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文/三国君
三国里有几桩让人印象很深的死亡。关羽身首异处，诸葛亮病逝五丈原。还有一个，平时很少有人细讲：一个十九岁的皇帝，是抱着赴死的心思冲出去的。
曹髦，是曹丕的孙子。公元254年，司马师废掉了当时的皇帝曹芳，挑了才十四岁的曹髦来继位。选他的原因很简单，年纪小，容易拿捏。司马师这次看走眼了。《魏氏春秋》评价这个少年，说他“才同陈思，武类太祖”，文采比得上曹植，身上有曹操当年的锐气。
他写过一首《潜龙诗》，说龙困在深井里面，泥鳅黄鳝也同在一处，龙只能收住利爪，和这些小东西混在一起。这首诗传到司马昭耳朵里，司马昭脸色很难看。皇帝明着把自己比作被困的龙，把掌权的司马昭比作井底的泥鳅。这哪里是写诗，分明就是跟他摊牌。
公元260年五月，事情终于闹开了。《汉晋春秋》记下了曹髦叫来身边三个臣子说的原话：“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等自出讨之。”
尚书王经劝他，司马家把持朝政这么久，各处官府、军队大多都是他们的人，宫里护卫薄弱，能调动的兵力少得可怜，陛下拿什么去对抗？曹髦直接把提前写好的诏令扔在地上，说这事他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变了。
之后他真的出发了。跟着他的就几百个宫里的僮仆、杂役，吵吵嚷嚷往宫外走。路上遇上贾充带着的兵士拦路，曹髦自己提着剑往前冲。天子亲自拔剑，底下的人一时没人敢上前动手。场面僵持住的时候，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该怎么办。贾充回他，养着你们这些人，等的就是今天，还有什么好问的。成济听完，上前一戈刺过去，兵器从曹髦后背穿了出来。
皇帝，就在大街上，被杀了。
接下来就是司马昭一连串的操作。他把成济推出来当替罪羊，灭了成济全族。成济不甘心，光着身子爬到屋顶上大骂司马昭。事后司马昭找来老臣陈泰，问怎么平息外面的议论。陈泰跟他说，只有杀掉贾充，才勉强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司马昭沉默半天，让陈泰再想一个轻点的处置办法。陈泰说，我只知道更重的办法，没有更轻的选择。
曹髦下葬的规格十分简陋，老百姓看了都觉得于心不忍。只有几辆简陋的车，没有旌旗仪仗，草草埋在洛阳西北瀍涧边上。
但这件事留下的影响，没这么容易翻篇。在曹髦之前，司马家已经废掉过曹芳，废立皇帝这种事，史书里能找到先例，勉强说得过去。当众弑君，没有任何说辞可以遮掩。天子持剑、当街遇害，这一幕，所有亲眼见到、事后听说的人都记下来了。从这天开始，司马家就和弑君这件事绑在了一起，怎么都摘不掉。
所以司马昭直到离世，都没有接受禅让登基。兵权、朝堂、地盘、人事安排，他手里什么条件都齐备了，只差最后一步。可就是这一步，被曹髦用性命堵死了。废掉皇帝，古时有例可循；亲手杀掉君主，这笔账史官会一笔一笔记下来。司马昭一直把称帝这件事压到死。他去世五个月之后，儿子司马炎才取代曹魏。而且司马炎把禅让的流程做得格外周全，反复推辞，百官一次次劝进，一套礼数一点不少。他这么费力地演这套流程，根源还是曹髦之死带来的压力。天下人都盯着司马家，有弑君的前科，想要名正言顺，就得在合法性上加倍包装。
我之前也拿他和汉献帝放在一起对比过。汉献帝一辈子隐忍，最后禅位，得到封地安安稳稳过完一生，算是求得了自身的平安。曹髦只争了短短一瞬，落得草草下葬的结局。到底谁才算赢，我也说不准。但有一点很清楚：汉献帝的隐忍，护住的是自己；曹髦这一死，伤到的是司马家的根基。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本来就不可能打赢这场实力悬殊的仗。他争的是名分，把弑君这个污点，钉在司马一族身上，长久地留在世人的记忆里。
最后问一句，你觉得曹髦这样死，值得吗？可以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想法。我自己的想法也来回变过，到现在觉得：一条性命当然珍贵，怎么看都亏；可他把很多人假装看不见的东西捅破了。值不值，本来就没有唯一的衡量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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