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二方面军的长征真实细节……

老年薄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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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主摘自2018年出版的图书《一个西方传教士的长征亲历记》

01

薄己，字复礼，瑞士籍英国传教士。

1934年10月1日被任弼时，萧克，王震率领的红六军团俘虏，跟随红军长征18个月，被释放后写下他在长征中的见闻，出版发行比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还要早，是第一本较为客观介绍红军长征的外国书籍。

薄复礼这本回忆录珍贵之处在于，他们记述的恰恰是有关红军长征中出发最早、到达最晚、转战路线最长，而相关历史记述最缺乏的红二方面军的长征史实。

作者从另一角度补充了这一时期红二方面军的长征细节。

获释后的海曼

海曼的通行证

当时被俘的外国人共有七个，薄复礼夫妇，海曼夫妇及两个孩子，格蕾丝恩布伦小姐，每人被要求支付10万元赎金，一共70万。

不过已婚妇女和孩子被当场释放，一周后格蕾丝小姐也被释放。

一种说法是她体弱多病行军中昏迷被释放，另一种说法是她太胖了，行军不便被释放。

1935年11月，海曼被关押413天后释放，五个月后，被关押560天的薄复礼也被释放了。

02

薄复礼遇到的第一个大人物是红六军团保卫局局长吴德峰，此后主导审查工作，赎金谈判工作的就是这位特工领袖吴法官。

在这里，薄复礼记载了第一个细节，红军发还了他们所有的物品，零钱都一文不少。

萧克（左）、贺龙 抗战初期

随后他遇到了红六军团长萧克，几位领导商议对他们七人的处理方案，吴法官建议赎金要60万，两个孩子各5万，成年人各10万，萧克将军坚持要平等对待，这样赎金还是70万。

后来薄复礼帮助萧克将军翻译了一张法文的贵州省地图，帮了萧克将军大忙，从此他们也建立了特殊的友谊，不过赎金并没有因此而缩减。

被俘26天后，红六军团与贺龙元帅率领的红二军团会师，薄复礼对红二军团的印象是他们的衣着更破烂，但军帽和红色标志却十分明显。

他对贺龙元帅是畏惧居多，第一次见面是行军途中，薄复礼见到一个脸上长满黑胡子，颇有风度的骑马人从俘虏队伍跟前经过，他回过头来对一个俘虏说：廖胖子，最好快点儿交钱，否则我们就要砍你的脑壳了。后来这个廖胖子真的被砍了脑壳。

一次群众大会上贺龙元帅又威胁他们赶紧交赎金，不然就砍了他们的脑壳。

贺龙元帅的原话是：如果再在赎款上面拖延，我们就将砍你们的脑壳，不要自恃黄头发蓝眼珠别人就害怕，过去红军就处决过一个抗拒时间比你们还长的神父。

在海曼的回忆录里，也提到了贺龙元帅。

海曼与薄复礼似乎都不喜欢贺龙，因为他们无法按时缴纳罚金。

贺龙将军曾经威胁要砍他们的脑壳。

海曼鼓起勇气说，我们属于非资产阶级，也就是无产阶级。

贺龙上下打量他们，看到他们衣衫褴褛，说，你们现在已经是无产阶级了。

这是海曼被捕期间，贺龙唯一一次和他们说话，他们跟萧克的接触相对来说是比较多的，萧克将军曾经多次找他们谈话，主要目的就是催缴罚款。

但是他们对萧克将军其实有感激之情，因为萧克给予了他们尽可能的照顾，提供一日三餐，让他们骑马，准许他们看医生等。

被俘两个月后薄复礼和海曼尝试逃跑，很快又被捉了回来，吴法官召集了公审大会。

审理的第一个案件是一个同志受贿后企图保护地主，提问几个问题后转交大家裁决，随着下面大家一声杀字，这个可怜的家伙被带下去处决了。

薄复礼他们是第二个案件，吴法官给他们的结论是帝国主义的间谍，此后吴法官要求大家裁决，下面爆发出的是杀和打。

吴法官最终给予的判决是他们的赎金提高到15万元，海曼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薄复礼18个月。薄复礼服刑长的原因是他是唆使逃跑的主谋，另外他和海曼被抓时，他往前多跑了几步，被增加了一项拘捕的指控。

开始服刑后，吴法官曾经列举了三种惩罚方案让他们选择：一天挑一百桶水；一天挨打一百下；一天二十小时不准睡觉。他们表示既没有力气挑水，而其他两种办法还不如被砍脑壳。

后来吴法官又找到了他们，审判做了更改，服刑期间可以按照一天一块大洋赎买的方法免刑。

贝克尔是主导营救工作的传教士，他是贺龙元帅的朋友，并且他还救治过贺龙元帅的兄弟。不过他写给贺龙元帅的请求被拒绝了。

贺龙元帅对贝克尔的代表说：你们不要寄希望于我同贝克尔先生往日的友情，在新的政权里，一切友情甚至家庭联系，都要服从共产主义原则。

谈判往来回信的过程中薄复礼耍过一次小聪明，他把吴法官要求写的自己是间谍前面加了个as，意思变成了被当作间谍。

吴法官不愧是保卫局局长，对着英汉字典洞察了这个小伎俩。

过了一段时间，赎金还没有送到，吴法官主持，当着谈判人的面痛打了薄复礼一顿。

后来，75万的赎金已经减少到一万元，并且红军私下许诺，释放他们的代价，最低限度不能少于六千元。

03

贝克尔先生以药品和钱作价一万元，送来了赎金，结果吴法官只同意释放一个人，原因是只送来了一半的钱，吴法官决定谁年龄大就先放谁，海曼被释放了。

这对薄复礼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后面一次行军中薄复礼一行遇到了空袭，他们躲避到了一片柑橘林中，树上挂满了果子，这对饥渴困顿的红军战士是莫大的诱惑，但是因未查明果园属于地主还是百姓，红军命令不许摘。

不过因为敌机轰炸，树上的柑橘落了一地，战士们就拾了一些送给薄复礼，吴法官也送了半打给他。

看守俘虏的保卫连长有一次和薄复礼聊天，问他世界上有多少个国家，薄回答前先反问他认为有多少。

连长回答：五个，中国、帝国、外国、英国和日本。

薄复礼行军中是被特别优待有马骑的，一次他的马跛了，必须休养几天，他就只好步行，因为身体虚弱无力快走就容易掉队，看守他的卫兵打了他一下，这是红军所禁止的，薄复礼坐下拒绝前进，另一个卫兵跟薄解释说：他很无知，做得不好。

打人的卫兵向薄道歉后，他们又继续前进。

1936年的新年，也是薄复礼的生日，红军正在为新年聚餐而忙碌，他们杀了许多猪，还宰了不少鸡鸭羊。

一位红军同志自夸会杀羊，然而当他将羊捅了一刀等了大半个小时后，那只羊仍喘着气望着他。

为庆贺他的生日，红军送了一只活鸭子，不幸的是他必须自己宰和洗净下锅。

新年的聚餐，包括这些犯人，大家都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肉。

薄复礼还见证了红军招募新兵的工作，看着这一身农民打扮，缠着穆斯林式头巾的小伙子成为红军的过程很有趣。

开始先发给他一件高衣领的蓝上衣，一条像睡裤一样肥的裤子，以及一双草鞋。

不久又给他一顶有帽檐的红军帽，并给了他一把常用来执行死刑的大刀。

这时他就需要开始学打草鞋来装备自己，并打上了裹腿。

再往后，他有了一个装日常用品的挎包，以及装替换衣服的背包和步枪，这样他从农民到红军的在意你改换才算结束。这之后开始学习做一个红军士兵的知识。

薄复礼在沿着通向晃县的公路前进时发现路旁经常可以看到卖东西的小贩，红军士兵们经常用糖块来与小贩交换东西。

那些糖是以前缴获的，每个人都有一些存货，刚开始时，大家吃不了到处扔，而现在洗净很少了。

红军对食物和衣服总是缺乏储备观念，多了就浪费，少了就挨饿受冻。（实际情况应当是长征中的红军遭受围追堵截，无法携带更多辎重）

一次薄复礼他们遇到了一个一同被关押的年轻犯人，他二十多岁，很粗俗。

路途难走，急行军时他曾经两次掉队，因此卫兵把他推来搡去，身上弄的很脏。

宿营吃饭的时候薄复礼发现他拒绝吃米饭和炒萝卜，卫兵就把他的那份饭送给薄吃了。

薄劝他多少吃一点儿，可他却奇怪地说饭不干净，后来薄才明白他是一个穆斯林，不能吃任何与猪肉有牵连的东西，薄告诉他米饭和菜是分开做的，而且红军目前的困境也很难有猪肉可以吃，这样他才愿意吃一些米饭。

因为没有碗筷，薄把自己的碗筷让给他用，他因上述不干净的缘故再次拒绝了，这样他只能用那双脏呼呼的手抓米饭吃。

这位原始人，如此讲究干净，真有点儿做戏的味道了。

薄无法帮助他，但对他那种坚持信仰，不为环境所动的精神感到敬佩，薄认为他很单纯，是个好人，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第二天早上被处决了。

红军长征中一般不走大路，在行军中经常提的问题就是多远和上哪儿，答复一般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5里，这是个标准答案，当一步步走完5里，再问多远时，答案仍是5里。

但红军战士行军中经常唱歌，有那是我的家，农民协会歌，红军歌，卫兵歌，妇女歌，起义歌，暴动歌，行军歌，老子本姓天，要吃辣椒不怕辣等。

以往行军时，由于行军艰难困苦，红军的宣传人员常在山脚醒目的地方用粉笔写一些标语和口号，鼓励士兵们勇往直前。

但其中一些标语的内容不能当真，如到山顶了，这意味着尚在半山腰，如不远了，这意味着尚差10英里之遥，如到了，这意味着至少还差5英里。

还有一些标语是提出爬山竞赛或讲一些有趣故事的。

薄复礼有一项技能是织毛衣，有一次，贺龙的警卫员带来了一些毛线，让他帮忙给贺龙的孩子织一件毛衣，卫兵们知道是给贺龙的孩子织的，很替薄复礼感到高兴。一个士兵为贺龙孩子的性别而惋惜，说，真可惜不是个男孩，不然会像她爸爸那样，有一天成为将军的。

薄复礼问他，你受的教育不是主张人人平等吗？为什么女人不能成为将军？他也感到不好回答，说，当然不为什么了，还没有一个女人当将军呢。

看来他心中仍是那些老观念。

后来薄复礼熬夜织好了这件毛衣。

薄复礼对于红军部队中不赌博、不抽鸦片大为惊讶。

他觉得在中国能看到这么一大群人不抽鸦片、不赌博，的确是不容易的。

当他了解到有的新战士入伍前抽鸦片，入伍后就戒掉了，更加感到这支队伍非同一般。

04

随着时间的推移，薄复礼还发现，红军部队的官兵对他的称呼也渐渐地变了。

一开始叫他大鼻子洋鬼子，后来叫他薄牧师，最后有人叫他老薄了。

他也经常被叫去翻译外国报纸，有时还被请去为红军唱歌。

红军决定释放薄复礼了，还特地为他准备了饯行晚宴，而且是萧克将军请客，萧克将军还亲自动手做了一道粉蒸肉。席间，萧克将军说，我们打算明天就释放你。旁边的王震将军在萧克引人注目地宣布这消息后，平静地对薄复礼解释道，并不是指明天就释放，我们的意思是最近几天方便的时候。

过了几天，红军再一次给薄复礼准备饯行宴会，这次是吴法官请客，宴席上大家聊得非常愉快。但是话题总是围绕着宗教。萧克将军对薄复礼说，我不理解你们外国的教育为什么总让人相信上帝，实际上，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从猴子进化来的，我认为人的任何聪明才智都是靠实践而来。

王震将军坐在薄复礼的旁边，和颜悦色地对他说，当你向报纸介绍我们时，你应该记住我们是朋友，你曾幸运地看到我们的所作所为，其中最重要的是怎样帮助穷人，而不像一些人诽谤的那样是普通土匪。

吴法官补充说，如果你能来信，我们将很高兴，希望能得到你的消息。

之后，萧克将军说，我们不反对你作为一个外国人留在中国，如果你能不再对大众传播信奉上帝的话，我们甚至允许你办学校，但我想你最现实的出路是回家。

薄复礼将要被正式释放了，吴法官宣读了对他的释放声明。声明的要点是，薄复礼因为传播宗教而有罪，红军释放的唯一原因是他已认罪。更进一步的理由是，瑞士不是帝国主义国家，因此给他自由。

后面就是路费的问题了，吴法官问薄复礼需要多少路费，薄说需要4块银元，吴法官叫来了管理财务的同志，告诉他给这个外国人10块银元，薄没说4块就足够了。不过他觉得是因为4和10的发音在吴法官的方言里很近似，他以为吴法官是听错了。管钱的那个同志为核实钱数，先伸出4个指头，然后握拳问，是4还是10，最终给了他10块银元。

后来，薄复礼到了国民党军司令官的指挥部，在门口，他所有的行李和钱都被收走了，后来还回来的钱只剩下半个银元。

在萧克将军的回忆录里也提到了这件事，他提到了扣留外国传教士薄复礼和海曼的原因，主要是从军事角度来考虑的。

自从红军西征以来，转战50多天，暑天行军，伤病员日益增多，苦于无药医治。

而当时他们知道几位传教士有条件弄到药品和经费，于是提出释放他们的条件是给红军提供一定数量的药品或经费。

并且也感谢了薄复礼帮助他翻译地图，这帮了红军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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