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那边有个岛国,日子过得特别随意,姑娘们穿得极少,晚上连门都不锁,睡觉也就在那种四面透风的法雷屋里,阿洛从新西兰回国三个月了,晚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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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竹席上,风顺着屋子吹进来,身上凉飕飕的,心里总觉得没着没落,好像身后少了堵实打实的墙,隔壁爸爸的鼾声阵阵传来,听得清清楚楚,早起时,妈妈把烤熟的面包果放在蕉叶上递给阿洛,催他趁热吃,爸爸蹲门口忙着绑身上那条当裤子穿的拉瓦拉瓦,头也不回地跟他说,今天去帮邻居图伊马修修屋顶,下午还得参加长老会,阿洛没说话,盯着爸爸腰上那片深蓝的纹身,那是爸爸年轻时受罪扎上去的,一直留到现在。
图伊马家的房顶前阵子被大风掀开一块,几个年轻人扛着刚割下的椰树叶坐在那儿编织,图伊马递给阿洛一根细藤,随口问奥克兰那边是不是还挺冷,阿洛低头扯着藤条,说那地方确实冷,出门还得套外套,图伊马露着白牙笑了笑,提醒他在这儿绑东西得绑紧点,海风大得很。阿洛手里干着活,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记性还好,他在国外超市理货时,常常能梦见这些叶子交叉碰撞的声音,那声音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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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村里的大面包树下,领头的长辈们围成一圈,阿洛坐在最外头听他们分配渔船的事,大家说话都不紧不慢,有人提了点不同意见,旁边的人拍拍他腿,低声劝了两句,那人也就点头作罢了,风吹过那些花白头发的头顶,远处是连成一片的法雷屋,连个围栏都没有,一直连到海边,傍晚阿洛顺着沙滩溜达,几个孩子在那儿尖叫着追浪花,他看到远处那个穿粉色衣服的莉娜,头上插着朵花,莉娜冲他挥了挥手也没靠过来,阿洛想起在奥克兰工厂打工时,莉娜她哥萨米曾说过,攒够了钱一定要回家安扇真木门,萨米到现在还在国外,每天没日没夜地干十二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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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妈妈在屋角铺好席子,随口念叨说莉娜下个月要结婚了,阿洛喝水时动作停了一下,问是跟谁,妈妈说是马塔伊家的儿子,人挺不错,上个月还扛了两大串香蕉过来,阿洛没接话,放下椰子壳躺下,月光亮得把屋里照得通透,他能看见对面屋里人翻身,能听见隔壁小孩的哭闹,还能听到不知哪家传来的小曲,村里一切都是敞着的,一眼看到底,连声音都关不住,爸爸的鼾声又起劲地响起来,阿洛睁大眼睛看着头顶那层被月光映得发亮的椰叶顶子,风不停地从屋子里穿过去。
他脑子里全是萨米念叨的那扇木门,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闻着那股独特的竹席味和被太阳晒过的草木气息,那种踏实的味道,他在奥克兰从来没闻到过,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家乡那种毫无遮拦、随时随地都能听见彼此呼吸的生活,既让他感到安稳,又让他有些适应不了,毕竟在那儿,门不仅是挡风的,更像是一道防线,可在这儿,门根本就是多余的摆设,大家早就惯了这种毫无保留的透明生活,这种反差让他心里五味杂陈,在这片完全没有隐私的小岛上,每个人都过得如此坦诚又简单,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带来的凉意,即便没那扇防盗门,这儿的每一个角落却让他觉得比任何地方都更像个家,那种随时能听见邻里琐事的氛围,让他渐渐在这阵阵海风中,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现在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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