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毛豆 | 作者 徐敬军

一九六九年的中秋节前几天，秋雨连绵，我到对门会清家串门。

会清那年二十二岁，初中毕业，个子不高一米六八的样子。，长的白白胖胖，见人不笑不说话，总是先开口称呼人，他辈份低，性格也好，从未与别人红过脸，队里老少都喜欢他，他接任燕子埠村四队的会计。接手时队里现金不到一百元，成了穷队的穷会计。

会清父亲叫梁化远，他家大门期西，俺家大门期东，会清新石头房在他家老房子北边。俺二家中间有一开阔平坦的空地，空地南边是翟家，空地北边是梁为振二老爷家。夏天时，四邻男女老少，晚饭后抗着麦草衫子，在星月下凉快、休息，“天当被，地当床”浪漫主义生活方式，夜不闭户。很多人聚在一起，老人啦呱、年轻人唱歌、小孩子们在玩耍，晚上挺热闹。

化远哥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会清，小名大平，二儿、会和，小名二平，三儿小名叫三平，女儿叫粱会娥，小名叫二美，会清最大，之后就排着二美，她比我小一岁，临里相称我二叔。

他们四个孩子，在生活非常艰难的时候，也都又白又胖，乡亲们问化远哥、化远嫂子，你们家都吃的什么好东西？小孩子长的又白又胖，非常叫人喜欢，化远嫂子，笑的不得了，答道与你们一样，一天三顿山芋饭加咸菜，缺油少盐，连顿饱饭都吃的很少。这是实话，家家户户情况大体相同，只有靠队里发的口粮，其它别无收入。

队上的女孩16岁就到队里劳动，在家中帮助父母亲照看弟弟妹妹，二美与队里的姐妹一样，都沒读书，有的读完小学就下地干活了。

天天下雨，我跑到化远哥新建的三间石头屋。会清一个人住在三间石屋中，他还未有对象。担任生产队会计，房中只有木板床和一个老式写字桌，三、四条破木櫈子，供来人座或开队委会座的，一把破算盘放在桌上，桌上还有一瓶墨水，墨冰瓶中放着一支占水笔，一盏煤油灯，昏暗的照着。

他家的房子也成了办公室。

那三间青石垒的瓦房，在全村、全公社都有名，象一个工艺品，在山村千千万万石头房子中它显得特别耀眼！

每块石头，都是化远哥春夏秋冬，不误队里劳动，起早贪黑，风里雨里，在东石塘沟自己打石，自己选料，厚度相同，石长相同或相近，每一块块青石在他手中，用錾子把石头面錾成条纹，纹理有序。一块石头錾刻好，要下很大的功夫，真是要千锤百錾。化远哥只要有闲空，就在他的采石塘中，任何地方他都不去，不赶集，不逛店，不听书，不看戏。任何闲话不说，闲事不做。我们每次下湖割草、拾柴来回在他采石场经过，看到他劳动打石的身影。人的一生能认认真真做好一件事，也不容易。那三间青石房象一盏明亮的油灯，照亮山村，照亮黑夜，照亮勤劳善良奋斗者的心。他虽不合群，但对人热情，爱心满满，乡亲们找他帮忙，只要请他，他都热情、积极、认真给人家把活干好。我们家盖屋，垒院墙、盖锅屋都请化远哥来帮过忙，他的石匠手艺，远近闻名。

会清见人都赞美他的父亲，赞关他父亲留下的珍贵遗产。一看到三间美丽的青石瓦房，他有一种斗志昂扬的感觉，是他父亲一滴汗一滴汗，一天天一年年艰苦奋斗，勤劳持家，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家园，留下的《愚公移山》之精神。

我比会清小几岁，我俩在他石头房里谈论人生，谈论新闻，谈论当前大好形势，在秋雨中唠着村上发生的故事。

外面的雨哗哗的下着，天渐渐的黑了，他点起煤油灯，灯光昏暗。当年还未有通电，生产队穷的要死，他说队里连蜡烛都买不起，一个男劳动力，一天挣十个工分，折价不值一毛钱，队里买个办公品都没有钱，有些开支，还得赊着，到秋后偿还。

生产队与社员穷到了不敢想象的程度，会清不断向我诉说。

天整个黑了，雨小了点，我俩感到饥饿，人在饿的时候，千方百计想弄点吃的，屋里看个遍，没有任何东西能吃，突然想起青年路北边的青豆地，中间只隔一家、一路，我去拔青豆，他到院中拿贮藏的干麦草。转眼功夫我抱一抱青豆棵。豆棵、豆叶上还湿淋淋的朝下滴水，会清已把干麦草放在屋的当中地面上，豆棵放在干麦草上，点着火，麦草在燃烧，屋里一下烟雾弥漫，开窗烟也不出去，我俩熏的直淌眼泪，用蒲扇追逐浓烟。不麦草继续烧，烟也小了，能看清青豆在火中乒乒乓乓乱炸，把灰炸的四飞，我俩边笑着边用手中小棒归陇炸飞的青豆，此时闻到了一股股清香，看到青豆炸开的笑脸，我俩不约而同的吃了起来，青豆那么香，认为它是世上最好吃的！我们也不知什山珍海味，也不曾想过。我俩抬起头看看对方都笑了，变成一个真正的小花猫脸，肚中有食心方安。

屋外的雨继续下着，雷声似乎要把整个世界炸裂，闪电一道一道由近而远，云暗的象锅低倒扣，青蛙声从房外传来，似乎它们在举行晚会大合唱，也不知其意是喜是悲，赞扬青蛙的精神，从夜幕降临一直唱到黎明的到来。

地上铺一个麦草衫子，我俩度过那个难忘之夜。

几十年过去了，总忘不了，那个青豆香的雨夜。

青草不怕狂风暴雨，人生莫畏艰难困苦。只要心中有一盏灯，照亮前进方向！再苦再累也要坚强走下去，一定会有希望！

明天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