞生。

客观地说，此时的“犹太复国主义”只是一个中性词汇。

按照二战后“民族自决”原则，犹太人是可能建立一个小型独立国家的。

毕竟，即便没有犹太人从世界各地回归，巴勒斯坦本地的犹太人也一直存在。

但是，不同的犹太人对“弥撒亚”的理解出现了分歧。

巴勒斯坦当地的犹太人是最正统的犹太人，他们对“弥赛亚”的理解是，上帝通过超自然力量让弥撒亚“降临”，然后带领他们复国，他们不应该主动干涉这个进程。

而一些回归犹太人则认为他们能回来是上帝的旨意，应该人为推动“弥赛亚”降临。

不过，他们的意见不重要，出于控制中东的考虑，英美需要犹太复国。

就这样，1948年以色列建立。

然而，建国第一天以色列就陷入了战争。

站在阿拉伯人的角度，他们可以容忍犹太人存在，毕竟他们在巴勒斯坦已经相处一千多年了，耶路撒冷的教堂和清真寺各拜各的。

但是他们不能容忍犹太建国，因为犹太人在巴勒斯坦是少数群体，且和阿拉伯人杂居，建国挑战了阿拉伯的主权。

于是，后面有了大家耳熟能详的历次“中东战争”。

由于西方的支持，越打以色列地盘越大。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犹太人回归达到高潮，以色列变得更加多元。

他们对犹太教的理解也变得更加复杂，总结起来，大致分为几个思想流派。

1、宗教犹太复国主义者

他们认为以色列建国属于神的指示，1967年以色列攻占耶路撒冷更属于“神迹”，只要不断推动犹太定居点的扩张，就能促进“弥赛亚”的降临，以色列扩张越快，“圣洁国度”就实现越快。

最终末世降临，上帝统治世界。

他们中间的极度狂热分子，还对《希伯来经》做了更激进的解读。

比如，经书中有一句神启“我已赐给你的后裔，从埃及河直到幼发拉底大河之地”。

这个“约定”指的还是“应许之地”，范围是从“埃及河”到“幼发拉底河”。

根据当时的语境，埃及河是西奈半岛上的一条小河，是迦南地的最南端，幼发拉底河指的是上游一段，大致范围如下图。

说真的，这个范围已经很离谱了，包含了当年犹太部落最大活动范围，比以色列大太多了。

但是狂热的犹太复国主义者并不满足。

按照他们的“理解”，埃及河是指尼罗河，幼发拉底河指的是全部干流。

那么，“应许之地”的范围就扩展得非常大了，囊括了全部的巴勒斯坦、黎巴嫩、约旦、科威特，还包含了叙利亚、伊拉克、沙特、埃及、土耳其大片领土，如下图。

宗教狂热分子和世俗派极端民族主义分子合流，形成了一股很大的政治力量，几乎左右了以色列的国家意志。

这个版本的“应许之地”，也就是世俗派眼中的“大以色列”，被纹上了军队臂章。

2、世俗派右翼民族主义者

这部分人是世俗派，不一定相信上帝和“弥赛亚”，但是他们把《希伯来经》当成了以色列历史，他们推行的是“大以色列主义”，就是前面说的和宗教复国主义者合流的那群人。

手段上，这类人和宗教复国主义者没有多大区别，一样是推进以色列扩张。

以色列现任总统内塔尼亚胡就属于此类。

3、哈瑞迪派

这部分人是极端犹太正统派，在现代社会仍然坚守最原始的宗教清规戒律，多出自留守巴勒斯坦的犹太人。

他们认为不应该人为推动以色列的复国，复国应由“弥赛亚”降临完成。

这部分人成了以色列罕见的反战派。

4、宗教温和派

他们认同以色列复国，只是不认同激进扩张，主张兼顾公义，怕招致上帝惩罚。

5、世俗温和派

站在“国家安全”考虑，这类人支持以色列复国，只不过认为手段应该温和，支持曾经的“土地换和平”计划，不排斥和巴勒斯坦人和解。

除了以上典型，还有因身份标签和群体利益形成的五花八门流派，就不再细说了。

从以上分类可以看出，除了只知道念经的哈瑞迪派，其他各派都可以算作犹太复国主义的支持者，只不过是激进还是温和的区别。

另外，就生活水平而言，连哈瑞迪派也受益于以色列的复国和扩张，他们中也有不少默许以色列扩张。

所以啊，以色列如今的扩张思潮是十分容易“理解”的。

血色扩张

以色列不仅扩张，还是血腥扩张。

在加沙、约旦河西岸、黎巴嫩南部，以色列的扩张造成了血腥的屠杀，甚至虐杀。

有时候我们很难理解以色列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做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增加统治成本。

但是翻开《希伯来经》，我们就能找到原型。

作为一本十分古老的著作，《希伯来经》带有十分鲜明的时代局限性。

经书中关于犹太征服迦南时，到处都是“尽行杀灭”、“灭绝净尽”、“一个不留”的词汇。

这类鸡犬不留的屠城行为，先后出现至少25次，还都是上帝吩咐或者直接做的。

“又将城中所有的，不拘男女老少，牛羊和驴，都用刀杀尽。”
“以色列人在田间和旷野杀尽所追赶一切艾城的居民……”
“将城中的人口尽行杀灭，没有留下一个。”
“约书亚击杀全地的人，就是山地、南地、高原、山坡的人，和那些地的诸王，没有留下一个。”
“那些城邑所有的财物和牲畜，以色列人都取为自己的掠物；惟有一切人口都用刀击杀，直到杀尽；凡有气息的没有留下一个。”
“将住山地、希伯仑、底璧、亚拿伯、犹大山地、以色列山地所有的亚衲族人剪除了。约书亚将他们和他们的城邑尽行杀灭。”
“但这些国民的城，耶和华你神既赐给你为业，其中凡有气息的，一个不可存留……将这赫人、亚摩利人、迦南人、比利洗人、希未人、耶布斯人灭绝净尽。”

先后击杀31王，屠城人数无算。

经书中的犹太不仅对外族搞屠杀，对自己人也搞。

因不信上帝、崇拜偶像、抱怨、违背上帝等，通过击杀、瘟疫、火烧、地裂等被灭杀的犹太人，有纪录的约12万人，被抛弃倒毙荒野的有约60万人。

具体人数未载的就更多了。

注意，以上是经书内容，不是历史史实。

但是，当把经书内容当作必修课，人人对此耳熟能详，歌颂以屠杀作功德的时候，即便99%的人可以理智看待，只要剩下1%的人认真了，那新的屠杀就不可避免。

或许，一开始悲剧就已注定。

结语

根据现代考古和历史文献验证，犹太民族历史全盛时期也没有征服全部迦南地，迦南一直都是多民族共存的状态。

当然，真实的历史中犹太民族也没有如经书中那样大规模屠城。

一本两千年前的古籍，和现代社会不兼容，用作思想指导和行动纲领更是格格不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