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只要每年往国库上缴万亿元以上的资金,这个行当就永远高枕无忧。但真实情况是,行业底层的运行齿轮已经转不动了。
2025年全行业工商税利超过1.65万亿元,上缴财政达到1.58万亿元,账面数字看似依然强劲,但终端流通体系与消费人口基础却在同一时间亮起红灯,那么为什么这个万亿级产业正在迎来建制以来最严峻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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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盯着最终上缴国库的汇总报表,很多人会觉得整个产业链稳如磐石。
2025年全行业完成工商税利16570亿元,同比增长3.5%;向国家财政上缴15800亿元,同比增长2.3%。两项指标均刷新历史纪录,在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里占比大约7.3%。
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去看支撑这些收益的实物产出,就会发现产销量早已经触碰到物理天花板。2022年之后,全国卷烟总产量的同比增幅被压制在1%左右。
到2025年,全国卷烟总产量为24703.9亿支,同比增速只剩下0.2%,实际出货量已经进入零增长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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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量不增加,账面上的税利为什么还能年年刷新纪录?
答案在于过去数年推行的结构提档。工业端通过提高单箱货值,把更多生产指标倾斜给单价更高的高价位卷烟,一类烟占比持续提升,整箱平均价格持续拉高。
也就是说,实际消耗掉的烟支总数没有增加,主要依靠每一盒烟的单价上涨来维持账面总额的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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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依靠调整产品结构获取收益的机制,前提是大众消费能够持续承接高定价商品。
然而随着消费倾向趋于实用,高溢价产品的流通速度开始放缓,单纯依靠涨价拉动收益的模式,边际效益正在逐步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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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一季度,行业终端动销压力进一步显现,发展压力层层传导,呈现出状态恢复慢、库存消化慢、销量回升慢、结构提升慢等特征。
国家烟草专卖局在2026年一季度经济运行分析会上也指出,要加大经济运行调控力度,调整优化产销结构,克服各方面困难和挑战。这种多重压力在同一时段内叠加出现,在近几十年的行业发展中较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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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境外与免税渠道的业务也出现了信号。
2026年6月18日,在香港上市的中烟香港发布公告,预计2026年上半年公司营业收入同比下降25%至30%,公司权益持有人应占利润同比下降10%至15%。
进出口原料采购与免税渠道销售的放缓,表明外部流转通道同样在承受出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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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依赖“增加中高档供给、提高出厂均价”的运转方式,本质上是在既有用户群体身上挖掘单客支出。当整体商品消费倾向趋于实用,高溢价产品的流通速度随即放缓。
工业企业原本下发给各地的年度生产与销售考核指标,开始在流通环节遭遇阻力。
整个专卖专营体系能够稳定运转数十年,核心环节在于连接生产企业与普通消费者的中间网络。这套网络由各级商业批发公司以及全国580多万家持有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的实体商户构成。
当生产端指标与实际购买力发生偏差,最先承受压力的就是这个庞大的线下分销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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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往的流通管理模式中,货源调配以各级行政任务为准。
上游工业企业完成加工,商业公司按照年度指标将各类规格配给到县区,再根据零售商户的经营资质与评分档位,把不同价位的产品分发下去。零售商户为了维持较高的供货档位,即便某些高价位规格销售周期拉长,通常也会按时打款提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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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2025年下半年,江苏、湖南、安徽等多个省级烟草商业公司开始调整货源投放规定。
内部工作安排中,以往强调的硬性全额配售开始改变,转为根据商户实际结存与销售周期决定中低价位卷烟的补充数量。
对流通速度较慢的片区,商业公司主动减少供货,不再强制要求基层全量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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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转变的根源,在于基层零售户的资产周转承受力已经逼近边界。很多临街便利店、食杂店和烟酒店依靠微薄的商品差价维持日常开销。
近年即时零售与各类线上即时配送分流了大量线下客源,卷烟原本作为到店客流的核心支撑商品,现在却面临资金占压问题。高档卷烟调拨到店后,若长期无法售出,零售户为了回笼现金,往往只能平价甚至低于指导进货价出手,形成批零价格倒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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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不能带来正常毛利,反而持续占用周转资金,直接导致经营实体退出。
据中国烟酒流通协会数据,2025年全国烟酒店数量同比下降约19%,一年内约有32万家门店退出市场。过去5年,累计退出的门店数量已超过130万家。这意味着每天都有数百家临街店铺由于入不敷出而选择注销许可证或转让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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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应对货源积压,浙江、广东、云南等地的商业批发系统从2025年开始推广数字化动态调配。零售商户在收银机上实时扫码记录售出数据,系统根据各片区的周转天数来调整下一批次的送货量。
湖南等地则尝试在固定配额之外,拿出20%的品类指标允许零售商户在同价位内自主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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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流通层面的管理调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平抑局部地区的仓储堆积,加快残存货源的移动速度。信息技术能够优化已有货物的空间调拨,却无法凭空创造出新的终端购买量。
当基层零售网络出现成片退出的情况,整个专卖体系长期依托的终端触角就会缩减,最终反向制约工业端的排产规模。
在生产与流通环节的变化之外,更为根本的变量来自使用人口规模与消费场景的收缩。
烟草属于强消费习惯商品,其产业规模取决于吸食群体的数量、年龄结构以及所处的公共规则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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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与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布的全国成人烟草流行调查,2024年我国15岁及以上人群吸烟率为23.2%。这一数字相较于2010年的28.1%下降了4.9个百分点。
按照国内人口体量折算,这相当于常态化吸食烟草的人群减少了数千万人。
《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年)》中确立明确的工作指标,要求到2030年把15岁及以上人群的吸烟率进一步控制在20%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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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年龄构成来看,增量人口的接续出现断层。
中国疾控中心2026年发布的最新调查结果显示,2025年我国大学生吸烟率为7.3%,较2021年的7.8%有所下降。
年轻世代普遍在严格的禁烟宣传与无烟校园环境中成长,烟草不再被赋予社交成熟或身份认同的附加属性,相当一部分年轻人对传统卷烟产生明确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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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不同年龄段的人口基数正在递减。80后人口规模约为2.1亿至2.2亿人,90后降至1.7亿至1.8亿人,00后进一步下降到1.4亿至1.7亿人。
年轻人口总量的收窄,加上该年龄段吸烟比例的降低,使得自然补充的新吸烟人数出现下滑。而在存量用户端,高频消费多集中于中老年群体,伴随身体机能变化以及心脑血管、呼吸系统健康问题的出现,主动放弃吸烟或被动戒除的人数逐年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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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管理环境的变动也在持续缩减使用空间,目前全国已有超过254个城市颁布并执行控制吸烟法规,覆盖公共交通工具、医疗机构、学校、室内办公区以及餐饮娱乐场所。
由于室内无烟化管理不断落实,传统聚会场景中的相互敬烟行为大幅减少,礼仪性与交际性功能被剥离,卷烟消费逐步退守为高度私人化的偶发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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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宏观公共账本的角度考量,烟草带来的财政收入与社会医疗支出之间正在经历重估。
公共卫生领域的研究数据显示,因烟草相关疾病引发的直接诊疗开销和间接劳动生产力损失,已经达到万亿元级别。持续推进全民健康管理、降低慢病发生概率的长期公共收益,正在超越单纯获取单一行业税收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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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传统消费基础的自然收窄,产业内部也在寻求技术承接方案。
2026年7月,国家烟草专卖局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公布了《加热卷烟》强制性国家标准征求意见稿,对新型低温不燃烧产品的技术参数、烟碱释放量及器具安全制定规范。
但出于未成年人保护和总体控烟目标的考量,新型品类同样被纳入专卖专营的严格管理框架之下,无法采取激进的市场扩张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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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来看,中国烟草当前遇到的增长阻力,不是单纯由短期市场行情波动造成的,而是由于供给提价空间见顶、基层分销网络利润空间收窄、总消费人群自然萎缩以及公共健康约束收紧多重因素汇集而成。
在这个阶段,继续依靠调整产品档次推高账面收益的路径已经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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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必须直面消费规模递减的客观规律,将精力转向理顺生产流通配额、保障底层零售经营权益以及平稳对接新型监管规范。
在未来数年内,学会在需求收缩的环境中维持产销平衡与稳健运营,将是整个体系不得不完成的深度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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