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谱，在天猫上卖Token了

买Token变得像充话费

智谱把Token搬上了天猫。

昨天，“智谱旗舰店”在天猫上悄悄地注册了。四种不同的Token套餐，价格分别是118元、538元、598元和1078元。下单的过程跟买一箱牛奶一样，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在支付完毕之后，并不会有任何东西被送到你的家中，而是由智谱工作人员为你在智谱账号里开通一个套餐。

乍一听，就像是“充话费”一样。

店铺的工商注册信息中显示为北京智谱华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今年1月8日登陆港交所，被称为“全球大模型第一股”的智谱。

大模型厂商的订阅基本上都是通过官网或者自有渠道来实现的。这是第一次，一家上市的大模型公司把自己的核心技术产品放在了最传统的电商货架上。这也就意味着以后购买Token可能会像充话费那样简单，将来甚至可以在双11这样的大促活动中享受到一定的优惠。

两天前，智谱已经交出了半年报：上半年实现收入9.54亿，同比增长399.7%，开放平台和API业务收入占比由去年的15.2%上升到了今年的86.5%，同比增幅达到27倍以上。到八月底的时候，Coding Plan被使用了23倍于年初的数量。

支撑起这些数据的东西，现在已经被加到了购物车里。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中国的日均词元调用量已经达到了140万亿次，比去年年初的时候增长了1000多倍。按照国家数据局的数据局余英的说法，算力供应正由原来的“出售裸算力”向“出售服务、出售能力”的方向转变。但是这140万亿基本上都在企业采购合同以及开发者API后台上发生，普通人的日常消费中会用到成千上万个Token，但是他们并没有为其中任何一个单独支付过费用——更不用说知道这些Token是可以被单独定价的。

截至发稿，智谱旗舰店上的四件商品还没有任何销量记录。

被摆上天猫的Token

上架的产品是GLM Coding Plan订阅套餐，分为个人版和团队版，个人版有三个档次。个人版Lite每月118元包含每周一万积分，Pro版月费538元包含六万积分，Max版月费1078元包含十四万积分；团队版标准席位月费598元包含六万六千积分，最低两个席位起购。三种周期都可以购买，分别是每月、每季度和每年，价格和官网最新的版本是一样的。套餐所用的是8月上旬发布的GLM-5.3模型，可以适配ZCode、Claude Code、Codex等二十多种主流Agent，一次订阅就可以用在多个工具上。

用户购买之后可以得到一定的API调用量，在代码生成、调试、重构等开发过程中使用，用户可以在额度内随意调用，超过的部分按照正常的API收费标准来收取费用。这样的方式和手机话费套餐类似，对高频率使用的用户而言更具有性价比。

截至发稿时，店铺的相关产品销量没有显示，粉丝数量也只有不到2000。但是从长远的角度看，这件事情的价值要大于短期的销量。这意味着，以后的Token可以像零售商品一样，面向大众消费者。

以前的Coding Plan是按照额度来划分档次的，用户很难知道自己一个月能干多少活；而现在的版本则改成了以Token消耗为基础的积分制度，输入、输出、缓存命中都会被折算成积分，不同的模型以及MCP的能力也会有不同的系数，非高峰时期还可以用五折积分抵扣。智谱方面给出的解释是，额度计算更加公开、可预见。

这句话虽然很普通，但是已经完成了翻译工作。

Token是分词单元，是模型吞吐信息的最小颗粒，对写代码的人来说它是成本，对不写代码的人来说它什么也不是。而积分不一样，积分是零售业用了几十年的东西，是话费、是流量包、是加油卡里的余额。当一件商品被标上“每月1万积分”，它就从技术参数变成了消费预期——你不需要理解什么是200K上下文窗口，你只需要知道1万够不够用，不够就升到6万。

沿着这条线反推回去，该产品三年来的发展历程其实就是一个不断消费品化的过程。

智谱早在2020年底就已开始布局编程赛道，并于2025年9月推出了AI编码工具订阅计划GLM Coding Plan，在同年10月21日发布了企业版。最初的版本更像是给开发者发放的一张内部通行证，购买入口设在了开放平台上，而配置API Key则要查阅文档。到今年1月21日的时候，由于GLM-4.7上线之后用户数量的增长使得算力资源变得紧张起来，所以这项服务从1月23日开始限量出售——那时候在开发者社群中，“抢名额”成了一个高频词，有人蹲了几个星期都没有抢到。

7月31日，智谱宣布订阅回归，并且套餐全部开放，还换上了积分制。

从抢不到，到随时可以买到手，再到现在摆在天猫的货架上，中间只差了7个月的时间。

智谱旗舰店周围没有软件商城，只有天猫正在形成的AI消费品区。把订阅套餐放到这样的语境中来考虑的话，那么Token的身份也就发生了变化，并不是一项需要配置、调试的云计算服务了，而是与智能音箱、AI手机等一起摆放的东西。

从140万亿到收银台

一年来，Token由一个技术概念变成了一门最热的产业。据国家数据局的数据，在2024年初的时候，中国的日均Token调用量是1000亿;到了2025年底就达到了100万亿;而到了2026年3月时更是突破了140万亿。同一个月里，中国的AI大模型周Token调用量已经连续四周超过美国；根据OpenRouter的数据，在3月16日到22日期间，全球总的被调用量为20.4万亿次，其中中国就贡献了7.359万亿次。

过去评价人工智能产业的标准是FLOPS，即每秒浮点运算次数；而目前很多机构都把目光转向了tokens上——FLOPS代表的是“硬件配置”，而tokens则代表着“使用频率”，两者加起来可以用来衡量数据中心实际的工作负荷。研究者认为，关于Token的使用频率、终端用户的构成以及边际成本等数据的统计和分析将会和用电量对于工业经济一样，成为理解智能经济运转的重要指标。

有了度量衡之后就出现了交易所。

最早把这件事情做成大众生意的是三大运营商。5月15日，在2026年中国电信科技节上，上海电信推出了Token算力套餐，分为两个档次：按量购买每25万个Token 1元，按月订阅9.9元包含1000万个Token，并且用户可以领取到2500万个Token体验月包。两天之后的5月17日，也就是第58个世界电信和信息社会日这一天，中国电信集团层面正式对外发布了系列试商用词元套餐，并且针对个人和家庭用户、开发者和中小企业客户以及词元生态伙伴分别推出了不同的资费方案，这是第一家从集团层面推出词元套餐的电信运营商。

对此反应最快的便是二级市场了。5月18日，三大运营商股价齐涨，中国电信涨幅最大，一度涨停，收盘上涨7.74%。中国移动上海公司随后面向大众和办公场景推出了Token通用服务，主打“一号通用、跨平台使用、话费支付”，1元40万Tokens

中国联通上海分公司为“一人公司”推出了多个档次的Token产品和融合套餐。往前推四月份的时候，北京移动、江苏移动、黑龙江移动、湖北联通、四川联通等省分公司就已经在地方上推出了Token套餐。北京移动给已经拥有云电脑的用户，最低只要5.99元就可以买到算力次包，月包24.99元包含一个月一千万元的Tokens。

网友把这件事情总结得非常形象：新时代的短信包来啦。

从卖语音、卖流量、再到卖Token——伴随着大模型的爆发而出现的技术名词，也被正式纳入到通信资费体系当中，并且成为继语音和流量之后的第三个主要计量单位。

云厂商的动作也比较大。3月16日，阿里巴巴正式成立了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以“创造Token、输送Token、应用Token”为己任，并且由CEO吴泳铭亲自挂帅。

十一天之后，腾讯也来了。腾讯云在峰会上第一次发布了从基础设施、模型、生态到应用的Agent产品全景图，并把MaaS平台升级成了TokenHub。腾讯集团副总裁、政企业务总裁李强用了一个很有趣的说法来描述现在的状况，称当下就像之前的“百模大战”和“百虾大战”。

他也谈到这门生意的另外一面。李强把Token比喻成汽油，把企业使用Agent比喻成开车，路上跑的汽车越多，油耗总量就会越快增加，“但是每辆车的油耗是会减少的。”只看油耗总量而不考虑发动机经济性的话，就会陷入卷价格的困境中。

模型公司从上游制造Token，云厂商在中间进行批发和调度，运营商利用十几亿手机用户这个入口来做零售。工信部之前也提出要大大降低中小企业获得和使用算力的门槛。唯独模型公司自己，长期只有官网这一个门店。

而当正规渠道还没有来得及推出的时候，市场就已经自行生长出一个不怎么体面的版本了。

南方都市报之前所做的调查表明，用户对于Token的巨大需求已经使得AI中转站市场迅速成熟起来，但是这门看上去很火的生意却存在着很多问题——大多数中转站的货源来源不明，依靠“薅”大模型原厂羊毛来获得资源，卖给用户的时候又掺假造假，信息安全部分也没有得到保障。该类平台最初的生存空间是由于官方接口价格过高、有境外支付障碍、地域访问限制严格。

需求是存在的，但是交易场所一直处在灰色地带。

按照这条线索来看的话，天猫这家店的意义就不仅仅是一个支付通道了。有平台担保、有交易记录、有发票、有明确的服务责任方——一个商品摆在了正规的货架上，就已经是一种秩序了。早在今年六月十八日，商务部和八个部门联合发布了《关于加快“人工智能+消费”发展的实施意见》，里面提到五方面的十七条措施，在其中有一条非常直接：鼓励电商平台设立“人工智能+消费”的专区。

那份文件里描述的图景，大多是AI手机、智能家居、智能护理机器人这类看得见摸得着的硬件。Token是软的，是唯一一件被消耗掉之后连包装盒都不剩的AI消费品。它能不能挤进这个专区，此前并没有先例。

智谱，需要一张新的货架

回到公司层面，智谱为什么会首先开设这样的一个门店呢？

今年1月8日，智谱登陆港交所，成为全球大模型第一股。上市之后，智谱股价曾受到市场的热烈追捧，在盘中最高达到2980港元/股，比发行价上涨了24倍多，总市值也一度超过了一万亿港元。

但是由于市场情绪降温、大模型行业的估值逻辑发生变化，智谱股价随后出现了较大的下跌，市值比最高点时减少了超过5000亿港元。在这样的情况下，加快商业化的进程、提高收入规模就成了智谱新的发展方向。

根据半年报显示：2026年上半年，智谱的营业收入为9.54亿元，同比增长了399.7%，毛利润为2.52亿元，同比增长了163.7%。更值得注意的是收入结构的变化：一年前本地化部署收入为1.62亿元，占到了84.8%，而开放平台和API收入只有2910万元，只占到15.2%；但是到了今年上半年的时候，API收入已经达到了8.25亿元，占到了86.5%，本地化部署收入则降到了1.29亿元，只占到13.5%。期内净亏损同比减少12.1%，经调整后的净亏损率同比减少3.5倍，研发支出也增加到了21.31亿元，用来继续迭代GLM系列模型。

截至本报告期末，MaaS平台用户数量已经突破了740万大关，并且比年初增长了144%，付费日活跃用户数也增加了603%。

一个公司一年之内收入结构由“交付项目”转变为“卖调用”的时候，就表示该公司的整个估值逻辑都系在了一根绳子上。

这根绳子就代表了Token的数量。张鹏在之前的业绩会中把智谱定位为“中国的Anthropic”，并且把2026年战略总结成一句话，那就是Token量。今年三月份的时候还带有一些宣言的味道，但是现在已经变成了财报上可以一一核对的内容了。

赌注在于数量，那么问题就是增量来自于哪里。

根据公开的数据来看，智谱的开发者基础已经很牢固了——今年3月份披露的付费开发者数量达到24.2万，平台注册用户数超过400万，业务范围已经遍布到全球218个国家和地区，字节跳动、阿里巴巴、腾讯、美团等等都已经开始使用GLM系列模型。

但这条获客路径的边界也很清楚：它只能触达那些需要Token且知道渠道的人。

把货架搬到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是零售业最古老也是最好用的一条常识。

大胆想一想，电商渠道未来还有可能带来了官网给不了的东西——价格弹性。大促、满减、跨店津贴、百亿补贴，这一整套工具在消费品行业已经运转了二十年，它允许一件商品在保持标价的同时，用节点性的折扣去触达价格敏感的用户。未来Token在大促等节点也能享受折扣优惠。对一家刚刚完成套餐结构调整的公司来说，这套工具的价值不言而喻。

当然，故事才刚开了个头。

一件商品被摆上货架的那一刻，成交与否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它终于有了一个价签、一个规格、一个可以被普通人讨论值不值的参照物。过去两年，Token是统计公报里的天文数字，是财报电话会上的增长曲线，是开发者后台的一串消耗记录；从9月2日起，它第一次以商品的形态，出现在了一个和买牙膏、买手机同样的界面上。

至于销量表现如何，这个答案还得等一等。但是，至少货架已经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