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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才是真正立下奇功之人?揭秘那位彻底解决北匈奴问题的英雄人物,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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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元元年,洛阳的夏天闷得很,宫城里却在同一天里响起了两声截然不同的回音:一声,是窦太后下诏封窦宪为车骑将军,统兵北伐;另一声,是许多老臣在心里暗暗叹气——他们清楚,这支极盛的大军不仅是去打匈奴的,也是把窦氏权势一步步推到顶点的。

但没人在此刻多说一句反对话。因为从纸面上看,这一仗实在太诱人了:北匈奴自王莽末年以来,数十年间时强时弱,如同一块卡在汉朝北方喉咙里的硬骨头;而今,终于有机会下决心拔掉。这一次,窦太后一咬牙,给了窦宪一个几乎可以写进史书的舞台——只要打赢,功在社稷,富贵无虞;只要出塞,整个朝廷的天平,就再也没办法轻易拨回去了。

故事从这里开始,看上去是汉军在大漠上追杀匈奴,实际上,是窦宪用剑在改写北方格局,也在为自己加冕,又亲手埋下日后灭门的火种。

那年六月,窦太后一纸诏书,把原本只需要南匈奴与边郡军小规模配合的战争,硬生生拉成了一场动员全国精锐的大行动。

发北军五校,这是洛阳城里最硬的那批兵;再加上黎阳营、雍营,再调缘边十二郡的骑士,连羌人、胡人骑兵都统统算上。简单说,就是凡是北线能动得了的好马好兵,全推上去给窦宪“保驾护航”。

纸面战力谁看不眼红?但更关键的是,这些兵权全系于窦宪一人。

具体怎么打,表面上是窦宪统筹,实际上策略多出自他的副帅——那位久经边塞、名声极重的执金吾耿秉。耿家本来就是“军功派”的典型代表,从光武帝起就靠打仗立身,这次又被推上风口浪尖。

耿秉建议分三路北进,这不是摆架子,而是有明确目标和路线设计的:

一路,是南单于屯屠何亲自带兵,率一万匈奴骑,出满夷谷;

一路,是窦宪、耿秉,以及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统汉胡二万骑,出鸡鹿塞;

第三路,则由度辽将军邓鸿和左贤王安国,率汉胡二万骑,出翩阳塞。

三路大军像三个长叉,目标只指向一个地方:涿邪山——也就是今天说的戈壁阿尔泰山一带。那是匈奴往来重要通道,也是北庭各部会聚的关键区域。

为什么能这么精准地找过去?很现实的原因:南匈奴在这一次完全变成了“活地图”。他们熟悉草场、水源、山口,知道北匈奴往哪儿撤、习惯在哪儿屯,等于给汉军免费开了导航。

北伐大军一路行军,几乎没有以前那种“找不到匈奴”的狼狈。可真正到涿邪山三军会师,才发现——北匈奴主力影子都没有。以这么大的阵仗出动,杀到预定地点发现主敌失踪,换谁脸上都挂不住。立功心切的窦宪更不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洛阳——他知道,皇太后给他的是“封神之战”的机会,而不是打一场热闹再回来。

于是有了那句几乎是带着怒火的决心:挖地三尺,也要把北匈奴单于揪出来。

窦宪下了个狠命令,从全军中抽调一万精骑,交给几位最能打、也最信得过的将领:校尉阎盘,以及耿秉的弟弟们——司马耿夔、耿谭。几个人带着一万骑兵像箭一样向北扎过去,开始在茫茫草原上拉网式搜寻。



这一段,汉书和后人考证都能对上:他们一路杀入蒙古西北一带,在稽落山附近(今额布根山区域)终于找到北单于的踪迹。一仗打下来,北匈奴主力被这支一万人的精锐打得大败,单于仓皇逃命。

一万汉军,就把曾经让汉武帝倾国七十年的匈奴主力打穿了。这场战役最刺眼的地方不只是“汉军强”,更是把“北匈奴虚弱到什么程度”赤裸裸摆在所有人眼前——这也是后来窦宪敢一而再、再而三对匈奴用兵的心理底气所在。

捷报传回中军,窦宪立刻决定放手一搏,命全军出击。几路兵锋顺势推进,在私渠比鞮海之滨(大致在今天蒙古乌布苏诺尔湖一带),终于完成了对北匈奴的战略包围。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围歼战:根据《后汉书》的记载,这一战斩首一万三千余人,俘获牛马羊等牲畜上百万头,匈奴内部温犊须、曰逐、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纷纷投降,总计二十多万人归附。

换成画面感一点的理解,就是:北匈奴原本盘踞在漠北的大量部落,被一口气连根拔起,不是死,就是投降或逃散。曾经那个在汉武帝时代横行中原边地的强敌,此刻几乎被剥得只剩光杆单于。

窦宪没放过这个“立碑”机会。他亲率众人登上燕然山,也就是今天蒙古杭爱山一带,刻石勒功。随军的班固在山上写下《封燕然山铭》,那几句“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直到今天还被反复引用——不仅是文学价值,更是一个宣告:北方旷日持久的战争,在东汉这个阶段迎来了决定性的转折。

对西边的班超来说,压力也小多了。北匈奴主力被打烂,西域诸国自然少了个“靠山”,这直接为随后汉军重新控制西域铺了路。

汉军主力班师回到五原后,窦宪并没有把“收尾工作”推给别人。他又派司马吴汜、梁讽带着金帛向北追寻流亡的北单于。现在的北匈奴已经不是那个能跟汉军硬碰硬的匈奴了——人心涣散,牧帐离散,只要汉军旗帜一出现,一群一群的人就开始举手投降。

在降众的引导下,吴汜、梁讽一路追到西海附近(多数学者倾向于今天蒙古西部的大湖区域),终于再次找到北单于。两人没有选择再打一仗,而是搬出历史故事:劝他学当年呼韩邪单于,率众归汉,保条活路。

北单于此刻已经是惊弓之鸟,他误以为汉军大部队还在附近,只能勉强答应,随两位汉使向东移动。走到半路,才从风声里听出一个事实:汉军主力早已经撤回塞内了。

汉兵不在,他的胆子就又回来了。北单于突然反悔,不再愿意入朝,只派自己的弟弟——右温禺疑王跟着梁讽去洛阳,自己则带残部继续向北躲避。

即便如此,洛阳朝廷还是得到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结果:时隔百年,曾经在漠北称雄的北匈奴,再一次以臣属姿态向汉朝低头。对刚刚稳定下来的东汉王朝来说,这是足以写进国史的大事件——皇帝还小,但朝廷不能没有“极盛之功”。

永元元年九月,和帝派中郎将持节到五原劳军,同时颁下奖赏。窦宪被加封为大将军,本来这个位置在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之下,但诏书特别注明:窦宪位在三公之上,仅次于太傅,并赐食邑两万户。

这就不只是荣耀问题了,而是实实在在告诉朝野:“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大臣。”

更妙的是,这份战功也像一块抹布,把窦宪身上原先那桩“谋杀皇室”的案子彻底擦干净。以前那些掺着血腥的传闻,在燕然山石碑竖起以后,统统成了“旧事不提”。

窦宪率得胜之师回到洛阳,朝廷几乎是倾巢而出迎接。北征诸将也都得了实打实的赏赐:耿秉封美阳侯,光禄勋,食邑三千户;邓鸿升为大鸿胪;耿谭做了护匈奴中郎将;各郡跟随出征的二千石子弟,则纷纷被提拔为太子舍人——一批“军功贵胄”自此进入核心权力层。


而这些获封的,多半又与窦宪关系密切。窦氏的权势,在北伐成功之后,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暴涨:窦笃为卫尉,窦景、窦瑰皆为侍中、奉车、驸马都尉,一门兄弟,几乎把关键位置占了个遍。而且窦宪还扶了一位自己看得顺眼的太傅邓彪上台,朝廷内外,自此彻底落入窦家掌控。

有了权就有了气焰。窦氏兄弟纷纷扩建宅第,抢工匠、聚役夫,修得富丽堂皇,和当年王莽家的排场也差不了太多。执金吾窦景手下的奴仆,更是在洛阳城里公开抢人抢物,横行街市。有人出面管吗?有——尚书何敞站出来弹劾,可结果是他被赶出京师,贬去济南国做太傅。

这种氛围之下,窦宪的胃口自然不会止步于一次北伐。北匈奴虽然被打残,但还没灭干净,何况那位北单于已经露出反复无常的态度。窦宪心里的算盘很简单:再打一仗,彻底解决北匈奴的问题,自己在历史上的位置就不只是“封燕然山”的大将,而是“终结匈奴”的人。

借口也不难找。他指责北单于违背归汉约定——毕竟当初说好要入朝,结果半路反悔。于是干脆以此为由,把之前入洛阳的右温禺疑王打发回草原,再次出京屯驻凉州,开始筹划第二轮对匈作战。

这一次,老牌将领耿秉已经不在局中了。北伐回洛阳两年后,这位征战一生的老将去世。副帅的位置,窦宪干脆换成了自己身边一位更听话的心腹——邓叠。

汉军刚一动,北匈奴单于又慌了。他知道自己真承受不起第二次重拳,只好连忙派车谐储王等人入居延塞,主动请求见窦宪,再三表示愿意履行之前的投降承诺,乖乖入京朝见。

窦宪表面上给个台阶,下令派班固、梁讽前去迎接,似乎还有意和解。可这时候草原上的局势已经多了一双眼睛——南匈奴单于栾鞮屯坐。这个曾经靠着依附汉朝在漠南站稳脚跟的势力,非常清楚,如果北匈奴真的被汉廷正式接纳,那他手里这点“唯一的忠臣牌”就不值钱了。

所以南单于表面上给朝廷进了一道正气凛然的奏章,说得大义凛然:“宜乘北虏分争之机出兵讨伐,一举平定,使汉朝永无北方之忧。”听起来关心汉朝安危,实质上,是担心北匈奴一旦被“收编”,自己分到的政策利益要被稀释。

其实,早在第一次北伐之前,太尉袁安就把话说得很明白:所谓“以夷制夷”,关键并不是帮南匈奴灭掉北匈奴,而是让他们彼此牵制、相互消耗。只要北边有两股势力分着气,汉朝就不用亲自把兵力、钱粮、注意力都砸上去。如果真帮南匈奴打成“一家独大”,那只是换了个“新匈奴”而已。

可现在局面不同了,窦宪一人压住朝廷,几乎没有人能顶得住他的决心——从制度上说,他只是大将军;从现实上看,他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

南匈奴看得很清楚,也知道该怎么“刷存在感”。栾鞮屯坐特意从漠北献给窦宪一只古鼎,能盛五斗酒,鼎侧铭文写着:“仲山甫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这话放在中原语境里,就是赤裸裸的“祝你子孙万世保鼎权”。

这种话,说给谁听谁心里不舒服?窦宪当然也不例外。他不会当面说什么,却很明显地给了南单于一个信号——默许他出手对北匈奴动武。

有了这个暗示,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火速行动,率八千骑兵出鸡鹿塞,护匈奴中郎将耿谭从旁协同,一路长驱直入北匈奴腹地。

这一趟出击,路线走得极为精妙。左谷蠡王的军队先推进到涿邪山,之后分为两支:一支北上,绕西海直插河云(大致在今天蒙古吉尔吉斯湖西南一带)北部;另一支则从匈奴河西侧绕行天山(当时指杭爱山一带)南部,再折向甘微河一线,计划在河云北侧与前路部队会师,构成合围。

从地图上看,这几乎是对北匈奴潜在退路的一次完美“预判”。有人就会疑惑:为什么汉军以前屡屡找不到匈奴,像李广那样一次次“迷路”;而到窦宪、南匈奴这几拨人手里,出塞仿佛带着导航,几乎每次都能精准找到单于的动向?

原因很简单也很残酷——南匈奴已经彻底成为汉军的“情报和向导系统”。他们知道哪里的水草好,哪条山谷适合隐蔽、转移,哪一片河云平原是匈奴休牧的老地方,这些全是用几代人的游牧经验换来的。而现在,这些信息成了刺向北匈奴的剑。

这一次长途奔袭,北单于几乎是被打了个正着。他原本一门心思在等汉使前来“迎驾”,结果等来的却是南匈奴骑兵。从不设防到被击中,来不及调整。南匈奴长驱直入,一战大破北匈奴,斩首八千,俘虏几千,北单于只身携数十骑仓皇逃亡——至此,双方的面子完全撕破了。


战线既然已经拉开,窦宪也索性不再扮演“安抚者”的角色。他继续加码,派右校尉耿夔、司马任尚、赵博等统兵出居延塞,发动新一轮大规模北伐。在金微山一带,汉军又一次精准寻到北单于的踪影,再次大破之,斩首五千余。

金微山这一战,是压垮北匈奴最后一根脊骨的一击。剩下的,不再是一场场“战斗”,而是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崩溃:北匈奴单于率残部一路西遁,最终远走乌孙以西,具体地点史书不详,大致是中亚草原深处,自此在东亚史上彻底“失踪”。《后汉书》干脆在笔下给出了一个结语式判断:“其国遂亡”。

后世有不少人把视野从这里拉得很远。18世纪的英国史学家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里提过一种推演:北匈奴残部经过长时间西迁,一路裹挟当地部落,进入东欧草原,与哥特等日耳曼部族的迁徙和冲突交织,最终在多瑙河流域外侧形成一股新的压力,间接推动了西罗马帝国的崩溃。如果沿着这个说法往下想,当年在燕然山刻石的窦宪,大概想不到自己挥刀砍碎北匈奴的那一刻,可能对遥远的欧洲历史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无论如何,从汉朝这边看,困扰中原几百年的北匈奴威胁,到这里基本宣告结束。残部远逃,疆场空虚,塞北诸部一时间群龙无首。在阿尔泰山附近,左谷蠡王於除鞬开始收容四散的匈奴余众,同时向窦宪递交表章,表示愿意归附。

出人意料的是,那位刚刚才发动两轮大规模征战、喊打喊杀的窦大将军,这一次突然“慈悲”为怀,上书朝廷,请求册立这位於除鞬为“北单于”,并把他安置在伊吾一线。

如果把时间轴拉长来看,这一年里窦宪对北匈奴的态度一共转了三次弯:先是收降北单于弟弟,打算软化;接着嫌对方不听话,又连打两仗,硬生生把他逼到天尽头;等到於除鞬来投降,他又立刻回头主张“立新单于”。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已经够反复了;对一个“掌国家大军、握北方生杀”的人来说,就不仅仅是性格问题,而是战略摇摆。

袁安的愤怒,就从这里开始彻底压不住。

在他的理解里,光武帝当年把南匈奴接纳进塞内,是典型的权宜之计:让他们以“外臣”的身份驻守漠南,替汉朝挡住北匈奴的锋芒,而不是打算“养一户匈奴人,永远住在内地吃朝廷俸禄”。如今北匈奴已被扫平,漠北安定,按道理应当让南单于率部重返北庭,顺手把降众也接过去,一并成其一家势力,这样汉朝既能节省大量费用,又能把这一股力量重新推回边地,恢复“以夷制夷”的格局。

袁安上疏的原话意思大致就是:光武帝当年招抚南虏,并不是打算让匈奴永远在内地享福,而是为了他们能替我们挡住北狄。现在朔漠已经平定,理应令南单于返回北庭,同时统领降部,没有理由再给朝廷增设一个阿佟(即於除鞬)来浪费国费。

但窦宪根本不打算听。他仗着自己功高位重,言语间颇为嚣张,一面翻旧账提起光武帝诛杀大司徒韩歆、戴涉的例子,似乎在暗示:朝中也不是没有动手清理异己的先例;一面公开在朝堂上对袁安出言不逊,揭短骂人。

然而这一点,在袁安心里早有准备。他是那种真正理解“天子幼弱、外戚擅权”后果的人——几乎每次朝会谈到国家大事,都会忍不住在大殿上唏嘘落泪。《后汉书》写得很直接:从天子到大臣,很多人都把“能撑住局面的袁安”当成最后的倚靠。可倚靠再硬,也终究架不住一个掌握兵权、专断内外的大将军。

窦宪压着朝政,其余重臣如太尉宋由等多选择顺势附和,议论时也纷纷表示“可以”。朝廷最终采纳了窦宪的意见。

永元四年,窦宪正式派耿夔担任“护北匈奴中郎将”,持节出塞,护送於除鞬驻屯伊吾,赐以玺绶、四具玉剑,一乘羽盖,名义上隆重册封其为“北单于”。

在窦宪的设想里,这一个“北单于”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恩义之深远超光武、明帝那时候的安排,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今后北匈奴这摊子人情,只要自己一句话,就能摆平。

偏偏草原上的现实从不按剧本走。窦宪刚给足体面,转年北匈奴就又开始反叛。这一次动手的却不是南匈奴,也不是汉军,而是窦宪派去“护卫”的那位长史王辅——他仅率千骑,就在内乱中斩杀了於除鞬,把他的部众也一并屠灭。


立单于这件事,让窦宪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虽然能压住朝廷大多数人,可还有少数人,始终站在他对立面,并且每一次关键节点都敢公开与之争辩——袁安就是最明显的代表。只要这个人不倒,他在内廷的权力就永远不完整。

袁安之所以特别,让很多史书都愿意多写几笔。他是那种掌管三公之位却不肯闭眼塞耳的人,深知天子年幼、外戚揽权的危险。几乎每一次朝会,只要谈及国家大事,他不是据理力争,就是痛心到落泪。朝廷内外许多心怀顾虑的人,都是靠看着袁安还能挺在那儿,才稍稍安心。

窦宪不是没想直接动他,只是权衡过后,实在忌惮袁安的名望和他在士林中的影响力,一时不敢轻易撕破脸。那怎么办?他先从袁安身边的人下手。

第一个被盯上的,是尚书仆射郅寿。

郅寿这个人,履历很硬:早先在冀州当刺史,把当地一众皇室宗室和豪强治得规规矩矩;后来进洛阳当京兆尹,三辅地区的权贵听说他来,都收敛了不少。史书说三辅豪门“素闻寿在冀州,皆震竦,相检敕”,就是这个意思。他待属吏推诚相待,下级愿意为他拼命,几乎没人敢在他面前玩花招。

这样一位人,不避权贵,不给豪强留面子,却偏偏被袁安赏识,又被征入尚书台,做了尚书仆射。换句话说,他既有“打击豪门”的实绩,也有“三公座上宾”的身份——对窦宪这种掌握实际权力的外戚来说,这样的人留在朝中,早晚是麻烦。

郅寿也不遮掩,他在公开的奏章里直斥窦宪骄恣,甚至拿王莽做比,提醒朝廷慎之又慎。更让窦宪难堪的是,他当着满朝面指出窦氏兄弟兴建宅第、荒废国库的问题——当时征战匈奴刚结束,海内供给、军费消耗巨大,府库本就空虚,窦家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兴土木,这在一个稍讲理的朝廷里,是说不过去的。

窦宪当堂挂不住脸,直接翻脸,把郅寿扣个“私买公田、诽谤朝廷”的罪名,打入狱中,按律当死。袁安竭力营救,才勉强把死罪改成流放。但郅寿看得很清楚:像窦宪这种睚眦必报的权臣,自己即便苟活,家人也未必能有好下场。最终他选择自尽,以一死保全家属能平安回乡。

郅寿死后,下一个站在风口浪尖的人,就是袁安的亲信——周荣。

周荣在史书上还有另一个身份:东汉庐江周氏的奠基人,往后再往后,就是三国时代那位“周郎”的高祖。可在当时,他只是袁安器重的一位属官,许多弹劾窦宪的奏议,都出自他之手。

窦氏一方的人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笔杆子”。时任太尉府属的徐来,专门跑去敲打周荣:“你给袁公当心腹,替他写奏章排挤窦家,你知道窦氏门下悍士、刺客遍布洛阳城吗?出入可得小心啊。”

换成别人早就心里打鼓了,周荣却回得很硬:我一个江淮孤生,蒙先帝恩典,连做了两城父母官,如今又被召回京师,哪怕死在窦氏之手,也是心甘情愿。言下之意,我这命,本来就是朝廷给的,用来挡一挡外戚之权,不亏。

这样的人,窦宪当然容不下。周荣后来被排挤出京,外放做县令。直到数年后窦氏被和帝一举铲除,那些当年敢于直言的名字才重新被提起,周荣也因此显名,被擢为尚书令——庐江周氏,正是从这一代开始踏入东汉最顶级的士族圈层。

可在窦宪专权的这些年里,袁安看着一个个同道或死或去,自身压力越来越重。他一方面要维持朝廷运转,一方面又要想尽办法制衡窦氏势力,终究是气愤难平,加上劳心过度,一病不起。

临终前,袁安还做了一件事:他向天子推荐太常丁鸿接替自己担任司徒。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并不张扬的丁鸿,后来竟真的成了完成他心愿的人——在合适的时机,配合和帝,搬倒了窦宪,把这场因为一场北伐而被推上巅峰的外戚权势,重新摁回历史该有的位置。

而等我们再回头看这整段故事时,就会发现它的线索其实很清晰:一场以涿邪山为目标的北伐,原本可以只是一次解决边患的军事行动,但从出兵那一刻起,它就在帮窦宪一层层搭建权力高台;北匈奴的覆灭,成了窦氏权力的起点,也成了朝廷内部权力失衡的导火索。

燕然山上的石刻还在,铭文还在,窦宪的战功永远不会从史书上消失。但同样不会被抹去的,还有那一整串名字:袁安、郅寿、周荣……以及他们留下的那些不算漂亮、却实在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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