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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月子装病30天没露面,满月酒带20人来蹭饭,儿媳当场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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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月子装病30天没露面,满月酒带20人来蹭饭,儿媳当场掀桌

我把桌子掀翻的时候,刚好是服务员端上第一道热菜的瞬间。

滚烫的鸡汤泼了一地,白瓷盘摔得粉碎,包厢里那二十个不请自来的人,全都僵在原地。

我儿子周骁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刚从前台拿回来的酒水单,脸色一点点变白。

而我婆婆,穿着一件崭新的紫红色毛衣,正把手伸向桌上的礼金登记簿。

她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没听懂刚才那声巨响。

我扶着桌沿,剖腹产后的腰一阵阵发酸,声音却比地上的碎瓷片还冷。

“妈,您不是腰疼得连床都下不了吗?”

“今天怎么能带着二十个人,走这么快?”

婆婆张了张嘴,脸上的喜气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满月酒是她坚持要办的。

她说孩子是周家的长孙,必须在老家最体面的酒楼摆上十桌,不能让亲戚笑话周家没排场。

可从孩子出生到今天整整三十天,她一次月子都没露过面。

不是头晕,就是腰疼。

不是腰疼,就是血压高。

每次周骁问她能不能来帮几天,她都在电话里呻吟,说自己连卫生间都走不动。

现在,她不但能走,还能一口气带来二十个人。

并且每个人都坐得理直气壮。

最靠近主桌的那个男人已经把外套脱了,端起茶壶给自己倒水。

旁边两个女人正翻看菜单,讨论哪道菜贵。

还有三个孩子在包厢里追着跑,其中一个把我儿子的满月照片拿起来折成了飞机。

没人问我这个刚出月子的产妇累不累。

也没人问孩子在哪儿。

他们只关心什么时候上菜。

我叫林棠,今年三十岁。

在一家连锁药房做区域督导,怀孕前一直负责五家门店的运营。

生孩子前,我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顿满月酒,跟婆家闹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过,真正让我死心的,不是婆婆没来照顾我。

而是她明明不愿意付出,却总想着把别人的付出拿来给自己长脸。

我和周骁结婚第三年才要孩子。

不是因为感情不好,而是我们都在拼事业。

周骁在一家装修公司做项目经理,经常跑工地,早出晚归。

我那时候也不想太早被困在家里。

直到去年春天,我在医院拿到检查结果,医生说怀孕了。

那张化验单被我捏在手里时,周骁整个人愣了几秒,随后抱着我在停车场转了两圈。

他兴奋得像个孩子。

“棠棠,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小家了。”

那天晚上,他给他妈打了电话。

婆婆听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第一句话不是恭喜,而是问:

“生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那时候还看不出来。

周骁笑着说:“妈,现在才两个月,哪能知道。”

“那就生到男孩为止。”婆婆在电话那头说,“咱们周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你这里。”

我坐在旁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周骁赶紧把话题岔开,说以后孩子出生,会接她过来住。

婆婆这才高兴起来。

她说等我生了,一定来照顾我。

还说她年轻时伺候过好几个产妇,什么催乳汤、下奶饭、月子餐,她都会做。

从那以后,她隔三差五就给我发消息。

“你别乱吃东西,等坐月子妈给你调理。”

“月子里不能碰凉水,衣服都留着,妈来洗。”

“孩子出生后,我肯定过去住一个月。”

我信了。

甚至提前在客房里添了一张折叠床,给她买了新被子。

我还把月嫂的联系方式发给她,想着她如果不懂什么,可以一起学。

婆婆回了我一个笑脸。

“你放心,妈比月嫂有经验。”

预产期前半个月,我和周骁回了一趟他老家。

婆婆拉着我看她准备的婴儿床、包被和小衣服。

她把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把一只绣着“福”字的小枕头放在最上面。

“这是你舅妈从庙里求来的,给孩子压惊。”

我摸着那只小枕头,第一次觉得,也许之前是我想多了。

也许婆婆只是说话难听,心里其实在乎孩子。

没想到临走前,她突然问:

“你们生完以后,满月酒准备在哪儿办?”

“还没定,应该在我们住的地方附近吧,方便我和孩子。”

婆婆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在你们那边办,亲戚过去一趟多麻烦?”

“妈,孩子才满月,我不想抱着他跑来跑去。”

“满月酒又不是给你办的,是给周家办的。”

她语气很重。

“周家三代单传的长孙,当然要回老家摆酒。你们那边的亲戚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人勉强。”

我看了周骁一眼。

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没听见。

我压着心里的不舒服,解释道:“医生说产妇最好别长途奔波,孩子也不能坐太久的车。”

婆婆冷笑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我们那时候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谁像你们这么金贵?”

那晚回城的路上,我问周骁:

“满月酒要是非得回老家办,你能不能跟你妈说说,别搞太多人?”

“我妈就是想热闹一点。”

“热闹也要有个限度。”

“到时候再看吧,离满月还早。”

他看着窗外,没有再接话。

我也没再逼他。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暂时没想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没想好。

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难题都往后拖。

孩子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出生。

六斤二两,是个男孩。

我躺在手术台上,听到第一声啼哭时,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脸旁边。

他小小的,皮肤皱巴巴的,哭得脸都红了。

周骁在手术室外等了两个多小时。

等我被推出去,他第一时间跑过来,先看孩子,再看我。

“老婆,辛苦了。”

我虚弱地冲他笑了一下。

“你妈呢?”

周骁脸上的笑僵住。

“她……身体不舒服,今天没来。”

“哪里不舒服?”

“腰疼。”

“严重吗?”

“说是这两天疼得厉害。”

我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婆婆发来一条语音。

声音听起来确实有气无力。

“棠棠啊,妈本来想去医院看你的,可这腰突然动不了了。你先好好养身体,等过两天妈能下床了,再过去看你和孩子。”

我听完,把手机放在床头。

周骁在旁边削苹果。

我问:“她什么时候去医院?”

“她说家里有膏药,先贴贴看。”

“腰疼到不能下床,为什么不去医院?”

“老毛病了,她自己有数。”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问。

剖腹产第二天,我下床去卫生间。

刀口像被人从里面扯开,每走一步都冒冷汗。

护士扶着我,我的手紧紧抓着墙上的扶手。

周骁站在病房里,看着我回来,赶紧把床摇起来。

“慢一点。”

我坐下后,问他:“你妈什么时候来?”

他递给我一杯温水。

“她腰还没好。”

第三天出院,婆婆依然没来。

周骁联系了月嫂。

是我妈帮我把东西一件件搬上车,又跟到我们租住的小区,帮忙铺床、烧水、收拾卫生间。

我妈今年五十七岁,有高血压,平时连重一点的菜篮子都提不了。

那天她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扶着楼梯,爬了六层。

我爸在楼下等着接孩子,急得一遍遍打电话问我们到了没有。

周骁站在门口,给他妈打电话。

“妈,我们已经到家了,棠棠还没恢复好,你什么时候过来?”

婆婆在那头咳嗽了两声。

“我这腰今天更疼了,连坐车都坐不了。”

“要不我去接您?”

“你接我有什么用?我去了也帮不上忙,还得让你照顾我。”

她叹着气说:

“你先让你丈母娘辛苦几天吧,都是一家人,谁帮不是帮?”

那一刻,我正在卧室里换药。

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棉签停在了半空。

都是一家人。

她需要别人照顾时,大家是一家人。

她需要出力时,别人就成了“你丈母娘”。

月子第一周,我因为喂奶姿势不对,肩膀和后背疼得抬不起手。

夜里孩子一小时醒一次。

他一哭,我就得撑着刀口坐起来。

有两次我刚抱住孩子,眼前就发黑,差点从床边滑下去。

月嫂白天能帮忙,晚上只能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隔着一道门,很多时候也听不见孩子的哭声。

真正熬夜最多的,还是我妈。

她每天凌晨两点起来烧水,三点起来蒸蛋,早上六点又出去买新鲜的鱼和蔬菜。

我爸负责洗孩子的衣服。

他以前嫌洗衣机麻烦,连洗衣液该倒多少都不知道。

为了不把孩子的小衣服洗坏,他专门在手机上搜教程,一件件用手搓。

我看着他蹲在阳台上弯腰洗衣服,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妈端着汤进来,瞪了我一眼。

“别哭,眼睛会难受。”

“妈,你们回去吧,我能撑住。”

“你能撑住,我们就能看着你撑?”

她把汤放在桌上。

“你是我女儿,照顾你不是给谁积德。你婆婆不来就不来,咱们不指望她。”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里面放了很多姜,呛得我鼻子发酸。

第二周,婆婆给我发了一个短视频。

视频里她坐在客厅的藤椅上,腰上缠着护腰,手里还拿着一根拐杖。

她对着镜头说:“你们看,妈这腰是真不能动。”

镜头晃了一下,我看到她身后的麻将桌。

四个人正围着桌子打牌。

婆婆似乎也发现了,赶紧把镜头转向自己。

“我这都是老邻居,过来陪我解闷的。”

我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消息。

“你们满月酒可得抓紧定,老家的亲戚都等着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问她:

“妈,您现在连坐车都困难,能参加满月酒吗?”

她回复得很快。

“孩子满月那天,就算爬我也得爬过去。”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是不能来。

她只是不愿意为我和孩子来。

她愿意为一场酒席,为那一桌桌礼金,为周家所谓的面子爬过去。

第三周,周骁回家时,手里拿着一张酒楼宣传单。

“我妈把地方定了,老家鸿运楼,二楼大厅。”

我把正在晾的小衣服放下。

“谁同意的?”

“她先交了订金。”

“我问的是,谁同意满月酒在老家办?”

周骁抿了抿唇。

“棠棠,我妈说亲戚都在那边,回去办方便。”

“对谁方便?”

“对大家都方便。”

“那我和孩子呢?”

“到时候我们开车回去,最多两个小时。”

我看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剖腹产不到一个月,你让我抱着孩子坐两个小时车,去给你们家亲戚表演一家团圆?”

“不是表演。”

“那是什么?”

他语气开始不耐烦。

“你非要把事情想得这么难听吗?我妈也是好心,想让大家认识认识孩子。”

我笑了一下。

“她想认识孩子,为什么三十天一次都不来?”

周骁沉默了。

我拿出手机,把婆婆发来的麻将视频点开。

视频里,婆婆穿着厚袜子,腿搭在小凳子上,手边摆着瓜子和茶水。

她身体坐得笔直,抓牌的动作比谁都利索。

周骁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她可能只是坐着不疼,走路还是不方便。”

“那就别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

“满月酒不办了。”

我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得这么干脆。

周骁愣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孩子的满月不是你妈的面子工程。我不去老家,也不会让孩子坐长途车。谁想看孩子,自己来。”

他脸色很难看。

“你这样让我怎么跟我妈交代?”

“那是你的事。”

“她已经通知亲戚了。”

“也是她的事。”

“你不能说不办就不办。”

“我能。”

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刀口在我身上,孩子是我生的。你们谁觉得酒席比我的身体重要,谁就自己去办。”

周骁当晚没走。

他在客厅坐到凌晨,给婆婆打了三个电话。

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听见婆婆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高。

“她就是故意不给我面子!”

“我辛苦筹备这么久,她一句不办就不办?”

“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主,还算什么男人?”

后来周骁进卧室,疲惫地揉着眉心。

“我妈说,酒席她来安排,钱也不用我们出,让我们只管把孩子带回去。”

“她出钱?”

“嗯。”

“礼金谁收?”

他没说话。

我忽然明白了。

酒楼订金是婆婆交的,亲戚也是她通知的,礼金簿肯定也由她保管。

这场酒,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孩子。

是她借着孙子的名义,把一群人叫到酒楼,再把收来的礼金拿回去。

钱可能不多。

可那是她算计好的体面。

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成了别人收礼的工具。

“你去告诉她。”我说,“酒席可以办,但必须在我们家附近。只请双方父母和亲兄弟姐妹,不超过三桌。礼金谁收谁负责,别拿孩子当借口。”

周骁皱眉。

“你觉得我妈会同意?”

“不同意就不办。”

“她不会答应的。”

“那就让她自己承担后果。”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以前的我确实不这样。

刚结婚时,婆婆总说我不会过日子。

我买一件稍微贵一点的衣服,她会问同样的钱为什么不拿去给周骁买两件衬衫。

我和周骁周末睡到九点,她会说年轻人懒。

我回娘家住两天,她会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总把娘家当旅馆。

我以前都忍了。

因为我觉得婚姻里总要有人让一步。

可生完孩子后我才知道,有些让步不会换来和平,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没有底线。

第四周,婆婆给我打来电话。

她一改之前虚弱的语气,声音硬邦邦的。

“我听周骁说,你不肯回老家办酒?”

“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身体还没恢复,孩子也太小,不适合长途折腾。”

“就两个小时车程,能把你怎么样?”

“医生建议产后至少六周不要长时间坐车。”

“医生说什么你都听,怎么我说的话你一句不听?”

我没有争辩。

婆婆在那头沉默几秒,开始打感情牌。

“棠棠,妈月子里确实没去,是因为我腰疼。可我现在为了孙子把亲戚都叫上了,你不能让我在大家面前下不来台。”

“您可以不办。”

“你说得轻巧,订金都交了,邀请也发出去了。”

“订金多少?”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她提高了音量。

“这是周家的脸面!”

我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孩子。

“周家的脸面,不应该建立在产妇和婴儿的身体上。”

“你别拿孩子压我。”

“我没有压您。我是在告诉您,我不会带孩子去。”

婆婆气得直喘。

“你不去,那我就让周骁一个人带孩子回来!”

我坐直了身体。

“您试试。”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

“孩子未满月,不能离开主要照护人。您如果觉得他是周家的孩子,可以先学会尊重孩子的妈妈。”

“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决定。”

说完,我挂了电话。

这一次,周骁没有责怪我。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洗好的奶瓶。

“我妈说你很强势。”

“她说得没错。”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没有孩子。”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把鸿运楼的订金退了。

婆婆知道后,直接打电话骂了他半个小时。

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骂我挑拨他们母子关系,骂我生了个孩子就把自己当皇太后。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争吵。

我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重新在小区旁边的餐厅订了三桌。

第二,把邀请名单控制在十八个人以内。

双方父母、我的姐姐一家、周骁的弟弟一家,还有两个真正来探望过我的朋友。

周骁问我:“我舅舅一家要不要请?”

我摇头。

“他们没来过,不请。”

“可他们会觉得没面子。”

“他们的面子,不该由我来补。”

满月酒前一天,婆婆突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中午十二点,锦华酒店三楼荷花厅,大家准时到,别让孩子他爸妈等太久。”

后面跟着一张酒楼定位。

我看完后,立刻问周骁:

“你妈又订了酒楼?”

周骁拿过手机,脸色变了。

他给婆婆打电话,开口就是:

“妈,你怎么又通知人了?我们明明说好了不回老家办。”

婆婆在电话那头大声说:

“你们不回去,我就不能请亲戚吃顿饭了?”

“那你请亲戚,别挂满月酒的名义。”

“孩子是我孙子,我请大家看孩子怎么了?”

“明天我们在城里办。”

“你们办你们的,我办我的,互不耽误。”

周骁气得声音发抖。

“同一天、同一个中午,你让大家去哪边?”

婆婆冷笑。

“那就看大家更愿意给谁面子。”

电话挂断后,周骁站在客厅里,久久没有动。

我以为他会继续劝我妥协。

没想到,他只是问:

“你还想办吗?”

我看着他。

“为什么不办?”

“我妈这样弄,明天肯定会有人跑过来。”

“那就让她来。”

“你想怎么处理?”

我把提前写好的座位名单递给他。

“每个人的名字都在这里。没有名字的,餐厅不会加桌。”

他接过名单,眉头拧成一团。

“你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她月子里没来,却提前一个月筹备满月酒。她想要的不是见孩子,是控制这场酒席。”

“那你准备跟她硬碰硬?”

“不是我想碰,是她把人带到我面前。”

第二天早上,孩子刚满月。

我给他换上一件米白色的小马甲,胸口绣着一只小船。

这是我姐姐送的。

周骁一大早去餐厅确认场地。

我妈想陪我去,我拒绝了。

“妈,您在家看着孩子,别跟着我操心。”

“你一个人行吗?”

“行。”

我穿了一条宽松的长裙,刀口还在隐隐发疼。

出门前,我在玄关停了一会儿。

鞋柜旁边放着婆婆送来的那只“福”字小枕头。

孩子出生后,她没有来过,却让周骁把枕头送了过来。

那只枕头一直没用。

我把它放进了储物柜。

不是因为不吉利。

只是我不想让孩子躺在一件被拿来证明“奶奶很疼孙子”的道具上。

十一点四十分,亲戚陆续到了。

餐厅的包厢不大,三张圆桌刚好坐满。

我姐姐抱着孩子,和我妈一起逗他。

周骁的弟弟周航给我拿来一双软底拖鞋。

“嫂子,你别穿高跟,站久了脚会肿。”

我说了声谢谢。

周航是婆婆的小儿子,平时在外地工作。

我坐月子时,他出差回来过一次,拎了两箱奶粉和一袋水果,没待多久就走了。

他不太会说好听话,但至少来了。

十二点整,服务员开始上菜。

我刚端起水杯,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随后,门被推开。

婆婆站在最前面。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一个金色礼盒。

她身后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我数了一遍。

不多不少,二十个人。

有她娘家的两个姐姐、三个表兄弟,还有周骁的舅舅、堂叔、表嫂以及几个我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人。

有的人手里拿着空红包袋。

有的人拎着饮料。

还有人一进门就问:

“主桌在哪儿?”

“孩子抱来了吗?”

“菜怎么还没上齐?”

他们熟门熟路得像是这里本来就是他们订的场子。

周骁几步走到门口。

“妈,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婆婆拨开他,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都是亲戚,听说今天给小宝办满月,专门过来沾沾喜气。”

周航站起来,声音发紧。

“妈,嫂子这边只请了三桌。”

“我知道。”

婆婆扫了一眼桌面。

“那不是还没坐满吗?挤一挤就行。”

她身后的人已经开始拉椅子。

一个男人把周航放在桌上的礼盒挪到旁边,自己坐了进去。

我姐姐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孩子被吵醒,开始哭。

婆婆听见哭声,立即伸手。

“来,奶奶抱抱。”

我抱过孩子,避开了她的手。

“妈,您先别碰。”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是孩子亲奶奶,抱一下怎么了?”

“孩子刚睡醒,先让我哄。”

“你这当妈的怎么回事?满月酒不就是让大家看看孩子?”

她说着,转头对身后的人招呼:

“别客气,都坐。今天我请大家吃饭。”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执意在今天带二十个人过来。

她根本没打算去她自己订的酒楼。

她想把人带进我的包厢。

我的酒、我的菜、我提前付的订金,还有我准备好的礼金登记簿,全都成了她的安排。

她带来的那个胖女人已经把包里的红色登记本拿了出来。

“亲戚们先把礼金给我吧,回头我统一记账。”

我看过去。

那本登记簿的封面上,已经写着四个字:

周家满月。

我问:“谁让你拿的?”

胖女人理直气壮。

“你婆婆啊。今天这么多人,当然要有人负责记礼。”

婆婆把金色礼盒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

“棠棠,你别这么小气。大家大老远来了,总不能让人站着吧?”

“那就加桌。”

“加桌要等多久?大家都饿了。”

“餐厅可以加,但费用由您负责。”

婆婆的笑容消失了。

“今天不是我儿子办酒吗?你让客人自己掏钱,像什么话?”

“这场酒是我订的,名单也是我定的。”

“你是周家媳妇,周家的亲戚来了,你就得招待。”

“我招待的是提前确认过的人。”

“亲戚都来了,你还分什么提前不提前?”

她说话的时候,身后已经有人拿起桌上的花生米。

一个孩子把手伸进冷盘里抓了一把,弄得满手油。

我看着那只油乎乎的小手,忽然想起月子里的那些夜晚。

凌晨一点,我一个人抱着哭闹的孩子在客厅来回走。

凌晨三点,我腰疼得直不起身,还要把奶瓶冲洗干净。

那时候婆婆在干什么?

在她发来的朋友圈照片里,婆婆和几个老姐妹坐在棋牌室,桌上摆着水果和茶。

她配的文字是:

“腰疼也不能闲着,日子总得过。”

她能坐四个小时打牌,却不能坐两小时车来看我。

她能带二十个人来吃满月酒,却不能带一碗汤来问我一句好不好。

我妈说得对。

她不是帮不上忙。

她只是觉得,帮我不值得。

周骁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棠棠,要不先让他们坐下来?我去跟餐厅说加两桌。”

我转头看他。

“你准备怎么加?”

“多点一些菜。”

“谁买单?”

他卡住了。

婆婆听见了,立刻接话:

“当然你们买单。今天来的都是你们家的亲戚,难道还要我这个当妈的在儿媳妇面前掏钱?”

我看着她手里的金色礼盒。

“您不是说今天您请吗?”

婆婆把礼盒往桌上一放。

“我给孩子准备了礼物,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礼物是什么?”

她面色微微一僵。

“就是一些小孩子用的东西。”

“那就打开看看。”

“你什么意思?我送给孙子的礼物还要当众查验?”

“不是查验。您说是心意,我想看看。”

婆婆咬了咬牙,打开礼盒。

里面是两包湿巾、一条小毛毯,还有一套明显穿过的婴儿衣服。

衣服的领口有一块洗不掉的奶渍。

周航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婆婆赶紧解释:

“衣服洗过了,旧一点怎么了?小孩子长得快,穿几天就不能穿了,买那么好的浪费。”

我点了点头。

“确实不浪费。”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您送什么是您的自由,我收不收是我的选择。”

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不是从坐月子开始就憋着一口气,非要今天给我难堪?”

包厢里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胖女人翻着白眼说:

“当媳妇的,哪有这么跟婆婆说话的?老人家带人来给孩子庆祝,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摆脸色。”

我看向她。

“您是我婆婆家的哪位?”

“我是你婆婆的亲姐姐。”

“您见过我几次?”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嘴里的话顿了一下。

“今天不是第一次见吗?”

“那您凭什么说我不感激?”

她脸色难看起来。

“我们都是长辈,难道还要向你解释?”

“长辈不是免检牌。”

这句话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婆婆气得发抖。

“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你不让大家坐,我就让周骁把你们这三桌也撤了!”

她转身看向儿子。

“周骁,你今天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让她给大家赔礼道歉,把人都安排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周骁身上。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我没有催他。

我想看看,到了这一步,他到底还会不会只说那句“大家都是一家人”。

周骁看了看哭闹的孩子,又看了看地上被挪乱的礼物。

最后,他对婆婆说:

“妈,您先把人带回去。”

婆婆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这里没有准备这么多人的饭菜。”

“让他们回去?你让我带着二十个人空着手回去?”

“我可以给大家道歉,改天我单独请。”

婆婆猛地一拍桌子。

“你疯了吧?他们都是我叫来的!你今天要是让他们走,以后我在亲戚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那是你通知之前应该考虑的事。”

周骁的声音不大,却第一次没有躲闪。

婆婆盯了他几秒,随后抬手指向我。

“是不是她逼你的?”

周骁没有回答。

“我问你,是不是她逼你的?”

“没人逼我。”

“你为了这个女人赶我走?”

周骁闭了一下眼睛。

“不是赶你。今天是孩子的满月酒,应该尊重孩子的父母。你没提前说带这么多人来,确实不合适。”

“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不代表你可以替我们决定所有事。”

婆婆的脸一下涨红。

她转头看向那二十个亲戚,像是在寻找援兵。

“你们都听见了吧?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现在他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我。”

有人低声劝她算了。

也有人说:“都是一家人,别闹得太难看。”

可那二十个人没有一个主动说要为这顿饭买单。

他们只是站着。

等着有人替他们决定是留下,还是离开。

婆婆见没人帮腔,索性坐到了主位上。

“我不走。”

她把手按在礼金登记簿上。

“今天谁也别想让我走。”

周骁走过去,伸手拿登记簿。

婆婆死死拽住不放。

“这是亲戚给孩子的礼金。”

“那就等真正参加酒席的人给。”

“他们都是客人!”

“他们没有被邀请。”

“我邀请的,怎么就不算?”

我看着这一幕,胸口闷得发疼。

不是因为她带来了二十个人。

而是她到现在都没有问过一句:

“棠棠,你身体还好吗?”

她只在乎自己有没有面子,有没有礼金,有没有在亲戚面前当一个说一不二的婆婆。

我站起身。

小腹深处一阵刺痛,像有一根线被猛地拽住。

姐姐赶紧扶我。

“你别站太久。”

我推开她的手,朝桌边走去。

婆婆看着我,冷冷地说:

“怎么,你还想把我从这里拖出去?”

我没有回答。

我伸手握住圆桌边缘。

桌面上摆着八道凉菜、两瓶饮料、一壶热茶,还有婆婆刚刚打开的礼盒。

我用力一掀。

桌子先是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接着猛地翻了过去。

盘子、碗、筷子、茶水,一起砸在地上。

热汤溅到婆婆的鞋面上,她尖叫着跳开。

那二十个人像潮水一样往后退。

刚才还坐得稳稳当当的胖女人,手里的登记簿掉进了汤汁里。

孩子被吓得哭声更大。

服务员站在门口,整个人都看傻了。

我撑着椅背,胸口剧烈起伏。

“这桌饭,我不请了。”

婆婆指着我,手指抖得厉害。

“你疯了!你竟然敢掀桌!”

“对。”

我看着满地狼藉。

“因为这不是满月酒,是你强行占用我的孩子、我的钱和我的体力,给你自己挣面子。”

“你——”

“您月子里三十天没露面,我没逼您来。”

“您腰疼,我也没说过一句难听话。”

“可今天您带二十个人来,不打招呼、不问身体、不准备费用,坐下就要吃,还要替我收礼。”

我每说一句,刀口就疼一下。

可那些疼,反而让我更清醒。

“您不是来看孙子的。您是来吃这顿饭,收这份礼,顺便告诉所有人,这场满月酒是您说了算。”

婆婆的脸色白了又红。

“你不就是嫌我没伺候你吗?我腰疼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故意不去!”

“我没要求您伺候我。”

我盯着她。

“我只想知道,您到底把我当儿媳妇,还是把我当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她一下说不出话。

周骁走到我面前,声音低沉。

“棠棠,你先坐下,别动气。”

“我没事。”

“你刀口会疼。”

“我知道。”

我转向他。

“所以你现在才知道,我不该动气?”

周骁嘴唇动了动。

我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妈三十天没来看我,你每次都说她过两天就来。她说要在老家办酒,你明明知道我不愿意,还是替她交了订金。”

“今天她带二十个人来,你第一句话不是让她解释,而是问我要不要加桌。”

“你不是不知道谁在为难谁。你只是觉得,只要我最后忍了,所有人都能轻松。”

周骁垂下眼睛。

那二十个亲戚没人说话。

刚才最积极的几个孩子已经被大人抱到门外。

胖女人弯腰捡起泡在汤里的登记簿,嘴里嘟囔:

“真是晦气,来吃个喜酒还要受气。”

我看着她。

“没人请您。”

她气得转身就走。

婆婆还不肯动。

她站在一片碎碗中间,脚上的新皮鞋沾满油汤,刚烫好的头发也被热水打湿了一缕。

周骁走到她身边。

“妈,走吧。”

“你还真要赶我?”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你敢把我赶走,明天我就告诉所有亲戚,你媳妇是怎么欺负我的!”

“那你就说。”

周骁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她。

“但你要把事实说完整。你也得告诉他们,你月子里三十天没露面,今天没提前通知就带二十个人来。”

婆婆的眼神狠狠一缩。

她大概没想到,儿子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嘴硬道:

“我那是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就别来。”

“我今天是为了给你们撑场面!”

“我们不需要这种场面。”

周骁把礼金登记簿从胖女人手里拿回来,递给我。

“所有礼金退回去。”

婆婆一把夺过来。

“退什么退?这是人家给孩子的!”

“人家如果愿意送,可以单独交给棠棠。不是交给你。”

“你是不是连我都不信了?”

周骁看了她很久。

“妈,从今天开始,钱和孩子的事,你别再替我们做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针,扎破了婆婆所有的强势。

她突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捂着脸哭起来。

“我养你这么大,养出个白眼狼。”

“你结婚三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你媳妇生孩子,我腰疼没去怎么了?我又不是没送东西。”

“现在为了这一顿饭,你们母子都要跟我翻脸。”

她哭得很大声。

那二十个亲戚站在门外,没有一个进来劝。

餐厅的经理过来询问情况。

周骁主动走过去,说明桌子和餐具损坏由他负责赔偿。

婆婆听见后立刻说:

“凭什么他赔?是她掀的桌子,让她赔!”

我转过身。

“可以。”

我掏出手机。

“餐厅损失我来付。但您带来的二十个人吃饭的钱,您自己结。”

婆婆的哭声停了。

“我哪有那么多钱?”

“您不是说今天您请吗?”

“我那是客气话!”

“可他们已经来了。”

她又开始骂我不懂事。

我没有再理她。

周骁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先把餐厅损失结清。

那顿饭最终没有吃成。

我请来的亲人都很尴尬。

我妈抱着孩子站在角落里,想劝我,又怕我难受。

姐姐拿纸巾帮我擦裙摆上的汤渍。

周航把服务员叫到一旁,问能不能把剩下没上桌的菜打包。

他一边收拾,一边对我说:

“嫂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会带这么多人。”

“这不怪你。”

“我应该早点提醒你。”

“你至少来了。”

他没再说话。

这句话让他低下了头。

后来,餐厅把没上桌的几道菜打包给了我们。

我们换到大厅一张小桌旁,给孩子拍了几张照片。

没有敬酒,没有主持,没有全家举杯。

只有我妈给孩子整理帽子,我姐姐逗他笑,周骁安静地坐在我旁边。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满月酒不一定要有满堂宾客。

至少坐在桌边的人,是真的为孩子来。

回到家后,周骁没有立刻解释。

他先烧了一壶热水,给我倒进泡脚盆里。

又去厨房把打包回来的菜放进冰箱。

忙完这些,他在客厅站了很久。

“棠棠。”

“嗯。”

“我想跟你道歉。”

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没抬头。

“为哪件事?”

他沉默片刻。

“为我妈三十天没来,却还让你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为我明知道你不愿意回老家,还是没有立刻拒绝她。”

“也为今天我第一反应是加桌,不是让她走。”

我把孩子的尿布扣好,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肚子。

“你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我知道得太晚。”

“晚不晚,不是我说了算。”

我抱起孩子,坐到沙发上。

“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你先问我,不要先问你妈。”

“好。”

“你妈要来看孩子,提前一天说。没有提前说,就算她到了门口,也不一定能进。”

周骁点头。

“好。”

“她如果继续把亲戚带来,我不会再招待。”

“好。”

“还有,孩子的照片、信息、看诊和疫苗,你不能私下发给她,让她拿去跟亲戚炫耀。想发之前先问我。”

周骁抬起头。

“她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自己当奶奶了。”

“那她先学会做奶奶。”

“怎么做?”

“不是只在酒席上抱一下孩子,也不是在群里发几张照片。”

我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是尊重孩子的妈妈,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做,什么时候该闭嘴。”

周骁没有反驳。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话。

“今天满月酒临时发生不愉快,是我没有安排好。以后我和林棠的小家庭由我们自己做决定,未经提前确认,请不要擅自带人到场。礼金和礼物也请直接交给孩子父母,不由其他人代收。”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很快有人回复。

有人说年轻人不懂事。

有人说婆婆也是一片好心。

有人阴阳怪气地问:“媳妇掀桌就有理了?”

周骁没有解释。

他只回了一句:

“桌子是我妻子掀的,赔偿也是我们自己承担。但未经允许带二十个人来吃饭,是我母亲做的。两件事都请不要混在一起说。”

然后,他退出了家族群。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马上变得轻松。

我知道,今天他站在了我这边,不代表以后永远不会动摇。

婚姻不是一场满月酒。

不是男人在某个关键时刻说一句“我支持你”,所有问题就会消失。

真正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把今天的态度带进以后的每一个小事里。

第三天,婆婆发来一条消息。

“你把我弄得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现在满意了?”

我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我腰疼成这样还去给你们撑场面,你不但不感激,还掀桌子。你这个媳妇我算看透了。”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当天晚上,周骁下班回来,把一袋药放在桌上。

“我妈让我拿来的,说是她找人配的,催奶的。”

我看了一眼药袋,没有接。

“成分表呢?”

“她说都是中药,没写。”

“那就不要吃。”

“她说对孩子没影响。”

“她不是医生。”

周骁把药收了起来。

“我明天拿去医院问问。”

“你可以问。但在确认之前,不要让我吃。”

他点头。

第二天,医生看过药袋,说里面有几味成分不适合哺乳期随便服用。

周骁拿着药袋回家,一句话没说,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他给婆婆打电话。

这次我没有躲开。

“妈,你以后别给棠棠乱买药。”

“我找人问过的,怎么会有问题?”

“医生说哺乳期不能随便吃。”

“医生的话就一定对?我生你那会儿什么都吃了,不也好好的?”

“你那时候好不好,跟她现在的身体不是一回事。”

“你现在也学会教训我了?”

“不是教训,是让你别再做可能伤害她的事。”

婆婆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我只是想帮忙。”

周骁看着我,停顿了很久。

“帮忙之前,先问她需不需要。”

这是婆婆第一次没有立刻骂回去。

电话挂断后,周骁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心疼了?”

“她毕竟是我妈。”

“我知道。”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也许她一直这样,只是以前你没有站在她和我中间。”

周骁捧着水杯,指节慢慢泛白。

我没有逼他表态。

我知道,真正的边界不是靠一次争吵建立起来的。

它要靠一次次拒绝,一次次执行,直到对方明白,你说的话不是情绪,而是规则。

婆婆消停了不到一周,又让周航来传话。

周航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

“嫂子,我妈想见孩子。”

“她自己为什么不说?”

“她说你不接她电话。”

“她打过吗?”

周航拿出手机。

婆婆确实打过两次。

一次是凌晨十二点四十,一次是早上六点半。

我那时候不是在喂奶,就是刚睡着。

“你告诉她,白天十点到十二点可以来。提前发消息,进门先洗手,不许喷香水,不许带没提前说的人。”

周航连忙点头。

“她能接受吗?”

“不接受就不来。”

下午,婆婆果然来了。

她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身后没有亲戚,手里也没拿礼盒。

我打开门,没有叫她进来。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

“现在见孙子还要预约了?”

“是。”

“我是他奶奶。”

“我知道。”

“进自己孙子家,还要遵守这么多规矩?”

“这里是我和周骁的家。”

她噎了一下。

周骁从里面走出来。

“妈,先换鞋,洗手。”

婆婆站在门口没动。

她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赶紧替她找台阶。

可我没有。

过了十几秒,她才咬着牙换了鞋。

进门后,她一眼就看到了婴儿床里的孩子。

孩子刚吃完奶,正睁着眼睛看吊床上的小铃铛。

婆婆的表情终于软了一点。

她走过去,伸手想抱。

我说:“先洗手。”

她的手停住,脸又沉了下来。

“我刚在外面洗过。”

“洗手液在卫生间。”

“林棠,你别太过分。”

“您可以选择不抱。”

周骁把洗手液挤在掌心,递给她。

“妈,洗一下吧。”

婆婆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进了卫生间。

她抱到孩子后,动作明显僵硬。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几下,她立刻慌了。

“他是不是饿了?”

“刚吃过。”

“那怎么还动?”

“孩子都会动。”

婆婆抱了不到三分钟,就把孩子还给了我。

她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忽然问:

“他怎么没用我送的枕头?”

“太软了,医生不建议新生儿用。”

“我找人求来的。”

“心意我收到了,但孩子用什么,要听医生的。”

婆婆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争。

临走前,她站在玄关处,低声说:

“那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周全。”

我看向她。

她似乎很不习惯道歉,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我本来以为,大家过来是给孩子添喜气。没想到会让你这么难堪。”

“您不是没想到。”

她抬起头。

“你说什么?”

“您只是没想到,我会掀桌。”

婆婆的脸色骤然变了。

我没有提高音量。

“您以为我会忍着。像以前一样,您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您带谁来我就招待谁。”

“可我现在不会了。”

她握紧门把手。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不是我把话说绝,是那天的二十个人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什么话?”

“您想要的不是我的原谅,您想要的是我继续配合。”

婆婆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她推门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摔门。

但也没有回头。

我以为事情会慢慢过去。

可婆婆在亲戚中说了很多版本。

有人说我不让婆婆进门。

有人说我嫌婆婆送的东西便宜。

还有人说,婆婆拖着病体给孙子办满月酒,最后却被我当众羞辱。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已经不太生气了。

我给每一个问我的人只解释一次。

“她月子里三十天没露面,满月酒当天带二十个人,没有提前说,也没有准备费用。我掀桌是因为她把我和孩子的满月酒,变成了她招待亲戚的场子。餐厅损失我们赔了,礼金也没有让她代收。”

说完就结束。

我不再挨个证明自己不是坏媳妇。

因为真正关心我的人,不需要我解释这么多。

不关心我的人,我解释一百遍也只会挑自己想听的。

孩子两个月那天,周骁拿回了一张收据。

是那天餐厅的损坏赔偿单。

总共一千八百六十元。

我看到金额时,心里还是有点刺痛。

不是心疼钱。

是觉得一张桌子、一堆盘子,竟然成了我们婚姻里必须付出的代价。

周骁把收据递给我。

“我妈说,这钱她出。”

“她愿意出?”

“她说她带人来的,应该她负责。”

我看着他。

“她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那你收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周骁沉默片刻。

“她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才出钱,是因为我告诉她,如果不承担,就不要再来见孩子。”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婆婆不是突然变好了。

她只是第一次发现,越界是有代价的。

她以为儿子会永远站在她那边,以为我不敢真的翻脸,以为一句“都是一家人”就能让所有人替她买单。

可那天桌子翻倒以后,最先改变的不是婆婆。

是周骁。

他终于不能再假装,所有人都只是闹一点小别扭。

我问他: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笔钱?”

“我想把钱捐给小区旁边的母婴互助站。”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天如果不是你掀桌,可能以后每次家里有事,她都会用同样的方法逼你妥协。”

他看着我。

“这笔钱就当买个教训。不是买她的原谅,也不是买你的沉默。”

我低头看着那张收据。

过了很久,我点了点头。

孩子三个月那天,婆婆又来了一次。

她这次提前一天发了消息,只说:

“明天下午三点,我去看看孩子,可以吗?”

我回复:

“可以。”

她一个人来的。

手里提着一袋新鲜水果,还有一件小小的棉布外套。

进门后,她没有直接去碰孩子,而是先问我:

“我能抱他吗?”

我说:“洗手以后可以。”

她点头,走进卫生间。

那件棉布外套不贵,针脚也不算特别整齐。

可她把衣服递给我时,声音很轻。

“这是我自己改的,袖口我缝宽了一点,孩子胳膊活动方便。”

我接过来,看见里面还缝了一层柔软的布。

“您做的?”

“嗯。”

“腰不疼了?”

她看了我一眼。

“疼还是会疼,但没疼到不能动。”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

我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装病三十天。

有些答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她或许是嫌照顾产妇麻烦,或许是觉得儿媳生孩子本来就该自己扛,或许是想通过不来帮忙,逼我们把满月酒办成她想要的样子。

人心里那些小算盘,永远算不清。

我只知道,从孩子出生到满月,她没有出现。

可在满月酒那天,她带着二十个人出现了。

她选择了自己的面子。

我也选择了自己的尊严。

婆婆抱着孩子时,孩子忽然冲她笑了一下。

她眼圈红了。

“他认得我吗?”

“他还小,谁对他温柔,他就对谁笑。”

婆婆的手轻轻颤了颤。

她低头看着孩子,过了一会儿说:

“以后我会提前说。”

“嗯。”

“亲戚那边……我也会解释。”

“您不用替我解释。”

“那我说我自己做得不对。”

我抬头看她。

她没有看我,只低头替孩子掖了掖衣角。

“那天我带那么多人,确实不合适。”

我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有些事不能用一句“没关系”抹掉。

我只是说:

“知道就好。”

婆婆点点头。

她没有再要求我马上原谅她。

这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

后来,她偶尔会来看看孩子。

每次来之前都会发消息。

她不再擅自带亲戚,也不再拿“周家的孙子”说事。

她还是会嫌我买的尿不湿贵,会说孩子应该早点吃辅食,也会对周骁唠叨个没完。

但只要我说“不行”,她就会停下来。

不是她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婆婆。

而是她终于知道,我的拒绝真的有分量。

周骁也不再把我和婆婆单独留在冲突里。

婆婆要是对我有意见,就直接跟他说。

婆婆要是想改动孩子的安排,就先问我们。

而我也不再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该周骁做的,我让他做。

该婆婆承担的,我不替她圆。

很多人知道我掀桌后,问我有没有后悔。

我说没有。

那张桌子掀翻的不是一顿饭。

是婆婆默认我应该无限退让的想法。

也是周骁一直逃避的那句“我来处理”。

如果那天我继续忍,二十个人会坐下来,吃掉我准备的饭,收走给孩子的礼金,然后笑着说我不懂事。

他们会把我的沉默当成同意。

把我的体谅当成软弱。

把我生孩子后的疲惫,当成一个女人本来就该承担的代价。

可我不接受。

我可以不要求婆婆来伺候我。

但她不能三十天装病不露面,到了满月酒又带二十个人来占便宜。

我可以不收她昂贵的礼物。

但她不能拿几件旧衣服当作付出,再逼我用整桌饭去证明她的体面。

我也可以不掀桌。

但如果一张桌子摆满了对我的轻视,那我就有权把它掀掉。

那天以后,我没有和婆婆断绝关系。

也没有逼周骁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做一个残酷的选择。

我只是让他们明白,婚姻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赢。

亲情也不是谁先哭谁就有理。

一个人可以不帮忙。

但既然选择了袖手旁观,就不能在事情最热闹的时候,把别人的辛苦当成自己的排场。

我的孩子现在已经会爬了。

他最喜欢坐在客厅地垫上,抓着沙发边沿往前挪。

婆婆来看他时,会提前换好软底鞋,再把手洗干净。

她偶尔也会提起那场满月酒。

“你那一下,力气可真大。”

我笑了笑。

“那天是桌子不稳。”

“明明是你掀的。”

“那也是被逼的。”

婆婆看着我,没再反驳。

她低头把孩子的小袜子穿好,轻声说:

“以后不逼你了。”

我没有告诉她,那句话我等了很久。

不是等她来月子里照顾我。

也不是等她给孩子买多少东西。

我等的只是她承认,我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安排、随便消耗的人。

那场满月酒最终没有留下合影。

但我记得那天的每一个人,也记得自己最后做出的选择。

婆婆月子里装病三十天没露面,却在孩子满月酒上带着二十个人来蹭饭。

而我这个儿媳妇,当场掀了桌。

不是为了撒泼。

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孩子的满月可以没有热闹,没有排场,甚至可以不办。

但不能建立在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被欺负、被忽视、被强迫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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