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途中,唐僧师徒来到高老庄,孙悟空刚进高家,便听见高太公一口一个“妖怪”,急着要把猪八戒除掉。表面看,这是人家遇到妖邪后的正常反应;可把原著前后细节拼起来,会发现高太公真正害怕的,并不只是猪八戒的相貌和身份。
高太公家在庄上算得上富户。院落不小,穿戴也体面,三个女儿中,大女儿高香兰、二女儿高玉兰早已嫁给本庄人家,三女儿高翠兰则留在家中。
问题在于,高家没有儿子。
高太公招女婿,并非单纯替女儿找个丈夫,而是要找一个能留在家里养老、干活、撑门户的人。按照他的说法,猪八戒初来时自称福陵山人,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这样的来历,恰好符合上门女婿的条件:没有别的家庭牵挂,能够长期留在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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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反倒不是关键。
猪八戒化成人形后,是个黑胖汉子,谈不上英俊。可他有一身惊人的力气,耕田、收割、搬砖、筑墙,样样都能做。更特别的是,他往往夜里出工,天亮收工,一人干下许多人才能完成的活。
高太公起初并不觉得奇怪。
“他吃得虽多,可活也做得多。”
这句话,才是高家最初接纳猪八戒的原因。一个能把农具都省下来的女婿,吃几个烧饼又算什么?在农耕社会,劳动力就是家业。猪八戒不是来吃闲饭的,他实际上承担了高家最重要的生产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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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里,猪八戒后来向高翠兰诉说委屈,提到自己替高家扫地通沟、搬砖运瓦、耕田种麦,还让家中添置了不少财物。与其说他是入赘,不如说他同时充当了长工、建筑工和护院。
有意思的是,高太公对女婿饭量大,并没有真正动怒。真正让他改变态度的,是猪八戒突然不再干活。
前两年多,猪八戒几乎天天劳作。可到了后来,他连续半年不肯下地,反而藏在后宅,且时常弄风作雾,搅得附近不得安宁。对高太公而言,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家庭矛盾,而是家中最重要的劳动力突然停摆。
土地没人耕,房屋没人修,家业也没有人继续撑着。高太公当然着急。
但他不能直接说女婿懒了,于是“妖怪”便成了最方便的说法。猪八戒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力气大得反常,又会变化,又能兴风作雨。只要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便足以让庄邻相信高家遭了妖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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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公派高才外出寻访和尚、道士,表面上是降妖,实际上还带着另一个目的:尽快恢复高家的秩序。那些法师本领不济,接连被猪八戒打败,高太公却没有立刻花重金请真正的高人,反而只给高才几两银子作盘缠。
这细节很耐人寻味。
如果他只是担心女儿被妖怪害了,按理说应当不惜代价救人。可他在请人这件事上颇为吝啬,说明他更像是在试探:能不能用最小的代价,把这个已经失去作用、又不肯离开的女婿处理掉。
等孙悟空出现后,事情才真正失控。孙悟空听完高太公的讲述,并没有马上附和,反倒指出猪八戒虽然吃得多,却替高家做了不少事情,还挣下了家资。换句话说,猪八戒是妖怪不假,但他并没有一开始就伤害高家,甚至曾经是高家最有价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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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细节:猪八戒入赘三年,高翠兰始终没有生下孩子。原著没有明说高太公因此嫌弃女婿,但对于一个没有儿子的老人来说,传宗接代本来就是招上门女婿的重要目的。既不能安稳过日子,又没有留下子嗣,猪八戒的价值自然在高太公心中大打折扣。
猪八戒不再干活,只是导火索;兴风作乱,是高太公拿得出口的理由;没有子嗣,则可能是他不愿继续容忍的隐忧。
猪八戒被擒后,高太公立即设宴款待唐僧师徒,态度转变得很快。等到师徒准备离开,他拿出三百两银子表示酬谢,却没有主动为这个替高家苦干多年的女婿准备行装。
直到猪八戒开口索要衣鞋,高太公才不情愿地买了一双新鞋和一件衣服给他。那一刻,所谓“妖怪女婿”已经被送走,而高家多年积攒下来的田产、房屋和财物,仍旧留在高老庄。
至于高翠兰,原著没有安排她出来与猪八戒告别。高太公要除掉的,或许从来不只是一个妖怪,而是一个不再干活、不能传宗接代、又可能败坏家声的上门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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