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亚忏悔录⑳赴湘西采访遭遇车匪，1998武汉张家界车祸大营救案中案

（一）

“车匪路霸当场击毙”。

早期的读者，对这条有争议的标语，可能还记忆犹新。

只身赴湘西采访武汉一公司张家界重大车祸中的客车上，我就被这样的 车匪前后围堵了。

我感觉身体被什么硬物抵住了，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把你的相机交出来，否则现在就和我们一起下车。

湘鄂交界的原 野， 刚刚经历1998大洪水，还是一片荒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河道上依稀可见洪灾留下的痕迹。

我意识到，自己 遭遇了当时令人色变的 车匪，而我不经意的拍照动作触怒了他们。

1998年的国庆节，经与湖北和湖南两省公安厅交流，并最终取得他们的支持，我得到一个独家新闻：武汉一旅游客车前往张家界途中坠入深谷，11人遇难，多人重伤，两名司机也同时双双身亡。

那时，武汉到 慈利，没有直达火车，还得在长沙转乘，我查阅地图发现，最 快的路线就是坐公路交通，取道荆州前往。

10月2日深夜，我先从付家坡坐汉光客车到沙市住了一夜，10月3日清 晨 ，我由荆州沙市搭乘一辆中型客车，经湖南津市再转车前往 慈利， 武汉桥梁公司张家界重大车祸的部分伤员 ，就在 慈利 一家乡镇医院救治。

从沙市出发，沿途不断有村民上下车，经过公安县境临近湖南边界时，有渔民在客车前面装了些类似捕 鱼或水产品用的铁笼。

多年生活在鄂西北的我，是从未见过的，我从后排站起身，走到车前部拍照，同时回身时拍了个车内全景。

就是这个动作，引发了几个中途上车的疑似的 车匪的警惕，他们悄悄来到我身边，围堵并进行威胁。

（二）

当时，湘鄂交界的 车匪猖獗，为害一方，至今公开可查的资料这样说：

当时为什么要这样喊 “车匪路霸当场击毙”？

“车匪路霸当场击毙”标语并非全国统一法律条文，而是特定历史时期地方为严打犯罪推出的威慑性口号，最早可追溯至 20 世纪 90 年代末的湖北 。‌‌

‌治安严峻‌：90 年代末偏远山区公路监控少、报警难，车匪路霸案件猖獗，严重威胁群众安全 。

‌威慑犯罪‌：通过张贴标语和联合通告，意在向不法分子传递“严打”信号，同时鼓励群众见义勇为、主动反击 。

‌其他地区跟进‌：湖北之后，河南、浙江等地也出现过类似标语，如 2007 年河南荥阳警车张贴“飞车抢劫当场击毙”。‌‌‌

而我当时在拍照后，面临着现实的威胁，在我被威逼交出相机或和他们一起下车时，我周旋着思考对策。

1998年，是楚天都市报创刊的第二年，那时我们多还没有正式的记者证，大家多是用临时的采访证。

然而，如果出示采访证，毫无疑问会进一步加剧我的危机，因为相片更可能 暴露他们的身份，这应该是他们最怕的。

这时，我想起动身时，我带上了一个我作为十堰市政协委员时，发的一个政协委员视察证，我掏出来向他们一挥说，我是来考察洪灾后群众生活的，我们不要互相为难。

那几个人闻听，交换了下眼色，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坐位。这时我同座位的一个长者，把我让进了靠车窗的座位，我心里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车继续前行不久，在一个村边小站，那伙人 悻悻地 下了车。

这些人下车后，那个长者才指着他的裤 兜说，被他们用刀划了，偷走了他的钱包。这长者淡淡说，“钱不多，算了。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三）

这个经历，只是采访中的一个插曲，而我的根本目的，是采访发生在张家界的那起重大车祸。

消息的来源，开始时其实是不确定的，而且还只是一个求助电话。

10月2日那天，新闻热线接到武汉桥梁公司一个家属的电话，说他的女儿参加单位的国庆节张家界集体旅游，听说发生了车祸，问报社是否知道这个情况。

报社除这个问询电话外，也没有其他任何消息。（1998年，手机还没有普遍使用，我们跨省采访，都是借单位公用的手机）

我想这是个跨省事故，先打电话到湖北省公安厅，但没有得到有效信息，我又把电话打到湖南省公安厅，接线员开始也不愿意说什么。

我说，湘鄂两省人民有传统的友谊，刚刚共同战胜了九八特大洪水，现在湖北人民在湖南有难，我们有共同的责任和义务帮助他们。

友好的对话取得了对方的理解，告诉了我发生车祸的具体方位，并说，大部分伤员在 慈利救治。

我又通过 慈利的几家医院，找到了医生和一些伤员，得到了具体的信息。

10月3日，楚天都市报刊在一版报眼位置刊发了首条消息：

武汉一旅游客车前往张家界途中坠入深谷

11人死亡多人重伤

本报讯(记者 张欧亚)10月1日，武汉一旅游客车在前往张家界途中，发生重大翻车事故。

9月30日下午6时许，武汉某旅游公司三辆大客车，满载乘客同时由武汉向湖南张家界进发。1日早约7时，行至湖南慈利县境的宜冲桥时，其中一辆坠下七八十米高坡，车上42人除一小孩外，全部受伤。记者电话采访慈利县人民医院获知，事故发生后，伤员已全部转送到县人民医院和就近一家镇医院。目前已有11人死亡，另外有多人伤势严重，现正在紧急抢救中。

据记者通过湖南省公安厅了解，事故发生后，湖南方面已将情况迅速通报我省，武汉市有关方面负责人及部分遇难者家属已赶往现场。在慈利县人民医院照看同事的武汉市桥梁公司的黄先生，通过电话向记者介绍，他们是利用国庆节假期到张家界休假的，仅他们单位就有20多人一同前往。他乘坐的是另一辆车。

（原文）编后 张家界车祸，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节日出行一定要注意交通安全。司乘人员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认真保养车辆，出车前应进行仔细的检查。行车时要专心致志。坚决杜绝超员。乘客也应掌握交通安全知识。总之，在各种场合的游玩中，不要因忘乎所以，忽视安全，而造成乐极生悲的惨剧。

楚天都市报的这篇独家报道，立即引起了省领导的重视，指示有关部门“以两省人民共同抗洪的精神”全力抢救伤员。

10月3日下午，武汉市交委副主任童唯一、武汉桥梁股份公司董华良也专程赶到慈利，探望伤员。

武汉航空公司，在接到护送伤员回汉命令后，为方便运送伤员，拆除了飞机内28个座椅，武航副总经理朱泉水还随机飞往慈利接运伤员。

张家界市市委、市政府和慈利县主要领导亲自到现场探望伤员，并成立指挥部，全力组织抢救。

公安、机场等部门也通力配合，运送伤员的车到机场后，直接驶人停机坪登机。

与此同时，武汉协和医院迅速组成了以院长为组长的抢救小组和护理小组，腾出病区。

武汉市卫生局下午接到通知后，紧急从武昌、161及汉口三个医疗急救站调用急救车。

运载危重伤员的"运七"飞机是4时晚6点57分，从王家墩机场起飞的。

晚上8点30分，武汉市卫生局局长彭国强、协和医院院长王国斌等率8辆救护车和20多名医护人员赶到王家墩机场迎候伤员，市交警直属大队派警车护卫。

当天深夜23时26分，12名重伤员搭乘武汉市政府的特派“运七”飞机回汉，余下的人员也被陆续转移。

武汉市政府筹措约50万元资金用于处理此次特大交通事故。

时任武汉市副市长涂勇，亲自到王家墩机场迎接、看望伤员。

（四）

当年10月7日，楚天都市报刊载我的同事毛光勇的消息指：《张家界车祸震动我省旅游界》。

至此，武汉张家界车祸大营救，本来可以告一段落，但是，在 延伸采访中，我又听到伤员无意间说到，车祸发生后，有伤员在 爬上几十米的 悬崖 陡坡 来到路边后， 一辆武汉市牌照的轿车路经现场，在伤员呼救时竟见死不救，扬长而去。

10月6日，楚天都市报在一版刊发了这条消息。

最终，我们还是找到了这辆轿车，并通过报道追索，导致车上一名领导被撤职。

事隔多年，今天我仍在反思，如果不是我当时的执著，这名具体的当事者，可能还在他的职位上，可能以后还会不断提升。

实事求是说，我不认为他是一个不好的人，但追踪报道改变了他甚至是他一家的命运。

在当时，我到底该不该这样做，又是否用力过猛？

我一直没有确定的答案，请见下期欧亚忏悔录就此的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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