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吃饭,为了口咸淡,他又跟我杠上了。
我说少放盐,血压高,他筷子一搁,脸拉得跟驴似的,转身回屋,门一摔,接下来七天,家里就跟没人似的。我熬的小米粥在灶台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愣是能端起来喝完,再把碗往水池里一撂,全程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你说这是过日子吗?这简直是跟一堵墙过日子,你说啥它都给你弹回来,冷冰冰硬邦邦的。
其实这光景,我硬扛了三十年了。打从二十六岁嫁给他那会儿,他就这德行。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嫖,外人眼里是个本分人,可本分人折磨起人来,那才叫一个刀刀不见血。头几年为着家里谁洗碗、回谁妈家过年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我嗓门刚高起来,他那儿就跟掐了电源似的,没声了。我站那儿跟个傻子似的,肚子里的话堵到嗓子眼,他倒好,该看电视看电视,该遛弯遛弯,全当屋里没我这个人。那时候年轻气盛,还指望着用热脸去贴冷屁股,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捂捂总能热吧。可这一捂,就是三十年,捂到我今年五十八,头发都白了,他那颗心还是块化不开的冰疙瘩。人家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偏不信邪,觉得人老了总会念着伴儿的暖,结果呢,六十岁的老头子了,那臭脾气比年轻时候还倔,冷战起来一个月不跟你搭腔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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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寒心的是有一次,半夜我胃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把枕头都浸湿了。他就在旁边躺着,听见我哼哼,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噜照打不误。那一刻,我这心呐,就跟被人攥在手里使劲捏似的,疼得连哭都哭不出声。第二天我自个儿挣扎着去医院,医生问家属呢,我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还有一回孩子小升初,就为报哪个学校的事,我俩意见不合,我还没说两句呢,他脸一沉,扭头就走,足足半个月没搭理我们娘俩。那半个月,我白天上班,晚上接孩子做饭,夜里躺床上盯着天花板掉眼泪,我就想啊,这家里有两个喘气的,怎么比一个人住还冷清呢?那时候不是没想过散伙,可看看孩子,看看两边头发花白的老人,牙一咬,忍了。我总骗自己说,等孩子大了,等他老了,他总能知道你的好。
如今孩子是大了,飞得远远的,家里就剩下我俩大眼瞪小眼。他退了休更是变本加厉,我但凡说句话,哪怕是“今天天气不错”,他都能解读成是在埋怨他没晾衣服,立马给你脸色看。我现在在家说话都得先在肚子里转三圈,生怕哪句语气不对,又捅了这冷战的马蜂窝。你说这叫什么日子?这过的不是日子,是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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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我实在憋屈得慌,趁着晚饭他脸色还行,我跟他掏心窝子说:“咱都这把岁数了,土都埋到脖子根了,剩下的日子论天过,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句话吗?哪怕吵一架呢,也比你这闷葫芦强啊!”他倒好,筷子一搁,慢悠悠来一句:“有啥好说的。”然后起身,又缩回他那屋刷手机去了。就这五个字,把我所有想说的话、所有的委屈,全给噎回去了。
我也算是看透了,指望他改,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这三十年的冷,早就把我的心冻透了,也把我那点念想冻没了。我现在不盼着他能哄我疼我,我就盼着我能学会拿他当空气。他冷他的,我热我的,他拿我当透明人,我就拿他当房顶上的瓦片,看得见,但犯不着为他下雨淋着我。我得自个儿心疼自个儿,早上出去跟老姐妹跳跳广场舞,下午晒晒太阳听听戏,就当身边那是个会喘气的家具。你别笑,日子过到这份上,不这么想,真能把人活活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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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婚姻到最后,拼的是人品和责任。可我要说,比这更要紧的,是那股子人情味儿。两口子在一块,穷点苦点真不怕,怕的是床这头到那头,隔着千山万水,怕的是面对面坐着,心里头却隔着冰墙。有时候我就想,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真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在你跟前,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却嫌血呼啦的碍眼。你说,我这辈子算是搭进去了,那些还在围城里熬着的姐妹们,你们说,这日子,到底图个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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