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31日,以色列科学界失去了一位最耀眼的明星。诺贝尔化学奖得主、魏茨曼科学研究所教授阿达·约纳特(Ada Yonath)于本周一去世,享年8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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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耶路撒冷贫民窟走出的科学巨匠
约纳特1939年出生于耶路撒冷的一个贫困家庭,父母是波兰移民。她的父亲虽具备拉比资质,却只能靠经营一家小杂货铺维持生计。父亲去世后,全家迁居特拉维夫。正是在艰苦的环境中,年少的约纳特展现出对科学的好奇与执着。她曾回忆,童年时家里连书桌都没有,她只能趴在床上用木板垫着写作业。这些经历不仅磨砺了她的意志,也让她深刻理解“资源有限时,专注和坚持比天赋更重要”。
她在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获得化学学士(1962年)和硕士学位(1964年),1968年在魏茨曼研究所获得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X射线晶体学。此后,她先后在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进行博士后研究,1970年回到魏茨曼研究所,组建了自己的实验室。
挑战“不可能”——核糖体结构之谜
约纳特教授毕生致力于破解核糖体的结构之谜。核糖体是细胞内负责蛋白质合成的“分子工厂”,由数十万原子组成,体积庞大且结构极为复杂。在20世纪70年代末,当大多数科学家认为核糖体过于庞大和不稳定,不可能通过X射线晶体学方法解析其结构时,约纳特毅然选择了这个被同行视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的科研之路布满荆棘。由于核糖体极易被X射线破坏,且难以形成有序晶体,她和团队经历了约25,000次失败尝试,才于1980年首次成功获得核糖体晶体。为了攻克辐射损伤难题,她开创了低温生物晶体学方法,将核糖体晶体在零下185°C的液氮中急速冷冻,从而大幅减少X射线辐射对晶体的破坏——这项技术如今已成为全球结构生物学实验室的标配方法。
然而,获得晶体只是漫漫长路的第一步。此后整整20年,她带领团队不断改进方法,辗转于世界各地的同步辐射设施——包括日本的KEK光子工厂、法国的欧洲同步辐射装置(ESRF)和美国的阿贡国家实验室先进光子源(APS),利用最强大的X射线光源收集数据。
2000年,她与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团队合作,首次确定了细菌核糖体两个亚基的完整三维高分辨率结构。这项里程碑式的成果发表于《自然》和《细胞》杂志,被《科学》杂志列为当年的十大重要科学进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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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基础科学到拯救生命的应用
约纳特的研究不仅是基础科学的胜利,更具有深远的医学意义。她的团队解析了超过20种不同抗生素与核糖体结合的复合物结构,涵盖十多个抗生素家族,揭示了抗生素的作用机制、选择性原理以及细菌产生耐药性的结构基础。
这一成果为基于结构的抗生素设计开辟了新途径,直接回应了21世纪全球最严峻的医疗挑战之一——抗生素耐药性问题。世界卫生组织已将抗生素耐药性列为全球十大公共卫生威胁之一,而约纳特的结构研究为新药开发提供了精确的“分子地图”,使科学家能够设计出更有效、更精准的抗菌药物。
她的研究还揭示了核糖体的进化线索。她发现核糖体内存在一个高度保守的对称区域,可能是原始核糖体的“化石遗迹”——一个前生命时代的二聚体分子机器的残余,这一发现为探索生命起源提供了重要线索。
荣誉与坚持
约纳特教授一生获得无数荣誉。她是魏茨曼研究所最高学术头衔“研究所教授”的持有者,2000年当选以色列科学与人文学院院士,2003年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外籍院士,还获德国利奥波第那科学院院士等多项荣誉。
她获得的重大奖项包括欧洲晶体学奖(2000年)、以色列奖(2002年)、沃尔夫化学奖(2006/07年)、欧莱雅-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杰出女科学家成就奖”(2008年)。2009年,她与文卡特拉曼·拉马克里希南、托马斯·施泰茨共同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她是1965年以来首位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女性,打破了该奖项四十多年来对女性科学家的“沉寂”。
2022年,中国海南大学授予她名誉博士学位,以表彰她在结构生物学和抗生素研究领域的卓越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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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一代代科学家展示了坚持的力量”
魏茨曼科学研究所所长阿隆·陈教授在悼念中表示:“阿达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她从不畏惧选择一条被他人视为不可能的道路,并以决心、好奇心和勇气坚持数十年。她对核糖体的研究突破,改变了我们对生命最基本过程的理解,为对抗抗生素耐药性开辟了新可能。”
“但阿达的遗产远不止于她的科学成就。她向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展示了,当你敢于提出重大问题并坚持寻找答案时,能够取得怎样的成就。”陈教授说,“阿达拥有研究所最高学术头衔,直至生命最后几天,她仍继续进行研究、发表论文、运营实验室并维持国际合作。”
据魏茨曼研究所介绍,约纳特教授在87岁高龄仍保持着旺盛的科研活力。她在最后的岁月里依然指导博士生、撰写学术论文、与全球合作伙伴讨论研究进展,真正实现了她常说的那句格言:“科学不是一份工作,它是一种生活方式。”
永不熄灭的科学之光
约纳特教授从耶路撒冷贫民窟的一个杂货铺女儿,成长为登上斯德哥尔摩诺贝尔奖领奖台的全球顶尖科学家。她的一生印证了坚持与好奇心的力量。她曾说:“我不在乎我的学生是男是女,我关心的是他们是否愿意问出下一个问题。”
她的科学遗产——核糖体的精细结构、低温晶体学方法、以及数十年如一日的科研精神——将继续照亮生命科学的前沿。以色列总理在悼念声明中称她为“国家的骄傲”,而世界各地的科学家们则以“她教会了我们如何攀登科学的高峰”来纪念这位非凡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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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达·约纳特教授,她的记忆将永为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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