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长板叠加成职业力量,看前法治记者刘添的华丽转型
编者按:理工科背景,多年法治记者从业经历,之后考取律师、专利代理师双证,转型成为中国执业律师。从记录侵权纠纷的媒体观察者,转变为解决难题的法律服务从业者,他走过一条与众不同的跨界之路。本次专访,听北京律师刘添讲述转型背后的初心、困境、收获,以及对知识产权行业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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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刘添律师在庭审之后
采访人:澳门都市报记者 杨德帅
受访人:北京双证律师刘添
澳门都市报记者:听说您本科是信息与计算科学理工科专业,之后做了多年法治记者,是什么契机,让您下定决心,从记者转型做律师?
北京律师刘添:我本身具备完整的理工科学习背景,这是接触知识产权业务天然的基础。做法治记者期间,我不仅报道了若干法治新闻,还深度跟踪报道过奥普浴霸专利商标双重侵权案、立邦漆商标维权系列案,还有大量傍名牌、仿冒侵权的纠纷。采访过程中我有很深的感触,很多大企业维权耗时漫长,中小品牌遭遇仿冒之后,更是举证困难、拿到的赔偿很低。不少原创主体不是不想维权,而是看不懂技术规则,也不熟悉法律流程,维权成本太高。我既有理工科基础能够读懂技术方案,又有记者的调查采访经验,擅长梳理事实线索。与其只在媒体端报道这些行业痛点,不如直接投身法律服务,实实在在帮助当事人解决问题。同时我也希望走出差异化的执业道路,在深耕各类法律服务的同时还深耕知识产权细分领域,而不是做大而全却不够专精的普通律师。
澳门都市报记者:记者的工作经历,和法律服务,二者之间存在哪些内在契合点?
北京律师刘添:法律纠纷大多不是单纯的法律问题,比如知识产权的纠纷是技术比对、商标识别、市场混淆判断、证据链条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案件。像奥普浴霸那起案件,既要做实用新型专利技术比对,又要判断商标是否构成近似混淆,还要固定线下门店的侵权证据,不少纯法律出身的从业者,会卡在看不懂技术、难以挖掘侵权线索这一环。其他普通法律纠纷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性质也与记者有着本质的区别。媒体和知识产权法律服务最大的契合点,就是事实挖掘。而知产维权最大的难点就是取证、固定侵权事实、搭建完整侵权链条,而记者的核心能力就是挖掘线索、搜集证据、还原完整事实链。这也是我过往积累形成的核心优势,更加坚定了我转型的想法。
澳门都市报记者:您同时持有律师执业证与专利代理师资格证,考取这两个证书,对您的执业而言意义是什么?
律师刘添:考取双证并不是为了堆砌证书数量,核心目的是打通知识产权服务完整业务链条。
第一是拓宽业务边界。如果只有律师证,只能开展侵权诉讼、维权相关业务,没办法处理专利申请、无效宣告、专利布局这类前端业务。手握双证之后,可以覆盖专利布局申请、无效抗辩、侵权诉讼、行政调处全流程业务,客户不需要在律所和专利代理机构之间来回对接,实现服务闭环。
第二是实现专业能力互补。处理专利侵权诉讼,只懂法律远远不够,需要拆解权利要求,比对技术特征;开展专利申请业务,只看懂技术也不行,必须符合法律规范与审查标准。双证能力让我既可以和企业技术人员沟通技术方案,也能够向法官阐述法律逻辑,不用完全依赖外部技术专家,办案的效率和精准度都会提升。
记者:跨界转型,刚开始执业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律师刘添:最大的难题并不是专业知识,而是身份落差以及外界带来的信任壁垒。
做记者的时候,不管对接企业维权负责人,还是监管部门,媒体身份会获得对方的尊重与配合。转型成为新人律师之后,身份从事件的记录者变成了提供服务的从业者,需要主动开拓客户,还会面对不少质疑:“之前做记者,懂法律吗?”“非法本做律师专业度够不够?” 不仅客户会有顾虑,行业内部也存在对跨界从业者的刻板印象。
还有一层是角色责任的转变。记者是站在第三方中立视角观察事件,不用对事件结果承担直接责任。但律师作为当事人代理人,必须对案件走向、客户合法权益负责,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是转型初期需要慢慢适应的。
记者:您是一边在岗工作,一边备考法考和专利代理师资格,在职备考,遇到过哪些瓶颈,是如何克服的?
律师刘添:我把备考当作项目管理,每天固定挤出 34 小时学习,周末集中刷题梳理知识框架,把大目标拆解成每日可以完成的小任务,坚持不松懈。
备考法考的时候,我属于非法本起步,最难的是搭建完整部门法知识体系,民法、刑法底层法律逻辑,和过去理工科、媒体思维差异很大,入门阶段比较吃力。我就借用理工科的思维,大量绘制思维导图,把各个部门法的规则、逻辑、例外情形搭建完整框架,慢慢理顺法律逻辑。
备考专利代理师,理解技术内容对我没有难度,难点在于专利撰写的严谨性,权利要求书的边界把握,还有审查规则的各类细节,需要反复研究真题,打磨撰写规范,投入了大量时间。
澳门都市报记者:记者思维和律师思维,两种思维模式会产生冲突吗,实际办案中如何完成思维切换?
北京律师刘添:冲突是客观存在的,本质是情理导向和规则导向之间的碰撞。
记者的思维重在挖掘真相,兼顾人情事理,追求传播效果;而律师的思维,只认证据、法律,依靠法律事实说话。刚执业的时候,我习惯站在大众情理角度评判事件对错,但法律评判更多看举证责任、权利边界、程序合规,大众认知的 “对错” 和法律层面的判断不一定完全等同。
举个例子,早年做记者报道傍名牌案件,很自然共情被侵权品牌,认为仿冒方应当从重追责。但自己执业之后,我也会代理被起诉侵权的中小企业,这时就要切换到规则视角,核查商标权利状态,比对商标标识近似程度,核实合法来源抗辩,全部以证据和法条作为判断依据,不能带入主观预设立场。这种思维切换,需要刻意反复训练。
澳门都市报记者:跨界新人,案源、客户信任都是难题,您当时是怎么打开执业局面?同时,对比法科科班出身的同行,您又是怎么补齐自身专业短板?
北京律师刘添:跨界新人起步,案源少、客户信任不足是必然。一开始没有现成客户,行业口碑尚未建立,部分客户会因为 “非法本、前记者” 的背景心存犹豫。
我的做法很务实。一方面依托过去媒体积累的行业人脉,从小型案件、辅助案件做起,依靠办案效果积累口碑;另一方面充分发挥自身跨界优势,把调查取证、事实梳理、案情表达这些优势做到极致。知识产权圈子并不大,案件处理专业到位,同行、客户之间就会形成转介绍,局面就慢慢打开。
短板方面,对比科班同行,我早期部门法体系完整度不足,民法、民事诉讼法理论积淀相对薄弱。我主要通过三种方式补齐短板:第一办案带动学习,每接手新类型案件,系统研读对应法条、司法解释、同类生效判决;第二持续跟进行业前沿,研读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裁判规则、典型案例,保持专业敏感度;第三多和专利代理师、法官交流,从多元视角补足认知盲区。
当然理工科背景、调查能力、表达传播能力,也是很多科班同行很难快速习得的优势,执业就是扬长避短,持续补齐短板。
澳门都市报记者:作为双证律师,处理知识产权实务案件,核心专业挑战是什么?
北京律师刘添:知识产权案件的核心难点,始终是技术事实认定和法律裁量边界的结合。像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的技术比对,商标混淆判断,著作权实质性相似判定,很多场景没有唯一标准答案,十分考验专业功底。
我曾经代理过北大方正起诉我方当事人的著作权侵权案件,还有可口可乐 “美汁源” 商标起诉地方企业的商标侵权案。这类大型企业作为原告的案件,对方律师团队专业,证据链条完备,看上去抗辩空间很小,特别考验细节把控。美汁源案件核心争议点在于标识使用正当性、商品类别近似、市场混淆认定;方正字库案件,重点核查权利基础,判断我方使用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这类案件没有捷径,只能逐字比对权利要求,逐份证据打磨抗辩逻辑,在对方完整证据链中寻找突破口。
澳门都市报记者:您有媒体从业经历,处理热点案件时,如何平衡舆论视角和法律原则?
北京律师刘添:我会天然对舆情有敏感度,但是办案的底线十分明确:案件办理严格以法律、证据为准绳,舆论只能作为参考,绝对不能左右法律层面的判断。
就像 LV 起诉茉莉奶白这类社会热点案件,我作为媒体评论人解读案件的时候,可以兼顾传播视角和公众认知;但作为案件代理律师,办理自己承接的案件,绝对不能被公众舆论情绪裹挟。
实务当中,我会借用记者的敏感度预判舆论走向,评估当事人的舆情风险,但诉讼策略、抗辩思路,全部严格遵循法律规则,以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为核心,不会为博取社会关注,采用不合理的诉讼策略。
澳门都市报记者:过往记者经历,为您的律师工作带来了哪些可复用的能力?同时,转型之后,您又重点打磨了哪些新能力?
北京律师刘添:记者时期积累的调研、文字写作、沟通能力,能够直接复用在知产律师工作中。
第一是调查取证,很多侵权行为藏在线下门店、网络店铺,证据隐蔽,我更擅长固定证据,搭建完整侵权链条;第二是文书写作,文字功底让起诉状、代理意见逻辑清晰,事实叙述扎实,便于法官快速抓取案件核心;第三是沟通谈判,调解协商、对接法官、接待当事人,沟通经验可以提升信息传递效率,减少误解。
同时我也持续打磨全新能力:一是技术比对严谨度,专利、著作权比对,必须落实到每一项技术特征、每一处表达细节,不能模糊;二是诉讼程序精细化,管辖确定、举证期限、庭审节奏,全部程序节点不能出错;三是企业合规体系思维,从单纯处理诉讼案件,延伸到帮助企业提前做好风险防控。
澳门都市报记者:双证执业,需要同时跟进法律和专利两套规则,您平时如何保持知识体系更新?面对行业对跨界从业者的偏见,又是如何化解?
北京律师刘添:我采用办案复盘、定期梳理、行业交流三者结合的模式。办案就是最好的学习,每办理一件专利侵权案件,同步复盘专利无效规则、国知局审查标准;处理商标、著作权案件,同步学习最新司法解释、指导案例。每个月整理最高法知产法庭典型裁判、国家知识产权局新规,避免知识老化。同时多和专利代理师、企业知产负责人交流,避免闭门造车。
行业对于跨界律师的偏见,本质是担忧专业能力不足。消除偏见最好的办法,就是办案质量做到更高标准。我不会拿 “跨界” 当作宣传噱头,案件办理严格对标行业专业标准,尤其在事实梳理、证据链条上精益求精;深耕知识产权细分赛道,不盲目拓展无关业务,打造自身专业标签;积极和同行协作办案,在协作当中体现专业价值。时间久了,大家认可的是办案实力,过往职业背景带来的偏见自然消散。
澳门都市报记者:完成从记者到律师的蜕变,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怎样理解两份职业不同的价值内核?
北京律师刘添:最大收获,是身份的转变:从事件观察者,转变为问题解决者。做记者,更多是记录社会问题,引发公众关注;成为律师,亲手帮助当事人化解纠纷,拿到胜诉判决、帮助客户止损,这种成就感完全不一样。思维模式也完成升级,从过去情理判断加传播思维,转变为规则判断加解决思维,看待问题不只简单评判对错,更多思考权利边界、责任划分和可行解决方案。
两份职业价值内核有明显区别。新闻工作核心是传播真相,唤起社会关注,依靠信息公开推动问题改善,价值面向广大公众;知识产权律师的核心是界定权利义务,化解纠纷,依靠法律保护创新主体合法权益,价值落脚到每一个具体当事人。
我理解自己这份职业有两层价值:个案层面,无论作为原告代理维权,还是帮被诉一方抗辩,都努力让当事人在法律框架内得到公平处理;行业层面,依托复合背景,提升中小企业知识产权合规意识,真正守护创新成果,这也是我当初转型的初心。
澳门都市报记者:您怎么看待当下知识产权行业的发展机遇?
北京律师刘添:行业机遇主要集中在三个方向。第一产业升级带动专利业务爆发,大量科技实体企业,从过去忽视专利,转向依靠专利构建竞争壁垒,专利布局、维权、无效抗辩业务持续增长。第二品牌经济带动商标、不正当竞争业务,新消费品牌不断涌现,傍名牌、商标抢注、仿冒包装等纠纷层出不穷,品牌保护需求旺盛。第三企业知识产权合规前置化,越来越多企业不再出事之后才找律师,愿意提前开展风险排查,从被动维权转为主动防控。
整体来看知识产权保护力度持续加强,行业走向专业化细分,具备复合背景的从业者会拥有更大优势。
澳门都市报记者:对于想要跨界转型进入法律行业,尤其是知识产权领域的从业者,您有哪些建议?同时您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北京律师刘添:第一,不要神化跨界。跨界经历属于加分项,但专业功底才是入场门槛,法律、专利核心规则必须夯实,不能依靠跨界的标签立足。第二,把过往经验和赛道深度绑定,转型不要完全抛弃过去积累。有技术背景深耕专利,媒体背景可以侧重品牌维权、文创版权,企业从业背景主攻合规业务,把旧经验转化成差异化竞争力。第三,放平心态,知识产权属于慢赛道,口碑、案源都需要一件件案件积累,切忌急于求成,深耕细分领域,时间会给出回报。
长远规划上,我会持续聚焦知识产权全链条服务。一方面深耕专利无效 + 侵权诉讼业务,把双证优势发挥充分,覆盖企业专利布局、维权、抗辩全流程需求;另一方面下沉服务中小微企业,把复杂的知识产权规则转化为企业可以落地执行的合规方案,帮助企业源头规避风险。同时我也会继续参与媒体平台的知产热点解读,输出普法内容,发挥媒体背景带来的传播优势。
澳门都市报记者:兼具媒体视角和双证律师能力,您认为这类复合型从业者独特的价值体现在哪里?
北京律师刘添:最大价值就是承担桥梁作用。
一方面搭建专业与大众之间的桥梁,把晦涩难懂的知识产权法律规则,转化成普通人听得懂的语言,做好普法传播,减少大众认知误区;另一方面搭建企业和法律之间的桥梁,既能读懂企业技术需求、经营痛点,又可以把法律规则转化成企业可落地的实操方案,不只是单纯输出法条。
落到个案当中,既守住法律专业底线,又能够预判传播风险,帮助当事人兼顾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这是单一背景从业者很难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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