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1月13日夜,如皋县西部高明庄附近,新四军第一师一旅第一团团长王萱春、政委曾如清正带着部队悄悄进入高家湾。村庄四周没有枪声,只有侦察员不时传来的低声报告。谁也没有急着点火,也没有急着开枪,因为这场仗的关键,不在于猛冲,而在于让敌人自己走进来。
这次日伪军的“扫荡”来势不小。日军一个中队一百多人,配合伪军七百多人,分三路扑向苏中三分区。偏偏此时,新四军第一旅第二团、第三团并不在根据地,留守的第一团兵力有限,地方武装也无法与敌人硬碰硬。
兵力不占优,武器更有差距。
面对这种局面,王萱春和曾如清没有把部队拉出去拼消耗,而是决定先避开敌人的锋芒。地方游击队承担起“牵牛鼻子”的任务,他们熟悉河沟、村落和道路,便带着日伪军兜圈子,时不时打几枪、放几个假消息,再迅速撤离。
“新四军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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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伪军听到消息,立即追赶。可追了半天,除了空荡荡的村道和几处故意留下的痕迹,什么也没有捞到。游击队一会儿出现在东边,一会儿又转到西边,敌人不断改变方向,队形也渐渐拉长。
这不是单纯的逃跑。
地方武装的每一次袭扰,都在消耗敌人的体力和耐心。日伪军连续扑空,携带的粮秣、弹药和饮水不断减少,官兵从最初的气势汹汹,变得人困马乏。两三天下来,他们始终没有摸到新四军主力,只能准备撤回泰兴一带的据点。
撤退,反而给了新四军机会。
王萱春判断,日伪军返回据点,路线大体要经过高明庄。这里是新四军控制区域,村庄、沟渠和田野交错,既便于隐蔽,也适合分割敌军。与其追着敌人打,不如提前关上门,等敌人走进院子。
11月13日晚,第一团主力隐蔽在高明庄东北侧高家湾。地方游击队则负责盯住敌人的行踪,其他部队一旦出现,立即报告。第二天清晨,日军大队长加藤率领的那一路日伪军进入视野,日军一百多人,伪军五百多人,是参加此次“扫荡”的一支主力。
敌人显然没有料到危险。
连续奔波后的疲惫,加上对根据地情况的轻视,使他们行军缓慢,警戒松弛。王萱春随即调整部署:三营从正面发起攻击,吸引敌人进入村内;一营、二营从侧翼展开,准备切断退路。与此同时,地方武装负责牵制另外两路日伪军,防止其迅速靠拢。
下午两点左右,侦察员传来消息,其他两路敌军已经离开高明庄约一小时路程。这个距离,给了第一团集中兵力的时间。三营在旅部参谋长刘亨运带领下,从村东突然发起攻击,枪声骤然响起,日伪军立刻陷入混乱。
原本设计的“佯攻”,很快变成了正面强攻。
加藤见势不妙,命令部队边打边退,试图占据村中砖瓦房固守。王萱春没有贸然把部队拖进房屋争夺,而是让一营一连和团部特务连抢先占领村西、村北的野外阵地,准备把敌人赶到开阔地解决。
“不要在村里硬啃,逼他们出来!”
命令下达后,一营、二营分别从南北两面压迫。西北方向则故意留下一个缺口。这个缺口不是疏忽,而是专门留给敌人的“活路”。伪军见新四军从两侧逼近,果然争先恐后向西北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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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冲出村子,便遭到新四军追击,伪军队伍很快被打散,三百多人被歼灭或俘虏。剩余日伪军虽然从缺口逃出高明庄,却没有真正脱险,而是被压缩在西北角的开阔地带。
这里沟渠干枯,坟堆成片。日伪军利用地形藏身,把两百多名伪军和残余日军混合编组,依靠轻重机枪组织抵抗。新四军一边逐沟逐坎推进,一边不断缩小包围圈。敌人的火力依然凶猛,日军射击准确,战斗并没有因为形成包围就立刻结束。
枪声持续到深夜。
新四军战士连续作战,弹药逐渐见底,体力也接近极限。日伪军同样知道援兵无望,开始做最后挣扎。临近拂晓,他们集中机枪火力,突然向二营、三营结合部发动冲击。由于新四军部分阵地弹药不足,手榴弹和大刀难以及时发挥作用,敌人终于撕开一道口子。
突围的日伪军四散逃命,伪军大多被追上、击毙或俘虏。加藤在突围时与新四军战士发生肉搏,身负重伤,被日军拼死救出。据战后记载,他在逃往泰兴途中因失血过多死亡。残余日伪军不足百人,狼狈逃回据点。
这一仗没有做到全歼,但战果仍然相当可观。日伪军六百多人被歼灭大部,主官加藤毙命,新四军也付出了伤亡和弹药耗尽的代价。更重要的是,战斗并非只有部队在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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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庄百姓组织民兵、担架队、农抗会和儿童团,人数达四百多人。他们运送伤员、传递消息、看押俘虏,还协助封锁敌人的退路。军民配合,使一个普通村庄变成了完整的战场网络。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民兵顾文清、陈步银和区游击连排长周昌元等人清理战场时,又发现数名躲藏的日军。村民迅速合围,镰刀、锄头、长矛和土枪一齐投入战斗,两名日军被当场击毙,另一名重伤日军放下武器投降。
高明庄这一战,留下的并不只是“关门打狗”四个字。它更像是一堂实战课:敌强我弱时,不能只看人数和枪械,还要利用地形、疲劳、误判以及群众力量,把敌人的优势一层层削掉。
战后,当地流传着这样的歌谣:
不可一世鬼子兵,横冲直撞送上门。
一举成囚阶下站,问谁高明不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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