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齐鲁大学女生部的三位“女教头”

文|周惠斌

齐鲁大学始建于1864年，是中国最早的教会大学之一，当年被誉为“华北第一学府”，与燕京大学并称“南齐北燕”。民国时期，齐鲁大学拥有三位著名的知识女性——蓝娜德、麦美德和刘兰华，她们先后担任学校女生部(女学院)主任，全面负责管理女生们的校园生活，留美博士刘兰华是其中唯一的中国人，也是任职时间最长的“女教头”。

首位主任蓝娜德筹建“景蓝斋”

齐鲁大学首位女生部主任、女学院院长蓝娜德博士，是美国基督教北长老会的传教医生(生卒年月不详)，刚来中国时，在位于北京灯市口的华北协和女子大学医科任职。

1923年9月，齐鲁大学通过“男女合校决议案”，蓝娜德和华北协和女子大学的另外4位美籍医学女博士，带领医科两个班32名女学生，并携50万美元协办款，并入齐鲁大学医科本科班，与男生合班上课，由此掀开了齐鲁大学“男女同学”的新篇章。

根据两校合并协议，女教师和女学生享有与男性同等权利，因“女生部”在英文中被称为“女学院”，故女生部主任又名女学院院长，在齐鲁大学这所教会大学中不仅与文学院、理学院、神学院、医科等各院院长地位相当，在校评议会中同样占有一席之地，而且拥有独立账户，每年由纽约妇女托事部拨付预算经费两千美元，可以自主财务支配。

两校合并伊始，由于女生宿舍尚未建成，女生们分散住到女教授或女职员家中。1924年初，蓝娜德被学校任命为女生部首任主任。不久，位于当时齐鲁大学西北隅(今山东大学趵突泉校区内)的第一幢舒适、漂亮的女生宿舍落成启用。

1924年2月，华北协和女子大学医科并入齐鲁大学后，蓝娜德博士与同事们在景蓝斋前合影。

这是一幢具有浓郁北欧风格的建筑，坐西朝东，整体呈四合院样式，东、南、北环绕三栋两层带阁楼建筑，它们相互连通，构成独特的“凹”字形结构，简洁而不失优雅。西侧是一座单层平房，为附属用房和活动室。整座建筑以砖木结构为主，在红花绿荫的掩映下显得雍容大度。外部为坡屋面、红瓦顶，曲线形老虎窗和烟囱，蘑菇石墙基厚重稳固，灰砖清水墙和石窗台、石门楣装饰精致，相映成趣。主楼东立面南北两端的折线形屋面、门罩以及正中曲线形檐口，展现出欧式建筑特有的韵味、匠心和美学特点。内部为水泥地面、红漆木楼板，单间面积约20平方米，设施齐全，配备独立卫生间和热水供应系统。

女生宿舍门禁森严，宿舍楼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木牌，上书“男宾止步”四个大字。除特别开放日，如圣诞节，男宾不得入内。此外，工友不能代传电话，校内信件需经女生部检查。

新启用的女生宿舍，最初以筹建者蓝娜德的名字命名，英文为“蓝娜德宿舍”。蓝娜德病逝后，为纪念她的功绩，更名为“景蓝斋”，寓有“景仰蓝娜德”之意，表达了后人对这位女生部首任主任的崇敬和缅怀，也彰显出她在学校教学中的独特地位。

1952年后，景蓝斋改为山东医学院(今山东大学齐鲁医学院前身)耳鼻喉研究所。2013年，被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第二任主任麦美德被誉为“学校精神象征”

齐鲁大学女生部第二任主任是美国北长老会的女传教士麦美德(S.Luella Miner，1861—1935)博士。

麦美德出生于美国俄亥俄州欧柏林市，端庄秀丽，性格温柔，自幼立志献身教育。1884年，在著名的欧柏林大学毕业后，自愿到专门为黑人开办的学校任教。1887年，由美国基督教公理会派至中国传教，先是在河北保定接受短期汉语强化训练，第二年在通州潞河书院教授数学、地理、生理、历史和《圣经》等课程。

麦美德早年在通州潞河书院曾任孔祥熙的任课老师。1901年秋，她作为监护人，又资助并护送孔祥熙与费起鹤赴美留学，并著写了《华夏两英雄》在美国出版，书中对两位弟子大加赞扬，孔祥熙成为留美知名人物。1903年，麦美德担任北京贝满女校第三任校长，致力于在高中基础上创建大学课程，并于1904年创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所女子高等学校——华北协和女子大学。

1920年，燕京大学将华北协和女子大学并入燕大女生部，由麦美德担任主任，燕大因此成为中国教育史上第一个男女同校的高等学府。1923年，麦美德被聘请到齐鲁大学指导工作。1927年，她接替身体欠佳的蓝娜德院长出任女生部主任，并担任齐鲁大学神学院教授。

1929年10月，齐鲁大学向南京政府教育部申请注册时受阻，因毕业生学历得不到承认，引发学生罢课、工友罢工风潮，整个学校陷入瘫痪状态。麦美德挺身而出，赶到南京，向昔日弟子——南京政府实业部长孔祥熙陈情解纾。1930年夏，孔祥熙出任齐鲁大学名誉校长兼校董事长，第二年又聘请时任教育部次长的朱经农担任校长。1931年12月，在孔祥熙幕后干预和援手下，一场轩然大波以齐鲁大学顺利注册而告终。

1935年，终生未婚的麦美德在济南病逝，齐鲁大学称誉她为“学校精神之象征”。1936年，燕京大学举行“麦美德博士逝世周年纪念会”，麦美德的学生、北平第一助产学校和附设东四妇产医院(现东城区第一妇幼保健院)的创办者、南京中央助产学校校长杨崇瑞发言。原燕京大学女生部两座南北相对、比肩而立的正方形办公楼，后来以英文命名为“麦美德楼”，其北阁又名“麦风阁”，南阁又名“甘德阁”，俗称“燕园姐妹楼”。

第三任主任刘兰华主持筹建“美德楼”

齐鲁大学女生部第三任主任、留美博士刘兰华生于1894年，山西榆次县车辋村人，出身基督教家庭。

1902年起，刘兰华在山西太谷贝露小学堂、北京贝满女中读书，1913年考入燕京大学，1917年毕业后返回山西任教于贝露中学，并担任校长。1922年赴美国留学，先后获欧柏林大学教育学士、哥伦比亚大学教育硕士和哲学博士学位。

1924年，余心清被冯玉祥派往美国留学，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行政系。一次，在校友联谊会上，余心清偶遇刘兰华，一见倾心。1927年，两人携手回国。1928年，余心清与刘兰华新婚后前往济南，刘兰华被齐鲁大学聘为文学院教育行政系教授。

1929年秋，齐鲁大学爆发学潮，反对洋人把持校政，68岁的麦美德主动将女生部主任让位于她任贝满女中校长时的学生刘兰华。刘兰华继承老师麦美德院长的办学理念，管理十分严格。据当年的学生回忆，女生部非常注重女生们的服装、修饰和涵养，大凡不雅举止、不适当言行，都会受到劝导纠正；强调学生应拥有高雅端庄的气质、温文可亲的风范、时代女性的美德；同时，要求学生必须用英语言谈交流，“Try your English”，是刘兰华对学生们的口头禅。

1931年12月，齐鲁大学在南京国民政府教育部注册后，学校迅速发展壮大，女生人数激增至130余名，原先容纳60余人的景蓝斋人满为患。刘兰华便用纽约妇女托事部历年结余经费2万多美元，主持筹建齐鲁大学的第二座女生宿舍，并于1933年建成，命名为“美德楼”，以纪念第二任女生部主任麦美德博士。

美德楼旧影

美德楼与景蓝斋间隔中心花园，两幢建筑脉脉相望。美德楼简约精致，小巧玲珑，由东西走向的两座小楼和西侧连廊围成一座独立院落，整个楼体两侧高、中间偏低，屋顶阁楼上几个曲线形老虎窗尤为引人注目。

景兰斋、美德楼被设为女生宿舍，并不意味着教会大学限制男女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齐大男女同学之间，除在教室里共同上课，实验室里共同做实验，操场上打打网球之外，还有内容极为丰富的课外社团活动。

1937年，全民族抗战爆发，刘兰华率医学院14名中国教师和3个高年级班学生，随齐大内迁四川成都华西坝，借华西协和大学的校舍上课，备尝艰辛。其间，刘兰华利用学校董事长孔祥熙捐助的两万元新建了女生宿舍，命名为“美德斋”，以纪念已故恩师麦美德博士。抗战胜利后，刘兰华回到北平，与丈夫团聚。

1947年，余心清因策动冯玉祥旧部孙连仲起义，被国民党军统逮捕入狱。正在美国治病的刘兰华闻讯后匆忙回国，托人说情，后经中共地下党和冯玉祥合力营救，余心清得以释放。

1950年，刘兰华离开北京再赴济南，担任齐鲁大学教授。1952年9月，全国高等院校院系调整，刘兰华改任山东医学院外语教研室主任，译有《儿童保育法》等著作，1960年刘兰华退休时，外语教研室已初具规模，有教师十余人，并成立了英语教学小组及俄语各年级教学小组，还设立了阅览室。

刘兰华1953年加入民革，历任山东省妇联执委、济南市妇联副主席等职，直至1968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