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喜欢民族歌曲的朋友们,心里大概都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年仅37岁的中央民族乐团青年女高音歌唱家龚爽,在9月4日永远放下了她热爱的麦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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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龚爽这短短三十七年的生命,其实是一部写满了坚韧的奋斗史。
在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长征》的万霞、《山海情》的水花、《金沙江畔》的卓玛、《二泉》的彩娣,每一个鲜活的歌剧角色,她都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去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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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之后,她推掉了许多浮躁的商演邀约,带着“中国节水大使”的头衔下基层、走乡村,给普通的工人和乡亲们唱歌,她骨子里始终留着家乡十堰的纯朴。
生命的长度或许不由人定,但生命的厚度与光芒,龚爽早已用她的歌声与品格刻在了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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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外就慢慢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没有媒体的大肆炒作,也没有粉丝的喧嚣打扰,有的只是满眼的肃穆与化不开的悲伤。
大家全都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手里捧着一枝干净的菊花,安静地站在微凉的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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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展厅,正上方挂着横幅“缅怀龚爽,我们永远爱您”,两侧挽联写着“玉影长留,遗世芬芳飘极乐;清歌绝唱,余音宛笃落尘缘”。
大厅正面的液晶屏上,不停循环播放着龚爽生前的演出画面,屏幕里的姑娘明眸皓齿、巧笑倩兮,把民歌唱得那么灵动,而台下却是一具冰冷的棺木,这种巨大的反差,瞬间击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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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缓缓挪动的人群里,大家第一眼就认出了阎维文老师。
这位在舞台上向来精神矍铄的男高音歌唱家,那天一身黑衣,戴着严严实实的黑口罩,整个人憔悴得厉害,走起路来脚步沉重又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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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维文带学生是出了名的严格,从气息、咬字到情绪处理,每一处细节都要反复抠,达不到标准绝不松口。
可熟悉他们师徒的人都知道,阎维文对龚爽是真当成自家人在疼。
早年龚爽参加阎维文的大师班,是里面最出挑的一个,后来她一路考上博士,正式拜入阎维文门下,两人的情分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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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维文打造的“阎师高徒”巡回音乐会,龚爽永远是挑大梁的主力,私底下师徒俩还能一起下厨,阎维文煮面、龚爽炒肉,亲近得就像父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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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阎维文陪妻子抗癌,太清楚癌症有多折磨人,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得意、最看重的学生,正处于艺术巅峰期,却先走了一步。
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老人家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仪式结束后,紧紧握着家属的手,默默分担着这份彻骨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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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恩师,灵堂前最让人破防的,是丈夫何嘉炜。
这位在业内有着“金牌钢伴”美誉的青年钢琴家,那天一直守在棺木最前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不是为了修饰,而是为了遮挡连日来哭到脱相的红肿双眼。
整个大厅里,何嘉炜送的花圈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的挽联没有华丽的长篇大论,简简单单只有七个字——“爱人何嘉炜痛挽”,字字泣血,让不少走上前鞠躬的人瞬间眼泪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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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人相识于2011年的中国音乐学院,一个是开口就能惊艳四座的女高音,一个是坐在钢琴旁默默托底的伴奏师,琴瑟和鸣了整整十五年。
2018年结婚时,他们甚至没有办世俗的接亲敬酒,而是办了一场属于音乐家的小型演奏会,新郎抚琴、新娘引吭,用音符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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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五年里,何嘉炜甘愿做妻子身后的绿叶,几乎包办了她所有大大小小演出的伴奏与编曲,哪怕是龚爽博士毕业音乐会上那首家乡民歌,都是何嘉炜倾注全力亲手重新编配的。
可如今,钢琴还在,那个笑盈盈站在琴旁唱歌的姑娘却永远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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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唁的队伍里,还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面孔。
许久未公开露面的司马南,那天安安静静地排在队伍中,头发白了不少,神色落寞,手捧白菊向龚爽鞠躬告别。
很多人好奇他们似乎没有过公开合作,但其实细想想,这恰恰证明了龚爽的口碑早已穿透了声乐专业的小圈子,她不搞花边炒作,一辈子专心扎根业务,这份纯粹与踏实赢得了极广泛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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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流行乐坛的张韶涵和谭维维,虽然因为工作没能亲临现场,但也特意托人送来了悼念的花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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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时光音乐会2》的收官夜上,龚爽用她极具辨识度的民族唱腔,将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翻唱出了完全不同的生命力与韧劲,连张韶涵本人听后都赞不绝口;
而谭维维也在《春天花会开》中与她深度切磋,结下了深厚的惺惺相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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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作曲家卞留念、歌手阿力木等文艺界同仁,以及自发结伴而来的音乐学院在校生,都汇聚在这一方天地,只为了给这位纯粹的歌者送上最后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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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感到费解,37岁,正是一个歌唱家声音最醇熟、艺术理解最深刻的黄金年龄,老天怎么会这么残忍地按下休止符?
直到这场告别仪式举行,不少真相才被彻底揭开,而这些细节,也成了所有歌迷心中最大的意难平。
原来,龚爽并不是突发疾病走的,她已经与卵巢癌顽强抗争了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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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2021年,她拿到确诊报告,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但龚爽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上来了,她把病情瞒得死死的,哪怕身边的很多朋友和同行,都只以为她是工作太忙太累,压根不知道她是一个化疗病房里的重症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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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今这个蹭破点皮都要发九宫格上热搜博同情的浮躁时代,龚爽却做出了最“笨拙”的选择,她不上网卖惨,不消费苦难,甚至在频繁忍受腰腹剧痛的日子里,一把一把吞着止痛药,也要穿着华丽沉重的演出服,把每一首作品完美地呈现给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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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她登上国家大剧院舞台主演经典歌剧《长征》,她饰演的万霞高亢从容,气息稳健,台下掌声雷动,谁能想到那是她忍着癌痛在燃烧生命?
今年4月在杭州演出时,细心的歌迷拍到她已经瘦得锁骨和肋骨清晰可见,但她谢幕时依然笑得那么灿烂,还在社交平台上宽慰大家,说自己只是太累,要回去多吃点增肥,争取早日重返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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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年6月,她的身体彻底支撑不住,经纪公司才不得不退掉合肥、四川等多地剧院高达两百多万的演出定金,紧急将她送入病房救治。
结婚八年,她和何嘉炜一直深爱彼此,原本有着美好的家庭规划,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厄运和长期的抗癌药物摧残,最终没能拥有自己的宝宝,这也成了夫妻俩此生无法弥补的巨大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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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岁太短了,短得让人无法释怀,可在这有限的时光里,她活得热烈、活得坦荡、活得体面。
追悼会的大厅空了,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些被她唱进历史的旋律不会消散。
正如挽联上写的那样,清歌虽成绝唱,余音却落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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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天堂没有无休止的病痛与化疗,愿那位眉眼弯弯的姑娘,在那片更纯净的天空里,健健康康、毫无羁绊地继续放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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