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宗室赴京朝觐的资格：从原来谁都可以来，变成后来谁都不能来

前言：明太祖朱元璋开国称帝之后，惩于大一统王朝建立之初，若是宗室力量薄弱，就会有二世而亡的教训，决定封建诸王，让皇子们前往帝国各处就藩。

不过对于家庭观念极重的朱元璋来说，儿子们若是就藩以后就不能回京，显然不能让老朱接受。于是在《皇明祖训》之中，朱元璋明确规定了亲王回京朝觐的礼仪。

太祖朱元璋剧照

然而老朱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其乐融融的“亲亲之谊”，只持续了不到五十年，就难以为继。

其乐融融的洪武朝

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四月，朱元璋正式封建诸王，其中次子朱樉封秦王、第三子朱棡封晋王、第四子朱棣封燕王、第五子朱橚封吴王、第六子朱桢封楚王、第七子朱榑封齐王、第八子朱梓封潭王、第九子朱杞封赵王、第十子朱檀封鲁王。

洪武十一年（公元1378年）三月，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奉旨前往西安府、太原府就藩。

秦王朱樉剧照

除了随行的近七千名护卫军士，以及文武官员、军匠、杂役以外，朱元璋还让亲外甥曹国公李文忠亲率大军护送。行至半途，老朱还派人给秦王赐书，告诫他到了封国要体恤民情，为朝廷分忧。

乙亥，玺书赐秦王樉曰：“关内之民，自元氏失政以来，不胜其弊。及吾平定天下，又有转输之劳。西至于凉州，北至于宁夏，南至于河州，民未休息，予甚悯焉。今尔之国，若宫室已完，其余不急之役宜悉缓之，勿重劳民也。”—《明太祖实录卷一百十八》

之国不过一年，秦、晋二王就在洪武十二年（公元1379年）九月来朝。

洪武十三年（公元1380年）三月，燕王朱棣之国北平府。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二月，楚王朱桢之国武昌府。当年十月，周王朱橚（此时已由吴王改封周王）之国开封府。

马皇后剧照

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八月，朱元璋的结发妻子：马皇后崩逝，在外诸王于当月赶赴京师奔丧。

壬寅，秦王樉、晋王棡、今上、周王橚、楚王桢奔大行皇后丧至京师。—《明太祖实录卷一百四十七》

这里略作解释，所谓的“今上”，指的就是燕王朱棣。《明太祖实录》最终成书于永乐十六年（公元1418年），当时在位的皇帝就是篡位成功的燕王朱棣，史官不敢直书其名，故而称之为今上，也就是今上皇帝的意思。所谓的“大行皇后”，指的就是马皇后，由于当时刚刚去世，尚未有谥号，故而称为大行皇后。

有朱元璋这个大家长在，诸王就是一家人。考虑到秦、晋、燕、周诸王之国年久，与一些幼弟相处时间较少，老朱唯恐兄弟之间感情生疏，在洪武二十七年（公元1394年）的时候，让时年十五岁的韩王朱松、沈王朱模前往几位兄长的封国游历，目的是“以敦友悌之情”。

燕世子朱高炽剧照

除了兄弟情，朱元璋连皇孙之间的感情也考虑到了，曾召秦世子、晋世子、燕世子、周世子等赴京，让他们和皇太孙朱允炆同窗就学，做好第三代的感情联络。

太祖召秦、晋、燕、周四世子及庶子之长者，教于京师。—《明史卷一百十六·列传第四》

表面和气的永乐朝

朱元璋驾崩后，即位的皇太孙朱允炆撕下温情脉脉的假面具，对叔父们举起了屠刀。建文元年（公元1399年）七月，燕王朱棣起兵造反，称“奉天靖难”。建文四年（公元1402年）六月，靖难大军杀入京师南京，朱允炆被逼自焚，朱棣自立为帝。

建文帝朱允炆剧照

为了表明自己的皇位是来自于太祖，朱棣尽废建文新政，诸王赴京朝觐的成例自然也得以保留。

建文以来，祖宗成法有更改者，仍复旧制。—《明太宗实录卷十上》

七月初八日，楚王朱桢来朝，成为在外宗室中第一个正式表态的亲王。在此后的两三个月里，蜀王朱椿、代王朱桂、肃王朱楧、庆王朱栴、秦王朱尚炳、晋王朱济熺相继来朝。

除了亲王以外，各王府郡王也可以赴京朝觐，我们来看下都有谁：

秦王府：永兴王朱尚烈、保安王朱尚煜、兴平王朱尚烐、永寿王朱尚灴、安定王朱尚炌。

晋王府：晋世子朱美圭、高平王朱济烨、平阳王朱济熿、庆成王朱济炫、宁化王朱济焕、永和王朱济烺、广昌王朱济熇。

周王府：周世子朱有燉、汝南王朱有爋、顺阳王朱有烜、新安王朱有熹、永宁王朱有灮、汝阳王朱有煽、祥符王朱有爝。

周王朱橚剧照

这里我们补充一点，汝南王朱有爋建文年间诬告父王谋反，靖难之后不容于周藩。最终四伯朱棣把他打发去了云南，但又唯恐他们兄弟之间无法见面，特意安排他和世子同时赴京朝觐。

丙寅，周世子有燉、汝南王有爋辞归，宴如初至，赐赉有差。—《明太宗实录卷三十六》

楚王府：楚世子朱孟烷、寿昌王朱孟焯、永安王朱孟炯。

齐王府：长山王朱贤焌。

蜀王府：蜀世子朱悦燫。

代王府：代世子朱逊煓。

宁王府：宁世子朱盘烒。

宁王朱权剧照

和其乐融融的洪武朝相比，永乐朝诸王来京只能说是表面和气。比如晋王府平阳王朱济熿来朝，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说兄长晋王朱济熺的坏话，又因为吃相太过难看，遭到过朱棣的训斥。

丙戌，平阳王济熿奏来朝。时已在道，赐书谕曰：“《祖训》亲王朝觐，自幼至长，以嫡先庶，毋失序。今不循序，又无召命而趣来，违祖训矣。即日驰归。”—《明太宗实录卷六十六》

又比如周王府顺阳王朱有烜来朝，随行护卫军士“扰害官民”，引发朝野舆论大哗。再比如永乐九年（公元1411年）秦王朱尚炳来朝，是因为“不亲出迎敕符之罪”，来向四叔朱棣求饶。

图穷匕见的宣德朝

朱棣驾崩后，仁宗朱高炽即位，随即婉拒了嫡亲叔父周王朱橚赴京奔丧的请求。

仁宗朱高炽剧照

此前洪武朝的时候马皇后崩逝，在外诸王回京奔丧。永乐朝的时候徐皇后崩逝，周王、楚王都派世子前来祭奠。朱橚身为朱棣一母同胞的弟弟，却不被允许回京奔丧，可见朝廷风向有变。

壬申，周王橚奏请躬大行皇帝几筵行祭礼。上遣书答曰：“叔同气哀感之情，至诚且切。但高年远道跋涉之劳，非独侄有所未安，计大行皇帝圣灵亦未必安也，宜止不来。”—《明仁宗实录卷二》

仁宗在位不足一年便突然驾崩，宣宗朱瞻基即位。除了汉世子朱瞻坦被允许赴京奔丧外，其余诸如晋王朱济熿、楚王朱孟烷、唐王朱琼烃、宁世子朱盘烒奏请来京的请求，都被宣宗婉拒。

汉王朱高煦，当年夺嫡之争的主角，虽然此时蛰居在乐安州（今山东惠民），依然是大侄子宣宗的眼中钉肉中刺。

汉王朱高煦剧照

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八月，汉王起兵造反，宣宗御驾亲征，很快平定叛乱。此后软禁于京师的汉王全族莫名死绝，同党晋王朱济熿、汝南王朱有爋均被削爵废为庶人。

自此之后，明代诸王赴京朝觐之路几乎就此断绝，除了几次特例。

• 正统朝

诚孝昭皇后张氏，仁宗皇后，宣宗即位后尊为皇太后，英宗朱祁镇即位后尊为太皇太后。

英宗与太皇太后剧照

正统七年（公元1442年）十月，太皇太后不豫，派中官召襄、郑、荆、淮四王赴京。四王之中襄王朱瞻墡是太皇太后亲儿子，其余三王则是庶子。十月十九日，太皇太后崩逝，遗诰诸王依旧赴京。

宗室诸王藩屏为重，毋輙离本国。但遣人进香，不必送葬。诸子先有君命召者，君命为重，仍听赴京。—《明英宗实录卷九十七》

除了郑王朱瞻埈因病未能成行外，其余襄王朱瞻墡、荆王朱瞻堈、淮王朱瞻墺按亲疏顺序（先嫡后庶，先长后幼）先后赴京。

• 天顺朝

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八月十五日，震惊朝野的“土木堡之变”发生，御驾亲征的英宗朱祁镇被瓦剌人俘虏。明廷随即将朱祁镇尊为太上皇帝，改立其庶弟郕王朱祁钰为新天子。

南宫政变剧照

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八月，朱祁镇被放回京师，软禁于南宫。景泰八年（公元1457年）正月，太上皇帝发动政变重登大宝，废弟弟仍为郕王，改年号为天顺元年。

由于景泰皇帝无嗣，部分文官有过迎襄世子入京即位的念头，于是英宗复位之后立刻召亲叔父襄王朱瞻墡入京问话，史书中曾明确记载了此行的危险性。

英庙复辟之初，曾召襄王。虽则笃亲亲之谊，实以释其嫌疑，是非常例。—《明孝宗实录卷一百二》

不过叔侄相见之后，倒是尽释前嫌，此后襄王在天顺四年（公元1460年）再次来朝，算是创下了宣德朝以后亲王赴京次数的纪录（三次）。

襄阳襄王府

天顺六年（公元1462年），英宗再召叔父入京，这次襄王以年老（五十七岁）推辞。不知道英宗是真的想念宗亲，还是考虑一碗水端平，当年召堂弟淮王朱祁铨入京。

壬寅，书与淮王祁铨曰：“旧岁得奏，欲赴京朝觐。朕念亲亲之义，亦欲一见。今遣人赍敕符、金牌诣府，尔可择日起程。途中宜安静自爱，以副朕意。”—《明英宗实录卷三百三十八》

结语：亲王朝觐，本是朱元璋用来拉近诸王和皇帝之间关系的方法之一。然而自从汉王之乱后，诸王定期朝觐就此终止。此后虽有几次特例，终究难成气候。

到了明孝宗弘治年间，当朝皇帝孝宗朱祐樘的亲叔父崇王朱见泽多次奏请来朝，甚至连其母、孝宗的祖母太皇太后周氏出面，依然无法得偿心愿。对此后世的康熙帝都发出疑问：“若藩王就封必不可召见，则自古帝王所云睦族之道谓何？”

我们不妨带着恶意去想一想，后世文官反对亲王入京，是不是也是削弱皇权的一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