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可以靠卖血卡中国脖子，但代价是什么？

文 | 北方朔风

最近CNN的一篇文章说中国在血浆产业上高度依赖美国，文章作者以此来证明美国仍然有可以卡中国脖子的技术。虽然美国赢学宣传文章里日常胡说八道的内容我们见得多了，但拿卖血产业来搞赢学还是让中国人大为震撼。毕竟在中国人的观念中，卖血产业发达属于一种社会灾难。

更为抽象的是，看起来这篇文章的作者在提到美国血浆产业发达时，也没有说这是好事，还是提到了这个产业存在些问题，虽然可以说是避重就轻，但也能看出来作者是知道吹这个事有多荒谬的。那为什么美国主流媒体还拿这种文章当赢学宣传呢？

答案是普通美国人多数不觉得血浆产业这事有什么问题，平常批评的声音不多，更多的是习以为常和不关心。

的确就像CNN这篇文章所说，中国在血浆和相关制品上依赖美国是事实。而且不光中国，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血浆制品都依赖美国。去年中美小红书对账时，不少美国用户说到了自己的卖血经历。当时有网友嘲讽到美国只用全球不到百分之五的人口，贡献了全球百分之七十的血浆。但其实这种说法很不准确。

按CNN引用的数据，美国长期卖血为生的人数量大概是四百万，其他报道中说美国卖过血浆的人数在千万级别（包含非经常的）。也就是说，是这千万左右的美国人贡献了全球百分之七十的血浆。我们都知道美国社会的阶层隔离一向做得很好，所以普通美国人对这个总数占美国人口几十分之一的群体的处境就没什么感触。

而对于CNN这篇文章的作者来说，他虽然大概清楚血浆产业发达不是好事，但显然不清楚中国人对卖血的敏感性在全球国家里可能属于最高的那档。所以本来意图是搞卡脖子赢学宣传，结果在中国网友眼里成了卖血也要赢的纯纯小丑。

前面说到这篇文章提了些美国血浆产业的问题但是避重就轻。那么美国血浆产业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呢？客观来说，只就技术论技术的话，美国血浆产业的成熟度是很高的。除了美国人把允许采浆的间隔期设立的特别短之外，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了，甚至国内可能需要学习美国这方面的技术。

真正的问题在于美国的血浆采集太产业化了，以至于形成了利益集团。利益集团这个名词其实是中性的，但现实中的利益集团并不需要以什么恶意去运行，他们只需要维护自己的利益，带来的连锁反应就足以影响很多人乃至整个社会了。比如说美国这上千万的人把卖血浆当做是一个正常的工作，这种氛围很明显就是这些企业塑造出来的。

美国血浆巨头会在宣传中，把卖血包装成一种公益行为，如果是无偿献血也就罢了，但美国血液制品行业是有暴利的，这样的宣传实际上会合法化很多问题。而美国的血浆站还会用返点和拉人头给奖励的方式，吸引更多人参与，还在社交媒体上投放大量广告，故意在贫民窟附近建设血浆站等等。哪怕出发点未必是恶意的，但是从结果上，就是在诱惑美国穷人卖血浆。

而且不要以为血浆产业的公司是什么美国黑帮，真正的大金主是那些跨国药企巨头，他们的血液制品才是产值的大头，这些企业看起来可是很合规的。事实证明，一些特定行业只要出现利益集团，就一定会导致灾难性后果，这无关利益集团人员的道德水准，只是最简单的资本主义规律。这些利益集团说不定还相信自己是为了全世界人民的健康呢。

从美国整体的角度来说，血浆产业成为几百上千万人的一种工作，加重了美国社会将一切剥削合理化的趋势，把人的一切意义都资本化明码标价。美国社会本来有很多可以改良的地方，但把一切剥削合理化，使得改良主义在美国的生存空间被极大压缩了。讽刺的是这并没有什么邪恶的阴谋，血浆利益集团也只不过是单纯把美国人当成一口口油井罢了，他们并不是要消灭人口，而是巴不得油井能一直采下去。

而且在美国，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从这两年小红书对账到斩杀线的讨论中我们都能明白，以美国这套高效的资本主义清退机制，没有卖血，这些人就能过的更好吗？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美国的血浆产业实际上是基于美国的清退机制才能成立的。

世卫组织很早之前就提倡不管献血液还是献血浆，都应该基于志愿。这一方面是因为，有助于提高血液和相关制品的质量，这算是技术层面的考虑；而从道德层面来说，出卖血液实际上资本剥削人的最直接展现，过于合理化这个过程对社会的危害可能比传染病上的危险更严重。毕竟如今这个世界，资本的无休止扩张杀死的人比传染病多很多。

只是这个想法从理想上很美好，但从技术上不现实。说到底血浆采集是个非常工业化的过程，以当下的技术和社会舆论，只靠志愿是不够的，只能向现实妥协。允许一定程度的商业化，限制规模是当下更合理的选项。不过这显然不等于要把血浆产业化，甚至形成利益集团。

美国其实压根没有考虑世卫组织的提议。首先从技术层面来说，比起那些直接输进体内的全血和血小板，血浆制品往往经过反复的加工，不管是哪种病毒都会被灭活，就算有病毒污染也不会有影响。同时当下的检测机制比当年进步了很多，所以血浆巨头也不太在意血浆质量。当年美国的毒血浆影响了全世界几十万人，实际上现在血浆捐献者的健康情况也未必比当时更好，但技术可以保证问题不失控。这是美国血浆产业化的“技术基础”。

至于把剥削直接化，这是美国最擅长的，美国今天的成功就是因为美国是个最资本主义的国家，而并非最温情脉脉的地上天国。这在历史上很常见，比如说英国在某些群体的神话式宣传中，靠的是开明来实现工业革命，但实际上当年的英国可能是最为严刑峻法的国家，只能说很多时候，剥削效率足够高确实是个优势。这是美国血浆产业化的“制度基础”。

斩杀线的存在，正是美国作为头号资本主义帝国曾得以保持效率的“制度优势，支撑全球70%产能的血浆产业就是如此。

在血浆采集方面，大多数国家的选择和中国类似，都是推动血液的志愿化，但血浆依然保持有限的商业化，这就是理想和现实间的妥协。欧洲有些国家响应世卫倡议搞血浆捐赠志愿化，从伦理学来说很好看，但这些国家的血浆自给率肯定不理想，自然还是需要大量进口血液制品。

就像前面所说，血浆采集和一般的献血是不一样的。虽然在普通人看来差不多，但血浆的加工已经是一种工业品的流程了，而临床输血往往都是简单加工之后就使用的。这背后的经济逻辑是完全不一样的，当下血浆和背后的产业链不太可能非商业化运营，但又不能像美国这样宣传鼓动往产业化发展。这导致今天包括我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在血浆采集方面都处于一种很别扭的情况。这是美国血浆产业得以垄断的“市场基础”。

而我国的情况更为特殊。因为当年采浆站带来的HIV传播，采集血浆在社会舆论之中是个非常负面的事情。说到底，当时的问题不是一个孤立问题，是90年代中国社会转型众多问题之中的一个表现形式，表现的是当时中国社会管理的混乱。

所以尽管从2010年代以来，我国的血浆采集工作逐步恢复正轨，但社会上的宣传极小，因为宣传必然会引起社会的不满。总的来说，这十几年以来，我国血浆采集量增加的很快，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毕竟技术进步摆在这里，安全性高了很多，而且现在的社会情况比90年代好了太多，规章制度也比当年完善多了。但就总量来说还不大，目前血浆和血浆制品对外依存率还非常高，比欧洲高不少，对血液制品的开发利用也不是很深入，需要依赖国际公司的产品。

如果要满足极端情况下的自给自足，可能需要血浆采集量提高好几倍。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困难？但实际情况是，只要放开限制，这点完全可以做到。注意这里说的放开限制不是说违背法律或者是降低血浆质量标准，是说取消血浆站的铺开限制，允许在更多地方设立血浆站，国内血浆采集量就会很容易解决。

但我国显然不能这么干，美国无疑就是这么干的，比这还要过分得多。即使是在我国，血浆采集最积极的地方也以贫困地区为主，这实在算不上好事，这意味着推动血浆采集的动力依然是经济的。

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是，这些人是否有足够的选择权。美国血浆采集成为产业链，人们并不是被黑帮分子武力逼迫，而是资本逻辑和宣传诱导将卖血换钱这件事合理化了，不仅经济上限制了美国人的选择空间，也限制了美国人最基本的思考和认知。这就是美国人看似是最自由的，实际上是最不自由的原因。

曾经我国很多人也觉得出售血浆是一种来钱快又省事的选项，这样的想法对社会风气的影响是很恶劣的，至今为止我国一些贫困地区的移风易俗依然是个问题，所以更不能让这种合理化的危险思潮蔓延。

这种把血浆产业化过度合理化的思潮，就是当下典型的所谓自由主义，表面上你有无数的选择，实际上从物质到思想，都设下了最严苛的限制。而且我国显然也不需要血浆产业利益集团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那种东西的存在公共卫生决策是灾难性的。

所以当下我国在血浆采集领域的工作思路大概率不会有明显的改变。因为改变有可能带来更多的问题，国内现在的思路算是遵循国际惯例，逐步推进血浆采集的进步。反正采集能力总归是提升的，就将就着用呗，听起来有点摆烂，但也可以理解。

真正从政策上值得讨论的，那就是血站的那些血浆能否利用？每年我国血站都会生产不少额外的血浆，但因为血站的非商业化性质，所以这些血浆都浪费了。（输血时候的费用并不是商业化，实际上是血液的检验加工保存成本）

如果能把这些血浆利用起来，那么我国的血浆短缺问题会好一些。只是这也就意味着会打破血站的非营利地位，这可能会非常危险，影响我国的血液安全。或者换一个思路，让我国设立一个非营利化的血浆从采集到处理的机构，但问题是这样的机构需要巨大的成本才能维持下去，当下还不太现实。

最后我们会好笑又无奈的发现，CNN赢学宣传这次没说错，美国确实能用血浆产业对我国“卡脖子”。毕竟各种血浆制品对当代医学是十分重要的，所以从战略安全的角度，我们确实需要提高血浆制品的国产化率。

坦白来说笔者并不相信美国有能力把血浆作为和中国博弈的价码，毕竟很多制品都是经过多个跨国公司加工的，想要不往中国出口不现实，但还是要有底线思维，美国这些年的行为属于是越来越没有逻辑，很有可能做出完全不合理的事情，该做准备的还是要做准备。

在这种时候，有人就会希望用技术来解决问题。比如说国内之前搞的那个“大米血浆”，从技术上来说这是个值得表扬的尝试，CNN的报道里也提到了这一点。但严格来说这不是替代血浆，是用生物工程替代人血白蛋白这个血浆制品，如果这个技术能商业化，肯定是好事。

白蛋白是主流的血浆制品之一，用量很大，但不能代表所有的血浆制品。从血浆里提取出来的主流生物制品有几十种，如果算是实验室使用的，可能有数百种之多。以今天的生物工程水平，未来肯定有更多血浆制品替代品，但几十年之内是不可能用人造手段替代大多数血浆制品的。

这证明了一个简单的道理，技术对社会进步固然具有根本重要性，但在短期内，技术常常没法成为万灵药，该面对的社会问题还是必须去面对。

所以最终我们会发现，一切问题都在于代价。美国说自己的血浆和血液制品垄断全球，但代价是什么呢？我国有能力快速提高血浆采集量，但代价是否值得呢？看起来，起码在决定性的技术进步出现之前，全世界还是得苦一苦美国人民，继续流血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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