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分析：《愤怒的小鸟》遭遇商标恶意注册

我们先来做个小测验。下列条件与商标法中的哪些概念相关：在先商标具有声誉、在先商标与系争商标之间存在联系、利用在先商标的声誉搭便车？

(a) 具有声誉的商标（《欧盟商标条例》第 8 条第 5 款与第 9 条第 2 款 c 项）

(b) 恶意（《欧盟商标条例》第 59 条第 1 款 b 项）

(c) 以上两者均是

(d) 均不是

根据欧盟知识产权局（EUIPO）上诉委员会（BoA）近期作出的一项裁定（案卷号 R1791/2025‑4），正确答案为选项 (c)。

案件背景

2024 年，鹰线有限公司（Eagleline）取得如下欧盟图形商标的注册：

该商标核定使用在第 9 类、第 41 类及第 42 类，涉及赌博与游戏相关商品及服务。

2024 年，罗威欧娱乐有限公司（Rovio）针对鹰线有限公司的该商标提起商标无效宣告申请。申请理由包括恶意注册，以及多项在先商标权利；该等在先商标在多个类别下核定使用于广泛的商品与服务，具体包括文字商标 “ANGRY BIRDS（愤怒的小鸟）” 以及以下三件图形商标：

欧盟知识产权局撤销处基于恶意注册理由，支持了该无效宣告申请。鹰线有限公司遂向上诉委员会提起上诉。

上诉委员会的裁定

上诉委员会驳回上诉，确认涉案商标申请系基于恶意提交。

（a）上诉委员会的事实认定依据

罗威欧公司于 2009 年推出手机游戏《愤怒的小鸟》，游戏剧情为一群愤怒的小鸟奋力从绿色小猪手中夺回鸟蛋。玩家使用弹弓将各类小鸟射向小猪搭建的建筑，目标是摧毁建筑并消灭全部小猪。该游戏的核心主角是一只红色主红雀，名为 “雷德（Red）”。

自 2009 年起，手机游戏《愤怒的小鸟》衍生出电视节目、电影及各类周边商品，成为全球下载量最高的手机游戏之一。罗威欧公司享有该核心主角的著作权。

欧盟知识产权局 2012 年的一份裁定中认定，“ANGRY BIRDS（愤怒的小鸟）” 在欧盟境内的 “软件及计算机程序” 商品上享有商标声誉。

2023 年 4 月，跨国电子游戏娱乐企业世嘉（Sega）以约 7 亿欧元收购罗威欧公司，该事件被多家媒体广泛报道。

在多个非欧盟国家开展的市场调查显示，“愤怒的小鸟” 品牌认知度达 90%。

（b）证据得出的结论

基于上述证据，上诉委员会认定，罗威欧的在先商标在欧盟境内享有较高声誉。

（c）标识存在高度近似

双方商标标识存在实质性近似。系争商标中的红色小鸟复刻了主角 “雷德” 的绝大部分特征。同时，因共用词汇 “BIRDS（小鸟）”，且 “CRASH（撞击）” 一词会使人联想到罗威欧《愤怒的小鸟》的游戏玩法，故认定 “ANGRY BIRDS” 与 “CRASH birds” 构成近似。

（d）相关公众会建立联系

委员会认为，相关公众会将系争商标所使用的赌博类商品、服务，与在先商标对应的手机游戏建立联系。尽管游戏与赌博分属不同行业，但二者存在交叉：电子游戏往往包含概率随机性元素，二者的销售渠道、目标消费群体存在重合，变现模式也具有相似性。

（e）鹰线公司实际知晓涉案游戏的事实

综合多项事实，上诉委员会认定鹰线有限公司实际知晓《愤怒的小鸟》游戏及其主角：双方经营处于同一经济领域；文字元素结构相近；配色方案相似；均采用小鸟撞击的创意；商标指定使用于游戏、软件相关商品服务；在先商标拥有极高知名度；世嘉收购罗威欧一事被媒体广泛报道。

（f）主观恶意的认定

上诉委员会基于上述事实进一步认定：鹰线有限公司主观上意图与在先商标建立联想，借此攀附在先商标的声誉。该主观意图属于商标判例法意义下的不诚实意图。当事人选用该系争商标并无可信合理的理由。对于该商标文字与图形元素的特定组合是如何构思、为何如此设计，鹰线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该情形被视作恶意申请商标的重要佐证。

评述

恶意注册主张与基于具有声誉商标提出的权利主张，二者主要区别似乎在于：前者需要主观要件（即不诚实的主观意图），而后者无需该要件。上诉委员会的本项裁定表明，至少在在先商标声誉足够高、且商品服务相同或高度关联的情形下，可较容易依据商标存在声誉这一事实推定被申请人对此知情。

该类判例规则降低了具有声誉商标的维权难度，体现在以下四点：

1. 在后商标权利人无法援引默许规则抗辩（《欧盟商标条例》第 61 条）。
2. 即便在先商标并未获得注册，依然可以针对搭便车行为提起维权。
3. 以恶意注册为由提起主张，相对不易引发对方反过来对已注册的高声誉商标发起反击，例如以商标未实际使用为由申请撤销该声誉商标。
4. 由于恶意属于绝对无效事由，并非仅该声誉商标的权利人可以提起无效宣告，任何主体均有权提出无效申请。举例而言，非欧盟企业的欧盟关联公司，也可据此对在后商标发起维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