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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董宇辉分道扬镳之后,俞敏洪终于回血了。东方甄选2026财年GMV重回百亿,净利润5.44亿元,同比涨了90多倍。
但同样的百亿规模,三年前净利有9.7亿元。省下来的主播分成,变成了交给抖音的投流费——销售及营销开支从3亿元涨到11亿元。
分手容易,脱钩难。
一、回血是真的
东方甄选(01797.HK)近日发布2026财年(截至2026年5月31日)业绩:GMV 102亿元,重回百亿规模;营收57.01亿元,同比增长30%;净利润5.44亿元,同比增长9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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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78%这个增速有基数因素。上一财年净利润仅573万元,若按剔除出售与辉同行影响后的可比口径1.35亿元计算,增幅约为四倍。但无论用哪个口径,利润修复都是确定的。
修复来自两处。
一处是薪酬。2023财年东方甄选薪酬开支7.3亿元,2024财年升至14亿元的历史峰值,2025财年12亿元,本财年降至8亿元。值得注意的是同期员工总数从1401人增至1812人——人多了四百余名,工资总额少发四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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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财年那14亿元的构成,主要是与辉同行的利润分成。按俞敏洪此前的承诺,与辉同行利润的一半归董宇辉,该公司2024年上半年净利1.4亿元;此外剩余净利润中,另有1.29亿元分配给董宇辉个人。2024年7月25日东方甄选完成与辉同行切割后,这部分支出随之消失。这是本财年利润跳升的主要来源。
另一处是自营品。自营品SKU从三年前的120个增至1009个,三年增长超过十倍;自营品GMV 54亿元,占总GMV的53%,占营收比重达到95%。据公司管理层解释,自营品采用包销模式,可全额确认为收入,公司承担更大的库存风险,换取更高毛利率。去年6月上线的自营卫生巾,不到两个月抖音渠道预估销售额约2000万元,由于省去明星代言与分销代理环节,在较低定价下仍能保住毛利。
从财务结构上看,这是一次质量不错的转型:收入构成更实,毛利更厚,对单一主播的依赖也被解除。
产品主义这条路,东方甄选算是走通了。
二、代价也是真的
问题出现在成本端。
2023财年是董宇辉走红后的第一个完整财年,东方甄选GMV 100亿元,营收45亿元,净利润9.7亿元,净利率21.6%。三年之后,GMV基本相同,营收增加12亿元,天价主播薪酬已经取消,净利润5.44亿元,净利率降至9.5%,不到当年的一半。
差额的去处在同一栏:销售及营销开支从3亿元增至11亿元。财报对这笔钱的解释是自营产品人员、研发投入及电商广告开支增加,并明确写了一句"在投流方面,我们关注ROI的管理"。
省下四亿薪酬,多花八亿营销费,这是这份财报的完整算式。
对照意义在于四年前的那一段。2022年东方甄选凭双语带货走红时,几乎没有付费投放。据当时电商分析人士的观察,东方甄选前期不投广告也做到了数亿元销售额,依托的是新东方原线下体系的老师、学生、家长资源,加上俞敏洪本人的IP。同样的百亿GMV规模,四年前的获客成本接近于零,四年后需要11亿元营销开支来支撑。
更重要的是两种成本性质不同。给董宇辉的分成有明确上限,可以谈判,写进协议,主播离开即行终止;付费流量没有上限,不可谈判,价格由竞价系统每日重新生成,且只要继续经营就必须持续支付。前者是一笔可以了结的负债,后者是一项永续的经营成本。
东方甄选并非没有尝试过降低平台依赖。
2023年7月,抖音因自营产品问题对其亮出黄牌,相关直播间停播三天。当年8月俞敏洪带队入驻淘宝直播,但据其披露,但是淘宝渠道一天的销售额大约相当于抖音一个月的四分之一。2024年6月,东方甄选暂停淘宝直播,重心回归抖音。2024年7月26日,也就是切割与辉同行的次日,俞敏洪在股东电话会上明确表态:"东方甄选主要直播平台是抖音,将来合作会更加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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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财年财报中,对第三方平台订单的披露里,全年已付订单9740万单,比上一财年的9160万单增长6.3%。其他渠道进展有限:自有App付费会员35万人,线下门店仅北京一家且为体验店性质,暂无规模化开店计划;而抖音端的账号矩阵粉丝合计超过6000万。
一家握有6000万粉丝、千余个自营SKU、创始人具备高辨识度IP、并且真金白银试过多平台经营的公司,三年之后仍以抖音为唯一主渠道。这个结果的参考价值超出了公司本身,它说明渠道迁移的难度并不主要取决于商家的意愿和资源投入。
三、难以逾越的关卡
理解这个结果,需要看平台的流量分配上有什么变化。
据媒体报道,带货主播的曝光来自三个流量池:M1是自然流量,按内容受欢迎程度分配;M2是交易流量,受"千次曝光产生GMV"影响;M3是广告流量,由商家主动购买。为保护用户体验,
一般来说,为保证用户体验,平台会对商业化内容设置上限,用户每刷100个视频,大约看到9到12个来自M2、M3的电商内容。
这个设置很关键。它意味着可供交易的流量总量存在硬约束。在入驻商家数量持续增长的情况下,供给端相对刚性,价格上行就是结构性的,与任何一家商家的经营水平无关。
有媒体调查显示,纯付费直播间投流成本占GMV普遍在70%到80%,部分白牌商家可达100%。抖音女装头部商家"罗拉密码"年销十余亿元,2024年5月停播闭店,其公开说法是退货率由30%至40%升至70%至80%,流量成本增长十倍。今年初一项覆盖超过1000名中国商家的调查显示,30.1%的商家净利润为负,在"什么最侵蚀利润"一项中,78%指向流量成本。另有一组对照数据:Costco毛利率约12%,营销费用率仅0.5%;而以抖音直播为主要渠道的东方甄选,仅佣金一项就接近20%。
放在这个分布里,东方甄选11亿元的营销开支并不算高。它的营收规模、自营品毛利和品牌溢价,使其比绝大多数商家更有能力承担这笔成本。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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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说明的是,把责任全部归于平台并不准确。
流量是字节跳动通过产品、算法与内容生态积累起来的资产。这家公司自创立起就以广告为核心变现路径,张一鸣早期的表述是"信息流的展现形式,用户专注的阅读,是广告即内容的最佳载体"。与"先做规模再谈变现"的路径不同,字节的用户增长与收入增长基本同步。要求平台低价或免费供给流量,本身不具备商业合理性。
流量成本上升也是行业性现象。有财经媒体评论指出,流量变贵的深层原因之一是平台自身流量也在下降——人口红利消退、网民规模见顶,多种电商模式相互分流,平台同样在争夺有限的公域流量,这是存量竞争阶段的普遍结果。横向比较货币化率也能说明问题:2024年阿里中国商业分部为7.2%,拼多多主站4.8%,京东平台业务3.5%,抖音并非该指标最高的平台。
东方甄选自身同样有可检讨之处。黄牌事件发生在2023年7月,至今已有三年,自有App付费会员仍只有35万,线下仅一家门店,多平台经营的尝试在2024年6月中止。渠道单一化并非全部来自外部约束。
综合来看,真正的争议点不在平台费率高低,而在几个因素的叠加。
首先是透明度。商家难以预判流量分配的变化,也难以在成交时确知平台的实际抽成。有媒体报道过一位洗衣凝珠工厂主的经历,其团队发现产品定价略高就会被限流,向平台方询问,得到的答复是"只要不比别人高就行"。
其次是稳定性。据业内统计,仅2025年上半年淘宝就进行了30余次规则更新。一位数码配件商家的表述是,规则变化可能导致流量在一夜之间大幅下降,只能被动调整运营策略。
最后是退出成本。平台掌握评价体系与用户数据,商家迁移需要重建全部经营基础。东方甄选用两年时间提供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样本。
三者叠加,使一项性质上属于广告投放的支出,在商家的实际感受中更接近固定成本,且缺乏议价空间。
东方甄选并非没有腾挪空间。今年4月10日起施行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则明确,平台不得通过提高收费、限制流量、搜索降权、下架商品等手段,强制或变相强制商家降价促销,平台向商家收费须公平合理、公开透明,不得收取任何未予标明的费用。
但那套移动互联网的逻辑仍在:内容即广告,流量即交易。这套逻辑运行了十四年,把一个日均视频上传量5000万条、8亿用户日均使用两小时的注意力池,变成了国内规模最大的流量分配与收费体系。
东方甄选是这条路上条件最好的一个:有品牌沉淀,有创始人IP,有千余个自营SKU,有6000万粉丝,还真金白银试过出走。三年下来,它解除了对超级主播的依赖,没能解除对单一平台的依赖。
它证明了没有董宇辉也能把生意做好,没能证明的是,不给抖音交钱也能把生意做好。
而这道题,不止俞敏洪一个人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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