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点观点畅聊会#
9月9日,德国外长瓦德富尔在接受《图片报》采访时说了一句话,被多家媒体转载。“我们很清楚谁住在这里,谁在领取社会福利,谁在当局登记,谁持有居留许可。”他说这些信息可以提供给乌克兰政府,让乌方能够直接联系这些人,告知他们可能需要服兵役。
他同时强调了一件事:返回乌克兰应当是“没有强制”的。柏林不会用警察把人押上飞机,不会直接驱逐。这个表态在外交辞令上是清楚的。但“我们知道你住在哪、你领了多少钱”和“你可以自愿决定是否回去”这两句话放在一起,产生了一个需要在具体情境里理解的效果。
![]()
根据德国联邦移民与难民署截至2026年5月30日的统计,德国境内有大约355745名18至63岁的乌克兰男性,他们是在俄乌冲突爆发后进入德国的。这个数字比前一年的约297660人有所增加。增加的原因之一,是乌克兰在2025年8月底放宽了出境限制,允许18至22岁的男性离境。在欧盟范围内,根据欧盟统计局的数据,大约有110万至117万名18至64岁、可能负有兵役义务的乌克兰男性享有临时保护身份。
德国是接收乌克兰难民最多的欧盟国家。截至2026年3月,在德国持有临时保护身份的乌克兰人超过127万,约占欧盟总量的29%。这个数字背后是一个具体的处境:一百多万人分布在德国的城市和乡镇,租房、上班、送孩子上学、领社会福利。瓦德富尔说的“我们知道谁在这里”,指的就是这套已经运转了四年多的登记和福利体系。
这件事不是突然发生的。瓦德富尔的表态是对巴伐利亚州长索德尔此前呼吁的回应。索德尔在《莱茵邮报》的采访中说,随着战争持续,讨论把适龄服役的乌克兰男性送回国是“完全合理的”,这既能加强乌克兰的防御,也能减轻德国社会福利体系的压力。德国总理默茨此前也公开承诺过,会协助乌克兰让适龄男性返回。
在欧盟层面,政策方向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调整了。2026年6月,欧盟委员会提议将乌克兰难民的临时保护机制延长至2028年3月,但同时宣布缩减适用范围:23至60岁、依乌克兰法律负有服役义务的男性,将不再自动获得临时保护资格,改为逐案审查。欧盟内政与移民事务执委布伦森在解释这项措施时说得很直接:“这不是歧视。这是乌克兰方面向我们提出的要求。”
德国在欧盟决定之前就已经在收紧。2026年7月,德国内政部长多布林特宣布,德国将停止向乌克兰适龄男性提供自动临时保护,并明确表示“逃避兵役不构成庇护理由”。8月,德国进一步规定,23至60岁、新抵达德国且没有免役证明的乌克兰男性,不再自动获得临时保护身份。已经持有临时保护身份的人不受影响,他们的文件不会被撤销,也不会被强制驱逐。
把这些政策串起来,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线:欧盟和德国正在收紧对乌克兰适龄男性的保护,同时乌克兰在扩大动员范围。2026年,乌克兰的动员年龄下限仍然是25岁,但降低到21岁的方案已经在讨论中。泽连斯基曾表示乌克兰每月动员多达34000人。前线的人员消耗和后方的人力供给之间,缺口在扩大。
瓦德富尔这次的表态,是把这条线上的最新一个节点。它不改变法律,不改变居留状态,只是说:德国愿意把已经掌握的信息交给乌克兰方面。数据一旦移交,乌克兰政府就可以向这些人发出征兵通知。通知本身在法律上是乌克兰的文件,不是德国的。收到通知的人在德国仍然是合法居留者,德国的执法机构不会因为他收到乌克兰的征兵通知而采取行动。但通知意味着什么,收到通知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里有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征兵通知和“自愿返回”之间的距离。如果一个人收到了祖国的征兵通知,他面临的选择是“回去还是不回去”。不回去意味着在乌克兰法律框架下成为逃避兵役者,这可能影响他未来回国、与家人团聚、处理财产和身份文件。回去意味着可能被征召,可能被派往前线。这不是一个轻松的选项。
德国方面说“不强制”,在法律上是诚实的。德国不会动用公权力把人送上飞机。但移交数据这件事本身,就是把选择的一部分压力从德国转移到了乌克兰。德国不需要强制,乌克兰的征兵体系会完成剩下的部分。数据是工具,通知是杠杆。
这件事在德国国内也引发了讨论。选择党在2026年的竞选纲领中提出取消在德乌克兰人的战争难民身份,认为冲突主要集中在乌东,乌西足够安全,这些人应当被遣返。这个立场比瓦德富尔的表态走得更远,但它反映了一种在德国社会中有一定基础的情绪:对持续接收大量乌克兰难民的不满,以及对适龄男性在德国领取福利却不用承担国防义务的质疑。德国联邦议院的一份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6月,在德国的约130万乌克兰人中,只有341000人有工作。默茨曾公开表示,乌克兰难民在德国的就业率“低得不可接受”。
瓦德富尔的表态在这个背景下有双重功能。对外,它是对乌克兰动员需求的一种回应,德国作为最大的援助国之一,愿意在人力层面提供协助。对内,它是对德国选民的一种交代:我们不是无条件接收所有人,适龄男性有回国的义务,我们愿意帮乌克兰找到他们。这两重功能并不矛盾,但它们服务的是不同的听众。
乌克兰方面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明确的。乌克兰驻德国大使此前就说过,两国政府正在寻找方式鼓励难民返回。乌克兰把海外适龄男性的返回视为“社会公正”的一部分——在国内的人被征召,在国外的人不应该例外。
但“社会公正”这个词在这里有一个需要拆解的地方。战争爆发时离开乌克兰的男性,和留在国内的男性,面对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有些人离开时战争还没有全面升级,有些人是因为健康原因不适合服役,有些人有家庭需要照顾。把所有在德国的适龄男性统一视为“逃避兵役者”,忽略了个体处境的差异。瓦德富尔的表态没有做这种区分,他说的是“谁在这里”,而不是“谁应该回去”。
数据保护是另一个层面。德国绿党和左翼党对移交个人数据持保留态度。欧盟人权专员欧法替在欧盟6月提案时就批评过,对“过早终止临时保护安排及限制特定族群入境,尤其是适龄服役男性”表示关切。德国数据保护机构此前曾明确表示,不会将乌克兰男性的个人数据移交给乌克兰。瓦德富尔的表态如果转化为具体行动,需要在德国国内法律框架内找到依据,而这件事在法律上并不简单。
对于在德国的乌克兰男性来说,这件事的影响是具体的。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在德国生活了三年多,有工作、有租房合同、孩子在德国上学。收到一封来自乌克兰的征兵通知,意味着他们需要在回去和不回去之间做选择。回去可能意味着失去在德国建立的一切,面对一个不确定的战场。不回去意味着法律身份上的悬置,以及未来与祖国关系的复杂化。
瓦德富尔说“没有强制”。这句话在德国的法律意义上是成立的。但一个人在收到祖国征兵通知之后做出的选择,是否还能被恰当地称为“自愿”,是一个比法律条文更复杂的问题。德国不需要强制任何人,它只需要把名单交出去。剩下的,征兵通知会完成。而收到通知的人,需要在两个都不轻松的未来之间做出决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