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尚书府家的小女儿,从小父母疼宠,兄嫂娇惯。
除了我的夫君裴行舟,不管我如何撒娇卖痴,他始终不假辞色。
我只以为是他天生性子冷清。
那日路遇山匪,裴行舟和哥哥不约而同地奔向了嫂嫂,我才知晓裴行舟的不假辞色不过是因为我不是他心尖上的人。
我被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
我忽然意识到我原是个报复心极重的人,杀人,原来是这般简单的一件事。
1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穿过抄手游廊,直往衣领里钻。
我本不该在这个时辰出来的,自那日从普陀寺回来,我便一直躺在房中养伤,小腹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大夫说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侥幸,让我多卧床休息,我浑浑噩噩躺了半月,今日才觉得身上略好了些,想出来走走。
春日里的裴府本该是极好看的。
我嫁过来时正是去年此时,海棠开得漫天漫地,裴行舟牵着我的手从花树下走过,粉白的花瓣落了满肩。那时我以为这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了。
我沿着廊下慢慢走,步子很轻,生怕牵动腹上的伤。
转过假山时,忽然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很轻。
“那日你实在不该……”
是嫂嫂谢云舒的声音,这半月来她来过裴府三次,每一次都守在榻前,握着我的手说些宽慰的话。
“我知道。”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低沉,带着些许疲惫,是裴行舟,“那日情况混乱,我来不及思量许多。”
鬼使神差地,我往后退了半步,闪进假山与廊柱之间的阴影里。
隔着一丛半枯的迎春,我看见他们站在海棠树下。
谢云舒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春衫,衬得一张脸愈发白净,她眼圈有些红,正仰头望着裴行舟,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我心头一颤。
半月前的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谢云舒说要去城外的普陀寺祈福求子,叫上了我和裴行舟。
谁知出城不过十里,便遇上了一伙亡命之徒,那伙人举着明晃晃的刀冲过来,沙尘漫天,马蹄马蹄声和喊杀声混在一处。
我不会武功,嫂嫂也不会,我们只能缩在马车边上,看着哥哥和裴行舟与那些人缠斗,刀光映在我们惨白的脸上。
然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个匪徒调转方向朝我们扑来。
我看见裴行舟回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我,落在了谢云舒身上,他几乎没有犹豫,纵身便往这边掠来,同一时刻,哥哥也从另一边冲了过来。
他们两个人,同时落在了嫂嫂身前,两柄剑交叉着护住了她。
而我站在三步之外,眼睁睁看着一柄刀劈过来,腹上一凉,然后是天旋地转的疼。
那疼一直绵延到今日,蜈蚣似的疤横亘在小腹上,大夫说我此生都再不能做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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