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牛大胆捉鬼

很久以前，乡村里有一条好汉，旁人都唤他牛大胆。

他生得魁梧壮实，肩宽腰粗，臂膀结实有力，平日里上山砍柴，一担柴禾百十来斤，挑在肩上行走如飞。一身蛮力远近闻名，可最让人佩服的，还是他那过人的胆量。荒坟野地，深夜独行，别的村民避之唯恐不及，牛大胆却来去自如，从来不曾有过半分畏惧。乡里乡亲都说，天底下就没有一件事，能让牛大胆心里发慌。

这一日清晨，牛大胆挑着沉甸甸一担木柴，打算赶往集市售卖，换些钱粮补贴家用。路过邻村的时候，眼前一幕让他十分诧异。村子里乱作一团，男女老少忙忙碌碌，包袱、竹筐、被褥堆在路边。大人神色慌张，孩童啼哭不止，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拾行李，急急忙忙往外搬迁。

牛大胆心中疑惑，停下担子，拉住一位正要出门的乡亲，询问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乡长叹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愁苦。原来最近一段时日，这个村子夜里一直不得安宁。每到夜深人静，屋外总会传来奇怪的响动，时而有呜呜的低吼，时而有咚咚的敲击声。墙角、窗边时不时闪过一团模糊黑影，鸡鸭无缘无故惊飞乱叫，牲口在圈里躁动不安。一到夜里，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谁也不敢出门。日子久了，人心惶惶，夜夜睡不安稳。村民想了不少法子，烧香、挂符，全都不起作用。万般无奈之下，大家只好决定搬走，把宅院空出来，宁愿流落别处，也不愿再和这只恶鬼为邻。

听完村民的诉说，牛大胆仰头哈哈大笑。他一拍胸脯，声音洪亮：“诸位不必慌张。自古以来，邪不压正，只有鬼怪惧怕活人身上的阳气，哪有活人被鬼怪逼得背井离乡的道理？大家暂且安心留在村中，不必惊慌。等我把这担柴卖掉，傍晚一定过来，替全村人捉住这只恶鬼。”

村民们半信半疑。这么久都拿恶鬼毫无办法，单凭一个壮汉，真的能够除妖吗？可眼下再也没有别的出路，大家只能抱着一丝期盼，等候牛大胆赴约。

夕阳缓缓落下山头，漫天晚霞一点点褪去，苍茫暮色笼罩整片村落。炊烟散尽，寒风吹过墙头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牛大胆如约而至。村民又惊又喜，立刻杀鸡温酒，摆上一桌热饭热菜，殷勤款待这位勇士。

天色越来越黑，夜幕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布，笼罩四野。胆子小的村民，早早收拾东西投奔隔壁亲友家中避难。有几个年轻小伙，心里既好奇又热血，主动留下来，想要陪着牛大胆守夜，万一恶鬼现身，也好搭把手。

牛大胆摆了摆手，爽朗地回绝：“若是捉鬼还要旁人陪着壮胆，那我牛大胆这个名号岂不是白叫了？各位都回去安心歇息，关好家门。明天一早，我若是捉住恶鬼，大家再来看热闹也不迟。”

众人劝说无果，只好各自回家。喧闹的村庄迅速沉寂下来，偌大的院落冷冷清清，只有那间闹鬼最凶的老屋，一盏油灯幽幽摇曳，孤零零亮在夜色之中。

屋内土墙斑驳，房梁挂满蛛网，地面落着一层薄灰。牛大胆把油灯放在木桌上，搬来一条长凳坐下，静静等候恶鬼上门。一更过去了，二更过去了，院外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异样声响。他起身，在房前屋后、院墙角落来回踱步查看，四处空空荡荡，不见鬼影。

转眼到了三更天，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渐渐停歇。牛大胆伸了个懒腰，随口自语：“这滑头恶鬼，今夜倒是躲起来不肯露面。算它运气好，再多苟活一晚。”说完便迈步走进屋内，打算躺在床上歇息。

他刚挨着床沿，屋外忽然传来“咚咚咚”几下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在门外？”牛大胆沉声问道。

门外传来一阵沙哑怪异、飘忽不定的声音：“我是吓人鬼！”

“半夜来我屋中，想干什么？”

“我要来拖你的腿！”

话音刚落，牛大胆放声大笑。笑声浑厚响亮，在老屋里面来回回荡，震得房梁上积年的尘土簌簌飘落。

“我生来一身虎胆，走遍荒郊野岭从不惧怕，各路妖邪见了我都要绕道而行，你竟然还敢上门找麻烦！”

这一声大笑反倒把门外的恶鬼吓了一跳。门外安静许久，鬼怪才又开口发问：“屋里站的是谁？”

“我就是牛大胆。”

“你留在这间屋子，想要做什么？”

“专程等候捉鬼，拿恶鬼当夜宵！”

吓人鬼气急败坏，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尖啸：“休要口出狂言！不管你的胆子多大，等看见我的真身，保管吓得魂飞魄散！”

牛大胆不慌不忙，一字一句问道：“我倒要好好听听，你有哪几样本领，用来吓唬村里的百姓？”

吓人鬼洋洋得意，一件一件吹嘘自己的本事。

“第一，我幻化狰狞模样，单单一张鬼脸，就能把凡人吓得落荒而逃！”

牛大胆一声嗤笑：“不过是装出一副吓人的样貌，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本事？”

“第二，我挥动鬼拳，一拳就能把人打翻在地！”

“还有别的花招吗？”

恶鬼的声调越发凶狠：“第三招最是厉害！我浑身长满锋利的鬼毛针，一旦刺到人身上，阴气攻心，让人胆破魂飞！”

听完恶鬼一番自吹自擂，牛大胆毫无惧色。他跨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木门，干脆把这只自视甚高的恶鬼放了进来。

鬼怪一晃身子跨进屋里，模样果然丑陋可怖。头颅破碎凹陷，好似一只摔裂的旧瓦盆；一双眼睛昏暗无光，如同快要燃尽的油灯；拳头粗壮，好似打铁的榔头；浑身长毛根根直立，远远望去寒光闪闪，仿佛无数钢针。它满心以为，只要亮出真身，眼前的壮汉一定会吓得浑身发抖，夺路逃窜。

可牛大胆稳稳站在屋子正中，双手叉腰，双目圆睁，神色镇定，半步不退。恶鬼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往后连退三步。它不肯就此认输，呲牙咧嘴，挥舞拳头，猛地朝着牛大胆扑过来。牛大胆脚下轻轻一转，抬腿一脚踹出。“扑通”一声闷响，恶鬼重心一歪，重重摔倒在地，四脚朝天。

一拳失利，恶鬼恼羞成怒。它在地上飞快打了个滚，浑身长毛根根竖起，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大刺猬，拼尽全力，一头朝着牛大胆胸口冲撞过来。

民间一直流传一句话：胆小火气低，小鬼也敢欺；胆大火气旺，恶鬼不敢上。

面对着号称能够夺人魂魄的鬼毛针，牛大胆既不躲闪，也不后退。他双拳挥舞，脚下连环踢动，猛然一声大喝，声震屋瓦。恶鬼一见形势不妙，转身就想夺门逃跑。牛大胆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出粗壮的胳膊，狠狠将它紧紧抱在怀中。

奇妙的一幕就此发生。那些看上去寒光逼人、坚硬如钢刺的鬼毛，一碰到牛大胆的身体，瞬间软塌塌垂落下来，柔软得如同绵羊身上的绒毛，半分杀伤力都不复存在。方才气焰嚣张、大话连天的吓人鬼，被牢牢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牛大胆早有准备，拿出白天捆柴禾的粗麻绳，一圈又一圈，把恶鬼捆得密不透风，牢牢绑在自己后背上，打算等到天亮，让全村百姓都看一看这只恶鬼究竟是什么模样。

恶鬼当然不甘心束手就擒，暗中使出“千斤坠”的邪术。它拼命往下坠身子，体重一瞬间重得好似千斤巨石，一心想要把牛大胆压倒在地，再借着泥土当中的阴气脱身逃走。可牛大胆天生神力，背上负重再沉，依旧脚步稳健，行走平稳，丝毫不受它诡计的影响。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雄鸡一声接着一声啼鸣，划破漫长黑夜。阳光一点点洒向大地，鬼魅最惧怕晨光。天光一现，背上的恶鬼再也撑不住，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声音卑微虚弱，一遍又一遍哀声求饶，一口一声喊着“牛爹”，苦苦恳求牛大胆松绳放它一条生路。

牛大胆心里清楚，鬼怪的求饶全是骗人的花招，绝不会轻易上当。他一路不做停留，径直走到村子中央。

此时村民已经陆续起床，听见动静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发问：“恶鬼在哪？吓人鬼长什么样子？”

牛大胆高声回道：“恶鬼已经被我捉住，捆在我的背上。”

众人连忙凑上前，睁大眼睛仔细打量。哪里有什么青面獠牙的鬼怪？牛大胆后背的绳索之中，捆着一块腐朽开裂、沾满泥土的老旧棺材板。

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很多人不敢相信，夜夜搅得全村不得安宁的恶鬼，居然就是一块残破木板。牛大胆心中了然，告诉大家，这块棺材板吸纳阴气，日久成精，幻化恶鬼作祟。

为永绝后患，村民搬来干柴，把这块棺材板架在火堆之上焚烧。烈火噼啪作响，木板慢慢碳化，板缝之间，缓缓渗出几滴暗红的水渍，如同鲜血一般。

大火燃尽之后，村子里面再也没有夜半怪响，黑影异响彻底消失，家家户户终于可以夜夜安睡。

牛大胆捉鬼的奇事很快传遍四乡八邻。往后，但凡附近村庄传出闹鬼的流言，妖物只要听说牛大胆要来留宿，便吓得四处逃窜。漆黑的夜里，时常隐约传来鬼怪慌张的呼喊：“快跑啊，不能再闹了，捉鬼爹要来捉我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