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啃秃闹虫害了？其实是东北人在放牧珍贵的五彩大虫，很香，一公斤卖到80块

国家蚕遗传资源基因库（辽宁）保存的柞蚕种质资源

图源: 农民日报

撰文 | 山矾

审校｜乌其多

刷视频刷到东北农村博主的日常，背景山坡上的树看着光秃秃的。已经被北京绿化带时不时刷新的美国白蛾幼虫群吓出阴影的我，下意识担心，这是闹虫害了？

继续往下看，原来是在树林里放养一种经济昆虫，它们胃口大的时候能把树叶啃光。虫茧能取丝，虫身能油炸，名字里带个蚕字，但不是大部分人熟悉的家蚕。

古人说的野蚕，主要指的是它。中文名姬透目天蚕蛾（Antheraea pernyi），俗称柞蚕、绿蚕，因为它以柞树（壳斗科栎属植物）为食，到了大蚕期通体绿色，阳光下晶莹剔透。

它的皮肤色号也不止有绿，标题说的五彩大虫，是真有这么丰富，有些地方甚至称为“七彩柞蚕”。

蚕场里，柞树上的彩色柞蚕 | 参考资料[1]

“绿色的‘青皮’、黄色的‘方山黄’、蓝色的‘胶兰’、红色的‘鲁红’”，光是叫得出名字的就有这些，还有色素缺失的白化个体，以及介于白色和各色间浓淡不一的个体。从已有的研究来看，黄色系可能与类胡萝卜素有关，蓝色系则与胆绿素积累有关，而最常见的绿色系据推测是两者的共同作用（黄+蓝，变绿！）。

各色炫彩柞蚕幼虫的清晰照片 | 沈阳农业大学昆虫博物馆

柞蚕的个头比家蚕要大不少，翅膀展开可以达到13厘米，属于天蚕蛾科（Saturniidae），而家蚕是蚕蛾科（Bombycidae）的。一字之差，但分类学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两者的故事也截然不同。家蚕有数千年的驯化史，虽然古人也很早注意到了柞蚕，但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期，它都是野生状态，偶有采收利用。

山中树上如果结有大量野蚕茧，会被当做是祥瑞的征兆，上报的官员或能得到帝王的奖赏。如“洪武二十八年，山有野蚕为茧，群臣表贺”。

到明代中叶，山东地区发展出了较为完善的人工养殖技术，又在清代传至不同省份。但从即将孵化的虫卵直至成茧的阶段，柞蚕仍然是放养在露天的柞林里，而不是像家蚕一样养在室内靠人投喂。

介绍了那么多，相信大家最关注的问题还是：这种炫彩毛虫怎么能吃呢？不扎嘴吗？

不仅幼虫能吃，蛹和去翅的成虫，也都能吃——几乎每个虫生阶段都被吃货盯上了。

7月养秋蚕，蚕农买入春蚕茧种，等柞蚕破茧羽化。雌少雄多，留够交尾用的雄性，多出来的羽蛾可以泡雄蚕蛾酒，也可以炸着、烤着吃。

成虫的口器已经退化，无法进食。交尾结束、产卵后，会快速走向死亡，正好又成了一批食材。羽化破茧慢，没能赶上集体配对的，则再是一批。尤其是腹中还有未受精蛾卵的雌蛾（籽蛾），据说嚼起来口感独特，备受推崇。

柞蚕幼虫、茧和成虫的科学绘画 | wikimedia

柞蚕卵快要出蚕时，蚕农会把它们挂到柞树上，让小蚕自己爬出来找吃的。初期是黑皮的，从2龄开始换上彩色皮肤。蚕场里的柞树一般被修剪的只有1~2米高，方便劳作。在幼虫成长的阶段，蚕农会时不时来“匀蚕”，某处的蚕过密，就得挪到另一处。

如果整片蚕场都饱和了（就像开头提到树林被吃秃的情况），那匀下来的4~5龄幼虫，即“大青蚕”，也可以进肚子。虽然看着毛乎乎的，但都是无毒的刚毛，挤出消化物后，就能下油锅炸了，成品神似狼牙土豆（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图）。

九月，5龄末期幼虫陆续吐丝结茧。印象里获茧取丝才是养蚕的主要目的，实际上柞蚕蛹早比茧更紧俏了。辽宁省年产柞蚕茧5万吨，仅10%用于缫丝，剩下90%都被削口取蛹，鲜蛹常年供不应求，2023年时就创下每公斤76.22元的高价。超市、餐馆里最常见的大个头蚕蛹，其实就是柞蚕蛹，而不是家蚕蛹。刚化蛹、还没充分发生硬化，带着绿的"神仙蛹"，因为口感最佳，在产区外几乎是看不见也买不着的。

柞蚕蛹烤串 | wikimedia

神仙蛹 | 图源网络，侵删

把大青蚕、神仙蛹、黑蚕蛹、羽蛾，四种虫态凑在一起，就是当地如今一道价格不菲的名菜——四世同堂。而一切的开始，也许只是某位蚕农为了不浪费各环节多余的柞蚕，灵机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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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researchgate.net/figure/Antheraea-pernyi-larvae-of-different-colors_fig3_317097095

[2]https://swjs.just.edu.cn/2026/0312/c4708a371192/pagem.htm

[3]https://assets-eu.researchsquare.com/files/rs-3364361/v1/ca6ec151-f94f-44e4-8cc8-ca867a8f0d2a.pdf?c=1708923866

[4]http://big5.china.com.cn/gate/big5/minzu.china.com.cn/2024-11/25/content_42971099.htm

[5]https://bly.nwsuaf.edu.cn/xwdt/dc2b2dbdd78247fe99751570995b0d38.htm

[6]我国放养柞蚕的起源和传播考略《蚕业科学》，198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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