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1月27日,重庆歌乐山,寒风穿过白公馆旧址。前来凭吊的人群中,一位白发老人走得很慢。她没有跟着队伍参观,也没有和旁人交谈,只在一面烈士照片墙前停了下来。
照片里的年轻人,眉目清秀,神情沉着。老人抬头看了很久,忽然身体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伸出手,像是想触摸那张照片,嘴里轻声说道:“晓轩,我来看你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起初并不知道她是谁。有人上前搀扶,老人却仍盯着照片。直到“许晓轩”三个字被说出,现场的人才明白,眼前这位老人,正是白公馆烈士许晓轩的遗孀姜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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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白公馆惨案发生32周年。1949年11月27日,重庆解放前夕,国民党特务对关押在白公馆、渣滓洞的革命者实施屠杀。许晓轩就在这场惨案中牺牲,年仅34岁。
许晓轩出生于1916年,江苏江都人。少年时期家境贫寒,他没有顺利完成学业,先后做过童工、报童和钱庄学徒。生活把他推入社会底层,也让他比同龄人更早看见贫困背后的不公。
1933年,17岁的许晓轩结识地下党员陈士德。一次谈话,改变了他的选择。此前,他只想着怎样活下去;此后,他开始思考,为什么有人长期受苦,为什么国家任人欺凌。
1934年,他在上海大同中学旁听。白天打工,晚上读书,时间被挤得很紧,却学得格外用心。他接触了马克思主义著作,也学习英语和世界语。没有漂亮的学历,只有一股不肯认输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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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许晓轩参加工人运动,投入工会工作。上海的工厂里,工人被压低工资,劳动时间却不断延长。他和同伴深入工人当中,组织宣传,争取权益,也因此进入了敌人的视线。
抗战爆发后,他没有离开工人队伍。1937年8月,无锡铁厂面临战火威胁,许晓轩参与组织抢运设备。许多人只带走随身物品,他却把账册、图纸和生产资料看得比个人行李更重要。
设备沿水路转移到汉口后,大家发现许晓轩迟迟没有出现。过了一个星期,他才赶到,衣服破旧,满脸尘土,怀里仍护着几箱账册。有人责怪他太冒险,他只说:“厂子可以重建,资料丢了就难办了。”
这件事让上级看到了他的担当。1938年5月,许晓轩加入中国共产党,随后被调往重庆,负责青年和工人方面的工作。他参与编辑《青年生活》,撰写文章,向工人和青年传递抗战消息,鼓励大家在困难中坚持。
1939年以后,他在川东地区从事宣传和组织工作,联络工农,发展党员,揭露敌人的反动宣传。1940年3月,他担任重庆市新市区委书记。地下工作没有公开身份,也没有掌声,许多决定都在极其隐蔽的情况下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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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危险还是来了。1940年4月,由于叛徒出卖,许晓轩和十多名同志被捕。1941年,他们被押往贵州息烽集中营。敌人用审讯、威胁和诱降轮番施压,试图从他口中得到组织情况。
特务头子周养浩曾对许晓轩许以高官厚禄,还一度改善他的生活,允许他得到一些书籍。表面看,这是“优待”;实际上,是敌人想制造猜疑,瓦解狱中团结。许晓轩没有上当,反而利用这段时间了解外界消息,再设法传递给同志。
1946年7月,许晓轩等人被转押到白公馆。狱墙更高,监视更严,但他仍与韩子栋等人组织临时支部,设法维持狱中秩序,鼓励大家保守秘密。
一旦有人受到牵连,许晓轩常常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为此,他被罚做苦工、关黑屋,遭受反复刑讯。身体被打伤,脊梁变得佝偻,走路也越来越困难,可他始终没有低头。
狱友后来回忆,许晓轩受刑之后,仍会唱《国际歌》。特务想让他屈服,他却用沉默和坚持回答。那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多年信仰在极端环境中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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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1月27日,重庆即将解放,敌人对狱中人员下了毒手。许晓轩被杀害于白公馆,遗骸后来安葬在歌乐山。姜绮华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一个家庭中最重要的支柱。
新中国成立后,姜绮华一直受到有关方面的照顾。她没有再婚,把孩子和家庭承担起来,也始终保存着许晓轩留下的记忆。几十年过去,照片中的人仍是青年模样,而她已经白发苍苍。
所以,1981年那次白公馆之行,她面对的并不只是一张旧照片。那张照片后面,有共同生活的岁月,有突然中断的人生,也有32年从未真正离开的牵挂。
参观结束后,姜绮华在工作人员搀扶下离开照片墙。白公馆依旧沉默,墙壁上的名字一一排列,许晓轩的名字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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