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冬,朝鲜战场一处临时阵地上,李保成从山沟里捡起一截被炮火削裂的树干。木头表面嵌满弹头和弹片,粗略一数,竟有100多处。对旁人而言,这只是一截烧焦的树木;对李保成和战友而言,它记录着上甘岭坑道里最艰苦的14天。
多年以后,这截树干被保存于空降兵部队军史展览馆。与它一同留存的,还有一面弹痕累累的连旗。旗子出发时还是崭新的,撤出阵地时已经布满焦痕和破洞。物件不会说话,却比许多文字更能说明战斗的惨烈。
李保成出生于1927年。幼年时期,他亲眼见过战乱给乡亲们带来的流离失所。1947年参加人民解放军后,他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也没有特殊条件,靠的是敢打敢拼和临战时的冷静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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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洛阳战役中,他曾携带枪械和数枚手榴弹,在狭窄街巷里与敌军周旋。敌人摸不清他的兵力,以为附近还有成建制部队。李保成抓住混乱时机,连续打击敌方火力点,缴获武器弹药,并取得了突出战果。
这场战斗让他获得一等功臣称号,事迹也见诸报端。消息传回家乡,村民们没有空泛议论,而是凑钱制作木匾。匾上写着“为民立功”,旁边记下他的战绩。对那个年代的乡村来说,这块匾既是荣誉,也是全村人对参军青年的一种肯定。
真正让李保成声名大振的,是解放战争后期的连续作战。在淮海战役中,他担任尖刀排排长,曾与两名战友组成突击小组,利用手榴弹和近战动作撕开敌军防线。遭到包围后,三人没有慌乱,反而借助地形实施反包围,制造出解放军人数众多的假象,最终俘虏敌方指挥人员。
战友们称他们为“三勇士”。这不是传奇小说里的夸张桥段,而是战场上极短时间内完成的判断:先打乱敌人的部署,再逼迫对方失去抵抗意志。后来,李保成又带领两个班,以极少弹药连续攻克多个地堡。凭借这些战绩,他在半年内四次荣立特等功。
消息再次传回家乡,村民们送来的木匾换成了“功上加功”。家里人出门时常听到乡亲道贺,可喜悦背后仍有一层担忧。战场上的功劳越多,意味着他经历的险境越多。木匾挂在墙上,家人盼的却是他平安归来。
新中国成立后,西南地区剿匪斗争异常复杂。部分残余武装依托山林、峡谷和地方关系活动,昼伏夜出,袭扰交通,威胁群众。李保成带队搜索时,常常一走就是数日,既要追踪敌情,还要防备伏击和断粮。
有一次,他判断出敌方营地藏在地形险要之处,便没有贸然全线压上,而是安排部队分路包围,集中兵力实施突击。战斗持续反复,他多次带队冲入险地。部队伤亡不小,他本人也负了重伤,但仍坚持指挥。经过数月鏖战,匪首被击毙,残余人员陆续缴械。
这段剿匪经历,使他在半年内四次荣立特等功。家乡送来的第三块木匾写着“剿匪功臣”。三块匾并非个人炫耀,而是那个年代军民关系的一个缩影:战士在前方作战,百姓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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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李保成所在的第15军奉命入朝作战。到了1952年10月,上甘岭战役打响,他任第134团第8连连长,奉命率部通过敌军封锁,进入597.9高地坑道,随后与第9连共同坚守阵地。
进攻前,他带人观察敌军照明弹、炮火射击和巡逻变化,寻找短暂间隙。夜色、炮火和山地交织在一起,任何迟疑都可能暴露目标。李保成对战友说:“动作要快,进了坑道就不能退。”部队最终突入高地,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坑道里的日子极其艰苦。没有充足食物,缺少饮水,伤员无法及时转移,敌军炮火却一刻不停。白天遭轰击,夜间防突袭,战士们只能靠有限的弹药坚持。有人倒下,其他人来不及悲痛,马上补上射击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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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连和第9连坚守14天,撤退时合计只剩下少数人员。途中又遭炮火袭击,幸存者相互搀扶着离开阵地。李保成在山沟里发现那截嵌满弹片的树干,便把它带了出来。那不是普通战利品,而是坑道防御战留下的实物证据。
上甘岭战役中,第8连歼敌1700余人,获得“英勇顽强,功勋卓著”锦旗,并荣立集体特等功,后来被誉为“上甘岭特功八连”。1962年,连旗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展出,李保成还曾赴京讲述它背后的战斗经过。
抗美援朝回国后,李保成受到毛泽东接见。据记载,毛泽东握着他的手连声称好。此后,他继续在部队工作,直至退休。2005年3月6日,李保成因病逝世,享年78岁。
2010年,他的家属将三块记功木匾捐给部队。木匾上的字迹或许已经陈旧,记录的战斗却有清楚的时间、地点和代价:洛阳城巷、淮海前线、西南山地,以及上甘岭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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