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作者：冯继军
第九章 变卦
直播带来的热度，比陈野和林薇预想的还要快。
没过几天，就有两家城里的农产品收购商主动联系了他们，表示愿意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长期收购他们种植的紫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原本还在观望的村民，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之前拒绝流转土地的赵大爷，主动找到陈野，笑眯眯地说：“野儿啊，大爷之前是怕你年轻不懂事。现在看你搞得有声有色，大爷支持你！那两亩地，大爷给你流转！”
之前骂陈野“混不下去”的李二狗，也厚着脸皮凑过来：“野子，你看我家那亩旱地，是不是也能种点紫苏？咱们都是本家，你可得带着我一起发财啊！”
陈野和林薇又惊又喜，以为最难的关卡终于过去了。
他们趁热打铁，在村委会的组织下，和十几户村民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大规模采购种苗的前一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深夜，陈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打开门，看到小强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野哥，不好了！”小强喘着气说，“赵大爷和李二狗他们……他们反悔了！”
陈野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他们说，有个外地老板出了更高的价钱，要把那片荒山整个包下来，搞什么‘康养度假村’。他们要把地收回去，卖给那个老板！”
陈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抓起外套，拉着林薇就往赵大爷家里跑。
赵大爷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李二狗和几个签了合同的村民都在。看到陈野进来，他们的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
“野儿，”赵大爷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不是大爷不帮你。是那个老板给的钱太多了。他一亩地给一千块一年，你才给多少？三百块。大爷也得过日子啊。”
“是啊，野子，”李二狗也附和道，“人家是现钱，你那个紫苏，还得等几个月才能见回头钱。我们等不起啊。”
陈野看着他们，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凉水。
“赵大爷，李二狗，”陈野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不是签了合同吗？你们现在反悔，是要付违约金的！”
“违约金？”李二狗冷笑一声，“野子，你别拿法律吓唬我们。我们就是农民，不懂什么合同不合同。我们只知道，谁给的钱多，我们就跟谁干。”
“你们……”陈野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薇站了出来。
“各位叔叔伯伯，”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钱很重要。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老板搞‘康养度假村’，真的能让你们富起来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他搞度假村，需要的是服务员、是清洁工。你们把地卖给他，以后就只能给他打工，拿一份死工资。一旦项目黄了，你们的地也毁了，你们怎么办？”
林薇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种紫苏，是让你们成为合伙人。等紫苏长大了，我们可以搞深加工，搞观光农业。你们不仅可以收租金，还能分红，还能在家门口就业。这才是长久之计！”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赵大爷和李二狗的眼神，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说得好。”
众人回头，看到老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手里依然捏着那根旱烟袋，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老陈？”赵大爷愣了一下。
老陈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野和林薇身上。
“我儿子和儿媳，”老陈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不是在画大饼。他们是在做一件，能让咱们村子孙后代都受益的事。”
他走到赵大爷面前，看着他：“老赵，你当年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是谁借给你家一袋米？是我。现在你为了那点钱，要把我儿子的路堵死？”
赵大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低着头，不敢看老陈。
老陈又转向李二狗：“二狗，你小时候掉进水里，是谁把你捞上来的？是我。现在你为了那点钱，要把我的脸往地上踩？”
李二狗的头也低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地，是你们的。但良心，是自己的。”老陈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你们自己掂量吧。”
说完，老陈转身，拉着陈野和林薇，走出了院子。
走出很远，陈野还能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父亲不是在帮他。
父亲是在用自己的脸面，用自己的半生信誉，为他铺最后一条路。
“爸，”陈野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老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野和林薇。
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复杂的期许。
“别对不起我，”老陈的声音沙哑，“别对不起这片土地。”
说完，老陈松开手，独自走进夜色里。
陈野和林薇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风吹过荒山，带来一阵泥土的腥气。
陈野握紧了林薇的手。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但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父亲，有林薇，有这片土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那片在夜色中沉默的荒山。
“我们，继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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